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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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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事情挺顺利的,都差不多结束了。”
昭齐站起了身,端起陌冬刚沏好的茶,就吃了一口,被烫得险些舌头掉了,连忙伸舌头晾了晾。收在谢璋眼里,自是落得一声笑。
这笑声进了昭齐的耳朵,她顿时收回了舌头。
怪丢人的,又被他笑了。
谢璋解衣净手焚香,昭齐就围着他打转。
“你好忙啊,这么晚了才回来,回来还……这么讲究。”昭齐凑近熏炉旁边用手扇了扇闻,一闻就特别上头,直冲天灵盖,感觉吸一口,脑子都格外清醒,眼睛都睁圆了,“大晚上的,熏这个,不睡了吗?”
谢璋道:“今日繁忙,不休息了。”
看得出来很忙了。
本来昭齐还特意等着他,想感谢一下他,如今看来倒是打扰了他。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搅你了。”
“你有事同我说?”谢璋瞧她。
昭齐拿起几案上的黄澄澄的佛手,在掌心里掂着抛着顽了顽,冲着谢璋笑了起来,随意道:“没什么重要的啊,都是些闲话。”
瞧着是很有活泼劲儿。
谢璋哦了一声,手底下研着墨,淡淡地道:“过两日我就得空了,届时在书房见你,顺便考校一下你的功课。”
此话一出,霎时小魔王的笑容没了。
谢璋却是笑了起来,刚想说罢了,他不过是一时兴起逗一逗人而已,谁知昭齐一口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可以啊,非常可以,没有问题。区区诗书而已,还能难倒我吗?”
这让谢璋都讶异了。
回了一趟永宁侯府,直接脱胎换骨了。
昭齐将把玩了半晌的佛手,稳稳当当地放了回去,随即走到谢璋坐的书案的边上,双手撑着上半身,整个人凑近了,拨弄了下一排悬着的狼毫,叮铃咣啷的一阵响动。
趁着谢璋开口训斥之前,昭齐飞速地转身就走。
“先告退了。”
留谢璋坐在原处,笑骂了句,“越发皮实了。”
待昭齐离开之后,西次间就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滴漏声声和外间炉子沸腾的响。
谢璋处理罢残延的事务之后已然是又过了两个时辰。
夜深人静着,只有窗格旁的铜烛台上烛火扑簌地闪,谢璋饮着茶稍歇这一阵子,瞧着灯台映在明纸上的影子,倒像个四仰八叉的人,跟那小魔王睡觉似的。
饮尽杯中茶水之后,谢璋打开了奏疏,沉吟片刻,挽袖提笔落墨。
本来就想好的事情,落笔倒也很快。
谢璋写好后又唤了陌冬留枫二人进来,顺带着简单地解释交代一番。
“过两日我休息几日,便要外放至苏杭一遭。”
此话一出陌冬留枫都大吃一惊。
许久都没有外放出京过了,陡然要离开长安,怎么能不引人意外?
谢璋道:“一来是避庆王之锋芒,二来,是正好奉命查一桩案子。”
说起这一桩案子顿时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也就是那税银失窃一事了,堂堂巡盐御史押着收上来的盐税竟然在苏杭之地失窃了十有一二,况且除了巡盐御史,皇帝身边的亲信也随着一同去的,此事可算不上小。
查不出来要顶锅,倘若要彻查,牵扯也根本不小,有命查没命上报。要从上头的想法考虑,不找个官够大够硬的,这事根本查不出来。
这就是个苦差事。
二人皆是深思着。
留枫先退了出去,陌冬却被留了一下。
谢璋问起了永宁侯府和穆家和离的事情,陌冬将事情一一以回了,说到后头陌冬脸色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谢璋有些疑惑:“怎么?”
“穆家扣了五小姐的嫁妆,侯夫人还同穆家讲了和没揭穿穆良干的丑事,这才和穆家和离了。”陌冬呃了一声,才接着小声道,“不过,和离的文书一过,侯夫人就遣着世子把穆良国丧期间□□祖母婢女并逼死其一事,捅给了御史台,眼下这事还在御史台压着,大人你看——”
一旦捅出去穆良不死也得掉层皮,那就彻底跟穆家交恶了。礼部侍郎如今正是摇摆不定,太子庆王两头占着,如此那必然是同林阁老结好了。虽然陌冬觉得这穆家不算什么好的,但毕竟还是要看谢大人如何想。
谢璋难得是笑了起来。
“本来也该如此,就算永宁侯府不做,我也会替他们做。”
一颗不好用的棋,倒还不如不用。而且也未必,穆家还有另一子,倒是可以用一用。
小魔王认认真真做的事情,他也不能让她得个失望的结果。
陌冬请示了谢璋的意思之后,心里也有个底儿了,待出去沏茶时正瞧见炉子旁看火的人。
那个正坐在那里盯着炉子,眉头紧蹙着沉思。
陌冬一个抬手就弹了下留枫的肩,被留枫回神后一把拨开,陌冬也一点都不恼,脸上笑嘻嘻的:“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少夫人。”留枫道。
陌冬面色讶异:“想少夫人什么?”
