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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三 当我是郑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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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恩,乔恩。”
耳边似乎有水声,咕噜咕噜。
即将醒来,仿佛在冲刺。
27岁,郑乔恩毕业了。从初遇林夜开始,郑乔恩与林夜大多是异地状态,一开始是上海与杭州,后来是旧金山与杭州;后来郑乔恩留校任教,林夜往返于上海和杭州之间。一直到郑乔恩30岁那年。
那几年,像是故事中的顶峰:林父去世,姜士哲把姜母接到上海,和周元还有她们的“女儿”青辞,一起住在闵行别墅;每年郑乔恩与周家、林家和姜家的几位朋友在那聚会,好像一切都很容易。
似乎一切步入正轨,同时矛盾悄然来临。
郑乔恩慢慢怀疑,林夜爱的是林皓还是她。
她在另一个失落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
带着罪恶、刺激和安慰,她和那个人一夜情欢。
林夜说过,在普林斯顿的日子里,他有过好几个睡友,对方美丽、性感,他来者不拒,因为无聊。
郑乔恩一开始没有考虑过他曾经的女友们,因为那时候她错把林夜当作了林皓;当她反应过来,便忍不住在意,性是不是爱?如果是,那爱可曾被分走许多?
冲动就是,郑乔恩夜奔杭州,她在西湖边租的公寓里与林夜日夜欢爱。
有一天觉得时候到了,她折回上海正常上班。
姐姐,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从我开始用郑乔恩的身体做梦起,我好像就陷入了“郑乔恩”的身份。
我在林皓的店里约了林夜,小姨也在。
当年初遇林夜,郑乔恩背门而坐,她通过小姨的眼睛看到了走进来的林夜;现在,我坐在当时小姨的位置,等林夜赴约。
十二月的上海不会下雪。
林夜推开玻璃门,和小姨打了个招呼便走过来,他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俯身落下一吻。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林夜见我状态不对,便坐在对面等待接下来的话。
“我做了一个梦。”
我低眸,转头看窗外。
“我梦到,我生了一个女儿,她在闵行别墅长大。有一天,我去杭州找你,跟你说我曾经出轨的事。”这时,我忍不住看向林夜的眼睛,但他只是听着,“然后你去阳台打了个电话,我听到你说改变主意,打算带队去广州比赛;你跟我说,等你回来之后再说。”
林夜依然在听。
“后来,你乘坐的那班飞机失事,无一人生还。我很自责。我承受不了,辞了学校的工作,这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朋友说从小就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我接受了,我和他出去旅行了一段时间。”
这是郑乔恩原本的人生。
“再后来,我和以前的朋友在闵行别墅相聚,那位男朋友在房间跟我说,他见过,他说他看到了我在那个房间出轨;他把我留在房间,房门留了一道缝。”
一道道裂痕的人生。
“我感受到了伤害,我开始憎恨过去的一切。”
她为什么要出轨?
“我跟小姨告了别,女儿依然在上海读书,我逃回了青岛。”
我又想起那句话:我好像没必要再掺和你们家的事了。大概郑乔恩是被漩涡吸了进去。她也只是个牺牲品。
“回到家,我爸妈刚刚离婚,一个年轻女人给我爸生了儿子……我向妈妈寻求安慰,就像我21岁那年一样;不到一年,我妈因为心肌梗塞离世,我的女儿来到青岛和我度过了夏天。那时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答案是母亲,我告诉我的女儿,我可能不爱她。”
郑乔恩停下,林夜也不说话。
两人静默了一会,郑乔恩听到林夜问,“你突然来找我,是那时候吗?”
