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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建曲绝痴音 本次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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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曲国,首都永陵,锦淮镇内,
山何欢与风离间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本次的任务是建曲国痴仙谦礼,他曾是宫廷乐师,之后辞官出宫,他有一首闻名天下的名曲《恨寡欢》,说是闻者落泪,感极而伤,他本人释起为“叹一曲人生多恨,恨一世人生寡欢。”谦礼又痴迷音乐,曾经抚琴三日,茶饭不思,遂得其美名曰痴仙。
“以后都会是秘密刺杀任务,不得暴露,很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山何欢不禁疑惑到。
“谁也无法揣度大月之的目的。之前大多杀一些叛国贼之类的,很少有受委托拿钱杀人的情况发生。”
“谦礼现在的具体位置还不确定,都说他因为害怕皇帝的追杀而跑了”,不过之前他一直都住在这。
山何欢和风离间决定先找一个人问问看。
他们走进一家小店,开门的瞬间,铃铛的声音打断了悠扬的琵琶声,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肤若凝脂,身着淡粉色的衣裙,微蹙的眉梢更显起楚楚动人。
“二位客官可是来买琵琶的?”
风离间向这位姑娘行了一礼,“我们是来问路的,敢问姑娘可有见过谦礼谦公子?”
“哦?你们问他作甚,都是快死的人了,按理说也没人会关心了。”她微微笑着,仿佛刚才提及的这个人的事令她很高兴,淡淡的笑容下虽尽显她的温和却又不禁让人心头一颤。
“我们是谦公子的故国好友,特来拜访,但听闻他逃跑了,所以向您询问一下。”山何欢接到。
那姑娘笑而不语,冷冽的目光在山何欢与风离间的身上一扫而过。
“方才姑娘说谦公子快死了?他可是患有顽疾在身?我们多年未曾联系,不甚了解。”
“不。他什么事都没有。”姑娘说边慢悠悠地走到椅子边坐下,“皇帝想要他的命,他太害怕,就连夜逃跑了。永陵之内,竟半分痕迹也没有,真是叫人唏嘘呢。”她拿起琵琶,一副将要拨弄琴弦的模样。
“而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她猛地一扫琴弦,山何欢与风离间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出几米远。
“谦礼从来没有什么故国好友,他的好友除了我以为,也只剩一个卫公子,你们又是什么东西。”姑娘渐渐逼近山何欢与风离间,低声说着。
“素闻建曲国与他国交战,必有一位乐师在旁奏乐助兴,而自建曲国建国以来几乎算得上是百战百胜,原来这乐师不是在奏乐,而是在攻击。”
风离间站起身来,嘴边挂着一抹轻笑。
“从你的言语中不难发现,你似乎很在乎谦礼的生死啊?你与他又是好友,怎么,你钟情于他?”
