《更多的人死于心碎》谢小禾

14、第 14 章 我向来有太

　　许老先生聘请了数个私家侦探，每个环节彻查。
　　一个礼拜过后，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咣当一声响，许老先生在书房摔了一个杯子。
　　“爹爹？”许停云推门进去。
　　“给我滚！”许老先生怒吼。
　　许停云难堪地退一步。
　　“我早该想到了，做得这么阴损又这么狡猾，除了那个逆子还能是谁？我……”许老先生一口气上不来，气得浑身发抖。
　　许停云上前扶他坐下。
　　许老先生挥手：“出去！不中用的东西，都出去！”
　　程令将护士小姐带进来，自己拉着许停云默默退出。

　　许停云神色屈辱，一直没有说话。
　　“不要难过，爹爹他在气头上说的话，当不得真。”程令握住许停云的手温言道。
　　“爹爹说的没错，我就是没用。”许停云沮丧。
　　“不是人人都必须擅长做生意耍手段。”程令伸手抱住他。
　　“我帮不了爹爹。”许停云垂下头。
　　“你现在照顾好自己就是帮了爹爹了，对了，停云，这段时间你都没去学校上课？”程令问。
　　“我把大学的教席辞了。”
　　“为什么？”程令诧异。
　　“人人都在我背后窃窃私语。看我的神色也与平日不同。”许停云闷闷地说。
　　程令不能相信：“你就因为这个把工作辞掉了？”
　　“我受不了那个环境。”许停云道。
　　程令心里一凉，许氏还没全垮呢，他就受不了了？在家里遭遇变故时，他身为男儿，纵然不能为爹爹分担事务，至少也应担起责任支撑家庭照顾妇孺，结果他做了什么？他自己把工作辞掉跑回家来做鸵鸟！
　　程令的手慢慢放下，突然觉得心灰。
　　“小令你生气了？”许停云惶惑地问。
　　程令勉强笑笑，摸摸他的头发：“没有。你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我不生气。”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没有准备好面对这样的现实。”许停云紧紧握住程令的手。
　　再给一点时间？
　　呵，若真的大厦将倾，永远不够时间等你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还没有准备好？
　　不，没有任何人能够准备好。
　　程令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心底缓缓弥漫开苍茫的凉。

　　许停云辞职。
　　许沁霜呆在房间不出来。
　　程令只觉头大如斗，日日忙于安抚两个彷徨的超龄少年，和一个沮丧的老人。
　　好在手上那本小说已经完成，不然恐怕注定夭折。
　　程令想一想，又非常自责－－许家正值多事之秋，她还一门心思为自己的小说庆幸，像什么样子。
　　去LYRE签小说合约的时候，见到了许辰砂。
　　“你怎么瘦得厉害？”程令脱口道。
　　他依然穿深色西装，配灰色丝领带，看来越发清减。
　　“你才是。”许辰砂看着她：“这段时间很辛苦吧。”
　　程令苦笑，忽然念及许老先生的话，心下犹疑，咬着嘴唇转看头去。
　　“程，你心里想问什么，不妨问出来。”许辰砂道。
　　OFFICE里只有程令与许辰砂两人，程令略略迟疑，终于开口问到：“是不是你？”
　　“是。”
　　程令没料到立刻听到一个如此坦白的回答，惊得猛抬起头，正对上许辰砂深黑眼睛。
　　“你－－”
　　“是我。”许辰砂平静回答。
　　“你就不怕我身上有录音设备？”程令真是被他的坦白打败。
　　“你会带着录音设备来见我吗？”许辰砂看着她问。
　　程令立刻坦白地摇头：“永不。”
　　许辰砂微微一笑。
　　程令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突然红了面颊，尴尬地看向他处。
　　许辰砂低低地笑：“丫头，你需要回去补习法律知识。当前，录音是不能作为有效证据的。”
　　“你这家伙－－”程令顿足。
　　许辰砂看着她面上晶莹绯红，当作至大享受。
　　程令终究觉得难以释怀：“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许辰砂转开头：“哦？我不记得了。”
　　程令叹息：“不可以一笑泯恩仇？”
　　“你可以做到？”许辰砂问。
　　“不可以。”程令泄气。
　　许辰砂望向远方：“我知道世上确实有人能够做到以德报怨，再不济也起码能淡忘一些事情。但自问我不是那种人。我向来有太好的记忆力，并且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程令吁口气：“我想对你说何必，可是突然想起我至今为了小学男生揍我的一拳而耿耿于怀，有什么资格说你。”
　　许辰砂牵牵嘴角，拍拍程令的头：“傻囡囡。”
　　程令面上绯红，急忙拿起合约匆忙告辞。

　　每年十月十五日，都会召开一个CMSTAR传媒盛典。
　　届时本市所有传媒精英都会齐聚一堂。
　　许老先生一把将请柬扔到地上：“我丢不起这个人。”
　　程令一哂，难怪这家儿女都爱扮鸵鸟，原来是自上而下的传统。
　　“程令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老先生此时敏感无比，将程令的神色尽收眼底，大声怒道。
　　“爹爹，我觉得还是去比较好。”程令拾起请柬道：“我们毕竟还有两家报纸，一家电视台，生意还要继续。这次不露面，倒真让人觉得示弱了，以后更不好做。”
　　许老先生哼一声不说话，但面上神情已见动摇。
　　“再说有什么好丢人的，做生意赚了赔了还不正常。老爷子早已是江湖高人，不需和那些小辈的嘴脸计较。”程令平心静气地道来，许老先生静了静，按住程令的手，突然感慨：“小令，你父母平素怎么教你的，难得这么明白事理。”
　　“我父母早逝。”程令神情一黯－－这是她永远不可弥补的遗憾。
　　“好孩子。”许老先生拍拍她的手，吩咐下人：“去请四小姐准备，陪我去参加宴会。”
　　过了数分钟，佣人低着头走进来：“老爷，四小姐不肯出门。”
　　许老先生面色阴沉下去：“她倒比我有架子！”
　　程令急忙道：“那爹爹我跟你去成不成？”
　　“你愿意？”许老先生诧异。
　　“当然。只要爹爹等会别怪我吃太多给你丢脸。”　程令努力笑得灿烂，老爷子以前专制跋扈得让人讨厌，现在落魄了，倒让她觉得不忍，拼命哄他开心。
　　许老先生一肚子火气也不禁笑了笑，振作精神更衣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