“是。”
十一月的杭州也没有下雪。
我的穿越,成为郑乔恩,就是为了纠正闵行别墅的错误,但我还是错了。在西湖公寓中醒来的早晨,因为梦中的悲伤眼角流着泪。所以我决定,坦白一切。这是郑乔恩的30岁,一切还来得及。
“你曾经说过,你有过很多一起睡觉的女友,因为很无聊,我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工具。虽然我现在没资格这样说,但我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是在怀念林皓还是在怀念日记中的形象。”
我看到林夜很克制,然后听到他的声音,“我没有把这当成游戏。”
林夜继续:“我不能问你,你爱林皓还是爱我。林皓敏感,他需要你,你不相信我爱你,可是我情感障碍,我同样需要你。”
“我怀孕了。”
“我不分手。”
“可是你能够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吗?”
“不能,但是这不重要,只要你爱我。”
“你是恋爱脑吧。”
“我不是,就是因为无情,所以才能知道我想要的。”
“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这个孩子……”
“如果你愿意,就留下来。”
“我想去杭州。”
林夜思考了一会,“好,你不喜欢闵行别墅我们一家就不再去。”
“为什么不问是谁,难道你不想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吗?”
“如果其他人不知情,大概你们都不会再提了,生物学父亲有什么重要的,而且你怎么知道孩子一定不是我的?”
“明明认识你很久了,我却总感觉才刚刚认识你。为什么爱我?”
“因为欲望。”
“下己。”
我好像还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我看到了郑乔恩,那不是我。
白天,林夜带着郑乔恩去散步,吃吃喝喝;回到家便和她一起看电视,时不时地给她做点零食。
郑乔恩迷上了动画片,说是宝宝想看。深夜眼皮已经打架,郑乔恩还是赖在沙发上。
郑乔恩兴奋地给姜英绮看小朋友的衣服。说起产检的时候,年轻的医生以为孩子多了条腿,后来才知道是双胞胎。
姜英绮问林夜:“你真的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它不姓林,也不姓姜,它姓郑。”
“林夜……”
“我只是为我自己。”
“你们到了杭州,以后多保重。”说完便转身上楼梯。
这时背后突然响起林夜的声音,“您是不是希望孩子的父亲不是我。”
停下脚步,姜英绮回头看林夜。
林夜抬眼看着她,“您放心,就算我疯了,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疯掉。”
晚上郑乔恩窝在林夜怀里玩连连看,问起以后要培养小朋友往哪个方向发展。
“你外婆是药学家,你搞生物,以后小朋友要做医生吗?”
“读文学就不错。”
“书是一定要看的,可是如果它们不喜欢呢?”
林夜笑着揉了揉郑乔恩的头发,“不喜欢就不喜欢。”
我还看到了林夜。
在西湖公寓里,林夜发现了郑乔恩的笔记。似乎是她醒来匆匆记下的梦:
女儿和我的关系并不亲密,或者说,我们互相信任但并不完全相依。从她十几岁的年纪开始受了蓝力的感染,到后来和蓝力共事,也算是继承了她的衣钵。
林皓和林夜,我被背叛,也背叛过。我甚至分不清我爱的人是谁。
周元的女儿,周青辞和周介的养堂弟周祈早早地结婚生子,在做自己的服装品牌。
周介的大儿子曲棍球退役,打理周介的产业,小儿子在经营精品餐厅。
文默的大女儿留在了高校,二儿子接了姜凌上的班。
吴有和周肆没留下子女,他俩是我们这代中走的最早的一对。我们这代,只有我还活着。
从偶然见到姜士哲那张脸,后来和他的三个兄弟都发生关系,还有周介的小儿子周山布。我喜欢周元,但她和文默更默契。
最害怕的时刻,不是林皓出轨,不是林夜失事,而是林夜去世后,我和周山布恋爱后第一次去参加聚会,在当年我偷情的那张床上,他告诉我他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和姜里安在这张床上。
出租车内。夜晚中的车流、霓虹留影,离开上海。