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在她的眼底闪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了。
山何欢伺机而动,上前抛开她的琴,把她制服在手中。
那个姑娘的脸渐渐沉下来,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你们就是皇帝派来的人吗!要杀要剐你们去啊!不对,你们不会是,皇帝的人才不会这样······谦礼这个懦夫!疯子!谦礼,你怎么那么傻啊——”
这位姑娘疯了一般大喊起来,满腔的不甘与委屈奔涌而出,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是自嘲一般,径自笑起来。
山何欢与风离间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们将她安置在椅子上,轻轻问道:
“那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我不知道······”她似是意识什么,猛地抓住山何欢和风离间的手臂,呜咽着恳求到“你们不是皇帝的人,对不对?对不对?求求你们了,救救谦礼吧,千万不要让他被皇帝杀了——”
她埋头啜泣起来,梨花带雨,她看起来也才十八九岁,好不叫人怜惜。
“我们答应你,那你告诉我们,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到处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他的身影。建曲国国如其名,举国上下皆以音乐为尊,而建曲国的秘密便是这音乐中所蕴含的力量,音乐弹奏得好的人,会得到宫商神的馈赠,得到魔力,天赋越高,技术越娴熟的人所能弹奏出的魔力也就越强,谦礼就是建曲国千百年来魔力最强的人。”
“所以皇帝是怕谦礼的魔力威胁到他的皇位所以下了命令杀他?”山何欢揣测到。
“没有人知道,但是谦礼他不求皇位,不求荣华富贵,我了解他的啊!”这姑娘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他绝不会做那些事的,他还进宫当过御前乐师呢!不可能······不可能······”
“那么请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谦礼自小便与我交好,他性格孤僻,周围的孩子都不爱和他打交道,但是我却很喜欢。他常常不说话,但是会用含着秋水的双眼认真地注视着我,那眼睛里仿佛包含了所有他想说的话,我也明白,就这样一直交好下去。初识,我七岁。
他琴艺精湛,自小就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我仰慕不已。但是忽然有一天,皇帝抄了他们家,他的全族都死了,只剩他一个,大家都觉着蹊跷,也无人理会他,尽管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孩子。
他带着仅剩的一点盘缠,在竹林里的一间小茅屋住下了。我不顾家人的阻拦,去找了他,自此我们二人相依为命。那年我十二。
谦礼的音乐造诣极高,曾因一曲《恨寡欢》在全国闻名遐迩,他长得也清秀,像一块玉一般清透温润,那股不爱说话的性子也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细腻。永陵女子皆言‘谦郎绝音,沁骨悠心。’
全国的乐府都争相来找他讨曲,全国的歌女舞姬都用着他的曲,建曲国榨干了他的才华,吸食着他的血液来维持着并不久矣的生命与传统,每家每户都唱他的曲,每家每户也都不再创曲了,都等待着他的佳作。他的魔力也越来越强,我能感受得到,可是,他并不因此而开心。
之后宫里的圣旨下来了,皇帝让他进宫当乐师,他违抗不了圣旨,只能赴任,我却再不能伴他左右了。我在宫门口目送着他进去,他只带了几幅书卷和他的琴,富丽堂皇的皇宫与他朴素的衣饰极不相称,他深深地看了我几眼,转身进入宫门,偌大的宫门缓缓关闭,仿佛要叫他与世隔绝。那年我十五。
谁也逃不过宿命的驱使。
一年未满,他便辞官出宫了,我着急地到卫公子家问他是不是惹皇帝不高兴了,他摇摇头,对我浅笑。拉着我的手朝小茅屋的方向走去,他的眼角红红的,好像哭过,我轻轻抚摸他的眼角,他握住我的手,笑着什么也没说。
我恨他没有好好把握机会吗?没有。相反,我反而很高兴他又可以回来了,我又可以陪着他了,小茅屋也无所谓,无论在哪里,只要有他在就好。可是他不弹琴了,那些人又纷纷来向他讨曲,他都婉拒了。
终于,我十六岁了。
我用尽我毕身的勇气向谦礼表达自己这么多年的情愫,我天真地以为九年的朝夕相处可以让他的琴弦里多一个‘我’。
可惜我错了。玉琴七根弦,二百四十五个音,少的了风光,少的了荣华,却独独多不下一个我。”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李晚樱。”
他们与李晚樱告别,双双沉思着。
“你方才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为什么不出手呢?”
“首领不让暴露身份。”
风离间轻轻笑着,也不再作回答。
“你可曾记得晚樱姑娘方才提到过的卫公子?”
