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人》黄言

1、壹 从那天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就不太平静。

　　周一，天朗风清，我停好车，通过刷脸机，坐上电梯。

　　我走进律所的那一刻，我能察觉到所有在场的人都在悄无声息地打量我。

　　我若无其事地和前台T姐打了个招呼，淡定地走到自己的卡座，拉开椅子坐下。

　　沉默半响，我才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正当我沉迷于工作中时，W主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办公区，他示意我停一下。

　　“去我办公室吧，我有事要和你说一下。”W主任的脸色不太好。

　　我敲键盘的手一顿，但还是顺从地跟他到了办公室。

　　W主任给我倒了杯茶，罕见地点燃一根香烟，默默地抽着。

　　男人抽烟，一是有瘾，二是压力极大，据我所知，W主任对香烟并不上瘾，相反为了养生，他极少抽烟，想来就是另外一种可能。

　　我心底隐约有种莫名的预感。

　　说不上好或者坏。

　　W吞云吐雾间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并不着急询问W主任找我是什么事，端起W主任倒的好茶细细品味。

　　半支烟过去，W主任终于开口，只不过他的声音透着股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问我，“你知道那件事吗？”

　　我放下茶杯，轻轻地摇了摇头，迟疑地说道：“W主任你说的是什么事啊？”

　　W主任没有回答我，我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种审视，他在观察我的反应。

　　但可惜的是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L律师死了。”

　　W主任收回眼神，低头又抽了口烟，吐出的烟雾再一次遮住他的表情。

　　“什么？”

　　我震惊地看向W主任，仿佛听错一般，不可置信地说道：“您，您说的是真的吗？L律师他……死了！”

　　因为太过惊讶，我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W主任颓丧地点了点头，抬手用力地掐住眉心，略显疲惫地说道：“是真的，他死了。”

　　“怎么会……”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W主任垂下手，嗤笑一声，冷血地说：“我倒宁愿是……”

　　W主任罕见的失态，但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极快地调整过来，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又点了一根烟，神色难看至极，“他是他的一个当事人用刀给捅死的。”

　　我控制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问：“是谁啊？”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你是L律师手底下的唯一的授薪律师，今天警察可能会找你。”

　　W主任顿了顿，然后给了我一个意问深长的眼神，“你知道我们律所向来遵纪守法，L律师接的这个案件，手续似乎不太全，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遗憾。”

　　我咽了咽口水，怯弱地点了点头。

　　L律师，死了！！！！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W主任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嘴角的肌肉牵拉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小A，我其实很看好你的。”

　　我勉强笑笑，“谢谢W主任的赏识，我还需要多跟您学习，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出去忙了。”

　　W主任露出一个微笑，摆了摆手，“你去吧。”

　　我重新回到卡座，平静地拧开保温杯，喝了好几口，盖上盖子，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和W主任聊天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今天的工作……必须要抓紧时间。

　　我点开电脑微信的手一顿，L律师今天似乎没办法给我安排工作了。

　　嗯，他永远也没办法给我安排工作了。

　　我沉思片刻，新建了一个Excel文档。

　　我得统计一下这个月有哪些庭要开，然后提前联系一下书记员和当事人，不然后续就麻烦了。

　　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精神奕奕，不知疲倦地工作，直到两名警官们的到来打破我的专注。

　　前台T姐把两位面色严肃的警官带到我的卡座，我慌乱地起身迎接他们。

　　“请问我要出去配合两位的工作吗？”我不自在地询问着两位警官。

　　J警官和k警官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J警官说道：“找个安静的地方就可以了。”

　　K警官看了眼周围，问我有没有空的休息室。

　　律所的会谈室挤满了来咨询的当事人，我挠了挠头，灵光一闪想到了那里，或者说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合适了。

　　只不过……

　　我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儿，抬头朝两位警官扯出一个笑，“我知道有个合适的地方，您们两位稍等。”

　　J警官和k警官表示没问题，我跑到前台找T姐，和她说明我想要L律师办公室的钥匙。

　　她听完后有些惊讶，不过从上锁的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翻出一枚贴着L律师名字的钥匙说道：“这就是L律师办公室的钥匙。”

　　我拿走了钥匙，同时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J警官和k警官看着我用磁卡滴开了办公室门。

　　J警官问我这是谁的办公室。

　　我回答道：“是L律师的。”

　　k警官挑了挑眉，“你不是他的……嗯，你们行业是叫授薪律师吧，你没有指纹权限开他的办公室吗？”

　　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呃……L律师他比较注重隐私，案卷的安全……”

　　J警官摆了摆手，“不需要和我们解释，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你务必诚实回答。”

　　我局促地坐在J警官和k警官对面，紧张地点了点头，“好的。”

　　“你认识EY吗？”J警官公事公办地问了我一通身份信息，随后才进入正题。

　　我思索片刻，回忆自己是否认识这个人，半响过后，我迟疑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k警官如鹰一般锐利的视线射向我，“好像？”

　　我紧张地扣了扣西裤，干巴巴地解释道：“只是有个大概是印象，你知道我们每天需要接触很多当事人。”

　　“EY是LZ的一个当事人，你作为LZ的授薪律师不会不知道她吧。”

　　“嗯，我确实不知道……”我有些沉默地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