留枫本来不想说话,停了半晌后,还是招了招手,示意陌冬近前。
陌冬好奇地凑近,而后听见一句,“你觉不觉得……大人待少夫人很有些特别的不同?”
他还以为什么呢?原来就说这个。
那少夫人是谢大人的夫人,又不是别人的夫人。谢大人对少夫人特别点,这不是很应该的吗?也就这人能问出来这种问题。
陌冬翻了个白眼:“你个木头脑袋也算是惊天辟地的开窍了,没有死木头硬到底,也算是孺子可教也了。”
这个时候开窍都晚了。
他都快成少夫人的御用下属了,以后少夫人吹一吹枕边风,他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留枫却严肃道:“我不觉得这是好事,一旦少夫人在大人心中特别了,那么少夫人就会成为大人的弱点,本来大人处境就很艰难了,对少夫人的重视只会让大人的处境更加艰难,尤其少夫人还是张扬的性子。而且,我也并不觉得少夫人对大人是真心的,她对谢大人更多的是利用……”
“停——”陌冬比了个手势。
什么有没有真心的,添不添麻烦的,谢大人比谁都清楚。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这哪儿跟算账似的,能算得个明明白白。而且陌冬觉得,现在谢大人有喜有怒清楚分明的样子,不比从前有活人气儿多了?
这留枫咸吃萝卜淡操心的。
陌冬拿手帕垫着把茶壶一拎,头也不抬地边沏茶边说话:“下属有下属的职责,你年初的述职报告写好了?再过两天到日子了,看你怎么办。”
“难道你写好了?”留枫冷笑。
陌冬不说话了。
一提到这个真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述职书最是难写了,去年一整年的事务整理,还要规划今年整年的事务,陌冬和留枫除却伺候日常生活起居,还干着许许多多的其他不为人知的活计,还有些店面铺子的管理,以及朝中私隐消息等等。
一整年,一整年,这么多东西要写,简直就是地狱。
陌冬蹭地起身端着茶回去了。
跟这个留枫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又过了两三日,谢璋就闲下来了。
正是个日头明媚的好晴天,天空疏朗又淡,春日的气息倒很浓,书房外的桃花都半开不开了,远远望去妖妖粉粉如云似火的一片,一旁草地里细细的小溪曲折蜿蜒,燕子低飞而过,衔着泥巴在筑巢。
昭齐伏在书案上,假装在看书,实则偷偷放出了袖子里的木鸟,向着书案上正在抄经的那位的身上。
小木鸟扑震着翅膀就飞了过去。
在谢璋疑惑着抬手抓住的瞬间,小木鸟扑腾了两下,啪嗒一下掉在了研墨的砚台里头,沾了一身斑斑点点的黢黑,小木鸟还挣扎着起身,在砚台里滚了个结结实实。
看得昭齐当即就扑了过去:“啊,不要,小木鸟你脏了……”
而后谢璋拿帕子垫着,拎着小木鸟的翅膀,把小木鸟从砚台里拿了出来放在昭齐的眼前。
“这是你的?”谢璋问。
小木鸟飞快地就被昭齐拿过去了。
“是,是啊。”昭齐连忙擦小木鸟,擦了半晌,擦成了只麻雀,昭齐只能严肃地盯着木鸟道,“我可怜的小青鸟,遇上了个冷漠无情的人,把你都弄成小麻雀了。”
谢璋都笑了,反问:“原来是我的错?”
“当然了,不认?”昭齐把小木雀捧在谢璋面前,“证据确凿,你得赔偿。”
谢璋点着小木雀的脑袋,盯着昭齐笑道:“赔偿可以,那让它的主人先赔了我方抄好的经文。”
昭齐低头一看,墨迹糊了一片。
整整齐齐的经文上印着爪印。
小木鸟外面上着层油,墨汁擦一擦也就干净了,他的经文,她可是一点都不想赔偿。
昭齐对着谢璋笑了一下,把小木雀藏起来:“我觉着眼下这样的花色也挺好看的,我就不跟谢大人计较了。”
他没跟她计较便不错了,她倒是宽容大方上了。
谢璋挑眉笑问:“是什么小玩意儿?倒是做得很精巧,挺有意思。”
“我五妹妹做的。”昭齐把小木鸟拿出来,拿帕子擦得干干净净,又拿给谢璋看,“会飞会动,很灵动的小鸟。”
谢璋瞧着她手中的小鸟,看见她白皙的手指上沾的墨,过一阵子又要沾到衣裙上了,他伸手接过小木鸟,又拿了方锦帕来。
“擦一擦手。”
够讲究的。
昭齐拿过他手里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把手指都擦干净了,凑近展示给谢璋来看:“可以了吧,很干净了。”
“嗯,不错。”
谢璋也没什么心思抄经文了,走到了摇椅上坐下,昭齐就凑了过来趴在扶手上跟谢璋说话。
谢璋书还放在膝盖上,闻见她身上甜甜的香。
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昭齐眼睛亮亮的:“这椅子还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