“建曲国不曾有过卫姓,也少有他国之人迁入。”风离间抵着下巴思考着,“那就只有······”
“史官卫央!”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他们匆匆赶往卫府,“卫”是皇帝赐给他的姓氏,举国上下独此一只,而卫府就在锦淮镇外一里。
他们将将站在门口,只见大门唰地一下被打开 ,开门之人正是史官卫央。卫央看起来并没有多么惊讶,轻描淡写地说着:“来了?恭候多时了。”
风离间冷着脸,不予理会。山何欢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似是在等着面前这个人的解释。
“风离间,这么久了,也不必如此耿耿于怀吧?况且那些东西现在并不在我这儿啊。”卫央笑着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边说还边用折扇扇扇风,一派玩世不恭王孙子弟的架势,让人丝毫联想不到他是一位史官。“那么,请进吧。”他笑着摆摆手。
风离间与山何欢依旧一言不发,踏进大门,随着未央进入主殿,他们警惕地和未央保持两米距离,一副随时准备拔剑出鞘的架势,眼前这个人,来者不善啊。最后这三个人在书房入座,气氛冷到了极点。
“你们俩是来杀我的还是杀谦礼的?”卫央率先开了口。
山何欢满是震惊与警惕,难道身份暴露了?她看向风离间,风离间死死地盯着卫央,不为所动。卫央看着风离间这幅模样,笑着摇摇头,为他们沏茶。茶水滚烫,热气腾腾,白色的热气如祥云一般寥寥腾空。
“谦礼在哪?”风离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谦礼?”卫央扇扇子的动作停止了,他的笑容僵住了,“你们果然还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山何欢问道,眼神里显然已经有了丝丝杀意。风离间按住山何欢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我们只是单纯要取谦礼的命而已,之前的事先放下不谈,你只需要告诉我,谦礼在哪。”风离间拿起茶杯,闭眼,不轻不淡的语句从他口里淡淡吐出。“你还是说实话吧,我可不想和你再打一架。你了解我,你不说实话,你,李晚樱,谦礼,谁都活不了。”
“樱儿,你们见过樱儿了?”卫央似是很激动,茶杯滑落而下,摔成好几片。他咬唇,似是在悔恨着什么,良久,他才开口。
“我与谦礼八岁相识,他抚琴,我奏笛,晚樱拨琵琶。
我们十八岁那年,皇帝召他入宫做乐师,我金榜题名被提拔做史官。我当时真的以为我们前途似锦,但终究是以为。谦礼自进宫起就木木的不说话,整天活得像个傀儡一样,谁跟他说话也不肯搭理人,也不笑。皇帝好战,妄图称霸天下,谦礼的魔力高强,可以说是天下魁首的地步,如果他前去作阵,必定能够大获全胜。皇帝以黄金千两说服他,他却不愿,是无论如何也不愿。
皇帝震怒,给了他一百两黄金逐出宫去。他忘了,他的父亲当年也是如此获罪的。
他爱国,他比谁都更爱这个国家。少年的满腔热血全然托付给国家,可国家却断了他的精忠报国梦。
出宫那天,他来到我家,抚琴三日,茶饭不思,这三日的琴声及其如细水长流般动人的魔力传遍了全国,建曲国上下皆因这魔力而忘却苦恼,如天地上,他把他的国泰民安,壮志凌云以及儿女情长全部交予琴声中,之后,他再未抚过琴。皇帝也发现了此事,他对谦礼的恨更深了。谦礼将他的那一百两黄金全部换了粮食布帛分发给劳苦大众,两袖清风,自己却半分也未曾奢求过。
今年,皇帝捏造了一个罪名扣在他头上,并全国逮捕他,那天暴雨如注,我忙去找他,那时晚樱早已离开了他,他的小茅屋空荡荡的。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琴,那把琴的琴弦皆已断裂,就像他的生命一样,即将走向尽头。
他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第二天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在哪。
我算是害了谦礼,如果当年我不去那里,或许首领今日就不会要他的命。”
“小茅屋在锦淮镇东南开外二三里的竹林中,你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山何欢与风离间匆匆赶到小茅屋。
翠绿色的竹林浸满山头,山腰间的汩汩清泉叮咚作响,鸟鸣不绝于耳,天光被竹叶打碎,映在地上形成斑驳的模样。山何欢与风离间打开房门,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他们已然来到了另一个境界,四周都是碧波,正中央,坐着的就是谦礼。
山何欢与风离间缓缓靠近谦礼,不敢轻举妄动。
“二位终究还是来了。为了找到我,你们二位辛苦了。”谦礼缓缓开口到。
他的声音如凛冬清泉,里面的一字一句都像极了一块玉,温润,谦逊,让人不得的有一种感怀之心。
“待到酉时,我自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就不劳烦二位动手了。”他似乎已经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这是你们的东西,我本无意翻看,多有冒犯,抱歉。”说罢,他便将一卷书交到二人的手中,像极了大月之的东西。
“二位若愿意,且勿怪脏污了尊耳,听我抚琴一曲吧。”
“可是你的琴······”山何欢指向那残败不堪的琴。
“音本由心生,何苦执着于器上呢?”
