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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昭昭素明月,辉光烛我床(1) 通常,在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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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在课堂上打瞌睡的学生都将责任归咎于老师讲述过于无聊,却忽略了另一面不可抗因素源于自身的疲劳。
讲台上,那位据说尚未毕业就成为各校争抢目标的渊博男子,嘴正一张一合地滔滔不绝,他的授课方式也是生动有趣,漫漫古今经由他的跳跃性思维再道出,倒是极具参与性。学生最讨厌那种老师从头到尾站在那边唱独角戏的授课方式了。这样的课,即便连着四节一起上,也不会觉得焦躁难耐。历史系的学生,据他们自己所说,过得有些八股,难得上一次名远的课,讨论一下古时予今日留下的未解之谜,实在颇为有趣。
午后两点,阳光甚好,教室内的气氛也始终维系着收放自如的高潮,惟有……
“秦俑二号坑出土的青铜剑,长86厘米,剑身有8个棱面,极为对称均匀,19把青铜剑误差不到10丝,它们历经2000年,从地下出土,都无蚀无锈,光洁如新,”视线一瞥,发现有个不给面子的学生已经小鸡啄米了大半堂课了,忍无可忍,无尘教室无处觅粉笔,边说边伸手在桌上摸了一张纸揉成团,嘴未停,抬手抛掷,便将纸团扔到那位不给面子的学生脑袋上,一气呵成,状似随意,“用现代科学方法检测分析,这些青铜剑表面竟涂有一层厚约1/100毫米的氧化膜,其中含铬2%。而这种铬盐氧化处理德国在1937年、美国在1950年才先后发明之,并申请专利。并且,它只有在一套比较复杂的设备和工艺流程下才得以实现……”
他的视线在整间教室里游荡,观察目及每个学生的脸部表情,以判断自己此次的话题是否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好及时改正自己的教学方式。视线一瞥,发现那个被自己的“子弹”丢中的学生在惊吓之余竟没有就此振作,不多时又开始瞌睡起来。
“……尤值得称道的是,这些青铜剑的韧性也是异常惊人的。有一口剑,被一具150公斤重的陶俑压弯了,弯曲度超过了45度,”他走下讲台,向那位不懈与周公下棋的女生走去,“当陶俑被移开的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他敲敲那女生的桌子,这一敲是把女生敲醒了,她抬起头,眨巴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朦胧眯眯眼,傻愣愣地看着他。
他一怵,如感阴风吹过,全身一颤,这表情,为何似曾相识?
他收手,感觉指上濡湿的感觉。
怎么这女生打瞌睡打到流口水的地步,而且流到他敲击的地方,这该是怎样地滔滔不绝呀。
他用另一只手掏出裤袋里的手帕擦去指上的口水,忍着倏忽升起的厌恶,故意为难道:“这位同学,你猜测一下,陶俑被移开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奇迹?”
大梦方醒的宁式微用了好几秒才唤醒五感,调整焦距看清了谁扰人清梦,傻乎乎的表情慢慢勾勒成赔笑:“嘿嘿,老师……您刚才说……说什么?”
名远抬抬手,示意她站起来说话,然后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教室里已经开始隐隐躁动,酝酿着一场嘲笑。
宁式微心下恻恻,这名远的课有趣没错,但是他的人更让人敬畏,若不是他说过随机点名时谁翘课就将其之前的课尽数视作旷课计,她就待在寝室里好好睡一觉了。为避其耳目,她才没坐在陈朵身边,跑到教室最后一排好方便打瞌睡。大学课上打瞌睡是很正常的事呀,干吗他盯着她的表情好像她犯了什么大罪。
她还注意到他两只捏着一条白手帕,好像捏着什么脏东西,嘁,不就是沾了她的一点口水嘛。
“陶俑被移开,盗墓人就被机关设置的乱箭射死咯。”她无所谓道,反正什么都没听见,胡乱诹呗。
果然,耳边响起了哄堂大笑。
这位名远老师也勾勾嘴角,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坐下,然后转身走回讲台。
宁式微注意道他经过讲台边时,将手帕丢进了前面的纸篓里。她不屑地冷笑。洁癖的男人,真恶心。
“当陶俑被移开的一瞬间,奇迹发生了,青铜剑反弹至平直,自然还原,这精湛的铸剑技艺,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是一个难解之谜。”
他一出声,底下笑闹的余温立即褪去,听他讲课。
可是他说完这句后就宣布下课休息,然后径直走出教室。
宁式微翘着椅子目送名远急急离开,幸灾乐祸地微笑。
她注意到他离开前瞥了眼自己的右手。
她想,他绝对是去洗手间了。
她和名远,这一仗似乎不分胜负,各赢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