海边公寓。沙发,我说我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还看到了姜士哲。不,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姜士哲——
第一次见郑乔恩,是林皓去世后。她很开心,应该是释怀了;就算没有,人也不可能一直伤心。
姜士哲身上背负的,沉重而不堪。并非天才却要撑起整个家族,错综复杂的关系。
林皓在郑乔恩身上看到的,姜士哲也看到了,甚至也早于林夜。
男人似乎喜欢从女人身上找安慰。
挣不开的,还有家族的规训。
他出轨了。
准确来说,他一直有女人。
林皓去世后那段时间,周元对他很照顾,他觉得她似乎也可以成为郑乔恩那样的明亮。
可周元不是。尤其是在跟他提出离婚的时候。
时隔一年多,郑乔恩再次出现在林皓的店。关于林夜和她,他也推波助澜。起码可以让她留下。
但郑乔恩的出现,让姜士哲再也不满足找女人睡觉,他需要一个郑乔恩的替代品。
是一个大学生。
这时候,周元也出现了。
他不能离婚。他也需要婚姻。
一边是周元,一边是那个大学生。
直到吴有撞见。电梯门打开,她看到一个神似郑乔恩的女孩子依偎在姜士哲身边;她淡定地走进电梯,正常地离开。
姜士哲把周肆约了出来,边喝酒边告诉他管好自己的女人。周肆轻哂,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周肆回家,看到吴有在花房画设计图。她好像有些为难。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也可以帮你做。周元也算我的亲戚,她也应该知道。不过,我知道你和郑乔恩玩得很好,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能不好,我个人觉得你若想保护她,可以不说。至于周元怎么对待郑乔恩,看她的选择了。”
周元收到了周肆公司寄过去的调查资料,是姜士哲的私生活。
结果就是,姜士哲抓起周元的衣领,“我就是这么肮脏!”
但好像也只有如此,两个人才能平衡。
林皓曾对郑乔恩说,小姨是个情种,初恋失恋之后久久走不出来。事实上,这个“初恋”是个巨大的谎言。
姜英绮二十岁学成回国,作为姜家的小女儿,她不愿意门当户对地“联姻”,她不靠姜家在北京的资源,反而打算在南京扎根。
那时候,姜英绮的姐姐姜英罗在南京系统,同时是那时候认识了做医疗器械的林生克,也就是姜士哲的父亲。
姜英绮大学是英翻专业,靠着海归经历在南京法制节目下顺利找到了一份翻译工作。初入社会,姜英绮单纯,也不幸。法制节目的壳子下是高官无耻的“后院”,姜英绮被囚禁在“工作室”里,精神日渐涣散,最终无力抵抗。
恶徒、帮凶,一群道貌岸然的渣滓。男人们筑起利益墙,他们口中的侠义却要由被践踏的女子实现。姜英绮看不到自己,只是为了泥潭中其他女孩的呼救,她献出自己,逃了出去。
像破布娃娃,当姜英罗看到姜英绮的时候,她就像个破布娃娃。
后来的事情,像所有青天大老爷式的正义一样。姜英绮去了杭州寺庙静养,可是对于姜家,或者说对于姜家父亲,姜英绮成了他的污点。
姜英罗为了妹妹举家迁到青岛,但她没有办法抚平妹妹的伤痛,然后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不是精神病,他只是用暴力补偿了正义,他没有离开,而是去自首;而出生的双胞胎,不知道父母已易名。
谎言,是真相的另一种版本。
直到,年少的林夜发现了蛛丝马迹,林皓看着父亲把弟弟带到书房,那扇门把他挡在外面。面对林皓询问的眼神,林夜却无法回答。
一了百了,后来双胞胎被送出去读书。
如果林皓没有回来,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啊。姜英绮没有打掉双胞胎,父亲和哥哥都视自己为污点;但他们还不是绝情,棉里带针最难割舍。还有姜英罗,她作为公职人员,‘超生’是要被革职的;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苦,中产有中产的苦,大家都有自己的劫数。”
“不必艳羡任何一种角色。”
“嗯。能体会得到,对比很明显,感受非常深刻。姐姐。”
“嗯?”
“她们的故事,有原型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