山何欢与风离间缓缓闭上眼,琴声乍响,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又或是在水一方,雎鸠绝唱。
“我是谦礼,自幼便没有了族亲,只有樱儿和卫央伴我左右,我视他们为我最重要的人。
我自幼便在音乐方面造诣极高,与我的父亲一样,可惜他不在了,不然他一定会很高兴吧。大家都喜欢我的曲,我也很高兴,我认为我的音乐是属于大家的,我毫不吝啬地将我的曲目分享给他们,看见人们因为这些曲子而欢乐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地暖暖的,樱儿也在我的身旁,我却又是那样的爱她。我至今都认为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可是人们渐渐开始依赖于我,不再创曲,建曲国似乎成了我一个人的建曲国,这不是我所情愿的,也不该是这样的。
之后皇帝让我进宫,纵使我千百般不愿,也无能为力,因为家族的缘故,当真是怕极了皇权。我不舍地与樱儿分开,自此,那皇宫就如同牢笼一般禁锢着我,我的音乐成了取悦皇帝的工具,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亦是我所屈辱的。之后皇帝想要让我帮他开疆拓土啊,我一想到战争时民不聊生、兵荒马乱的情景就难过,我实在不想悲剧再次重演,我得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我跪在皇帝的面前,他最后一次问我愿不愿意,我想起了父亲也是因此而遭殃,他被抓走前贴在我的耳旁叫我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父亲。我视我的生命如草芥,甚至毫不在乎,但是这个国家的人民我不能不顾!只是那一刻,我突然间不怕死了,也不害怕皇权了。
皇帝很生气,她将我逐出宫去。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我突然感知到,我的生命即将在几年后彻底凋零。
日子过了许久,樱儿向我表明了心意,我万分惊诧,从没想过这一刻真的会发生,我多么想与她白头偕老,可是我不值得她这样好的人,也不应该耽误她的大好时光。我拒绝了她,她也离开了我。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终有一天,她会另得良婿,而我会渐渐退出她生命的舞台。
我曾在无数个夜里,静静地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黎民苍生平安喜乐而已,其余的人间常情我不敢再奢求。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作那么多曲子吗?
我那些个不成调的曲,不为别的,只为了我的国家。我的国家里有山,有水,有我的家人,和视若珍宝的恋人,有竹林,有小茅屋,有我自己。
舍我此生贱命魂,换我家国永昌恒。”
山何欢与风离间猛地睁眼,只见谦礼手中已握紧宝剑,对准自己的咽喉。
“恨呐,人生在世,难能有欢啊。”
原来刚刚弹奏的是《恨寡欢》,是谦礼留下的绝唱。山何欢与风离间将他安置好,便匆匆离开了。
皇帝的士兵与李晚樱,卫央同时赶到,见到谦礼,他们纷纷行礼致敬,李晚樱扑到谦礼的身上嚎啕大哭,悲痛不已。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此时正值落日时分,倦鸟归山头,黄金染春秋。谁曾想,《恨寡欢》已绝矣!
风起云涌,竹叶声响,一世留芳。
本次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