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的荆棘》程译舟

42、第 42 章 看着痛苦地

　　看着痛苦地跪坐在地上努力夺回意识的祁原，陈临风做出了决定。

　　【唰——】双指接下直刺的剑，移向一边，世风见状立马收起暮阳剑。

　　“且慢！”具有穿透力的一声传来。

　　王旭鹤护在祁原身前。

　　“拜见，长老！”四人异口同声并行上一礼。

　　迅速扫了一眼四人，最后的目光停留在陈临风的身上。

　　“陈城主，过来。”

　　“是。”

　　陈临风放下手挺直腰背，跟着王旭鹤一起走到坐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的少年身前。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陈临风回答道。

　　“他是断雁塔下的弃儿，祁松雨之子祁原，乳名‘佑佑’。”王旭鹤将已知的一部分告诉陈临风。

　　“原来名门后辈。”

　　得知祁原身世的陈临风并不为此感到惊讶或是诧异。

　　“同我现在才知陈城主在封印方面颇有造诣，也不算太晚。”

　　“未能领悟百剑术之奥秘，靠不上台面之技能谋生存，自惭！”

　　说罢，陈临风的指尖对准祁原在空中画上从书中得来的咒文。王旭鹤观其画法倒想其一人来。

　　“你们都退下。”

　　后面默不作声还想听到点什么消息的三人得长老之令离去。

　　“长老，城主，后会有期。”

　　长艾、行将、世风相继离开，世风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陈临风。

　　模糊的视线里重叠的人影，祁原在时断时续的谈话声中了晕过去。

　　“……人……”

　　“（他们在说什么？）”

　　“长老……恐无力……”陈临风推辞着。

　　【唰啦】凉风轻翻动桌上的纸张。

　　半杯凉透的茶放在陈临风的手的前边。

　　“城主，我给你披上。”

　　“唔……（身上不痛了！）”祁原躺在冰冷的地上，动了动手指。

　　“我是，死了吗？”

　　祁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一堵参差不齐的“折本墙”下。

　　“哇！”

　　陈临风无心搭理祁原而彭豪是不愿搭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祁原推了推这堵看似‘牢固’的墙。

　　【啪嗒！】【唰啦！】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折本，除了底下的几排，其它的折本胡乱地“躺”在地上。

　　祁原在飘落的纸张间看到了停笔思索的陈临风。

　　“是风吹的，不能怪我！肯定是你们没放好！”祁原红着脸推诿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赶紧把地上的折本都收拾好！”彭豪对祁原冷言冷语地说着。

　　“又不是我弄的！”祁原撂下一句飞快的往外边跑。

　　不远处，埋头苦干的两人正拿着黄竹叶帚打扫着大街。

　　【唰——】【唰——】（扫地声）

　　【哒、哒、哒、哒】

　　其中一人停下手上扫地动作，放松因长时间保持同一手势变得僵硬的手指。

　　【唰——】（扫地声）

　　【哒、哒、哒】

　　为了早点扫完这条大街，刚活动好的手指再次‘上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越来越近。

　　【唰——】（扫地声）

　　【嘭！】

　　“啊！”一痛苦的叫声引得大家都将注意转移到祁原的身上。

　　崔证不知被什么撞倒，一下子摔坐在石板铺成的地上，手中的扫帚随之掉在地上只听见‘啪嗒’一声。

　　“谁啊？”崔证下意识捂着摔到的地方。

　　“是你！”唐元成一眼就认出他来。

　　“好痛，好痛！你站在这里干嘛啊？！”祁原还在揉着身上被摔的地方。

　　唐元成有了前车之鉴，拿着手里扫地的竹帚子大步上前。

　　“是你撞了人，快道歉！”

　　“没看到是他撞的我吗！知道有人来还站在这里！”祁原一脸无辜的向唐元成狡辩。

　　唐元成看不惯他做错了事还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手挈住他的领，小小的身体轻而易举的被提起来。

　　“他怎么跟一个小孩儿……”
　　“他还是个小孩啊，难道是……”

　　“他们是怎么招进来的，有辱……”
　　“怪不得……”

　　“今晚有芹菜饺子和玉米蛋炒饭。”
　　“为什么不是在早上啊。”

　　各样的舆论包围三人。

　　“唐元成，切勿冲动！”崔证拉住唐元成的手腕，一边劝阻着他。

　　听进了路人断章取义的只言片语不只有唐元成和崔证，还有祁原。

　　“哇啊！仗着我没爹没娘就欺负我！”祁原又哭又闹在旁人眼里就是个被欺负的孩子。

　　祁原此话一出，舆论的风向莫名发生变化，话锋渐渐偏移。

　　“他在博同情吧。”
　　“很像！”

　　赶来的彭豪从唐元成手中夺下了祁原。

　　“二位此人借用一下，城主找他有事。”彭豪一说完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殿堂内。

　　“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祁原挣扎着，想摆脱束缚。

　　两名凌云城弟子把祁原捆在一长凳上。

　　“给你一次坦白改错的机会。”彭豪认真地复述陈临风让他传递的话。

　　“呸!还不快放开我！”祁原朝彭豪身上吐口水并命令彭豪。

　　一幕幕记录他在凌云城内做的坏事——因为看到别家的小孩幸福而对其拳打脚踢、抢走吴天岳手里的半个馒头并一脚将其踹进了沟里、‘光明正大’地顺走了小商贩摊上的木制小战士等等，眼下再次呈现在祁原眼前。

　　“依城法城规，妨碍公务者，杖罚六十！”

　　【唰！】彭豪拿出一根和他手臂一样长的荆条在空中甩了一下。

　　“等等，我还那么小！打出事来小心你人头落地！”

　　旁边的两名弟子一个在仰天憋笑，一个背身头抵柱子尽力不笑出声——这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词语。

　　“一视同仁。”陈临风说话掷地有声，接着抱起一摞折本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自己数清楚数，数多一个数，加五下；数少一个数，加四下。”

　　面对彭豪所提供的“善意的提醒”祁原置若罔闻。

　　“你敢打我，我就要你好看！”

　　【唰—唰—！】（唐元成扫地的声音）【唰——】（崔证扫地的声音）

　　唐元成用力地扫着大街连灰也扬起了不少，崔证一看就知道他有心事。

　　【咳咳！】

　　“扫轻点！”崔证停下手中的活，遮着嘴巴防止更多的灰尘

　　“为什么你要帮那小毛头说话。”唐元成停下扫地的动作，赌气地问道。

　　“前两个月就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就由着他？”唐元成不赞成崔证的想法。

　　“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方法。”

　　崔证不紧不慢地走近唐元成并降低声音解释道。

　　“等到晚上趁他睡着时将他绑到禁林边。”崔证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然后……”

　　唐元成听完崔证简单的计划害怕得打了个哆嗦。

　　【啊——！】【哇呜哇！】

　　议事殿内传来少年的一阵阵叫声。

　　来往的弟子看向不远处的议事殿那边。

　　“他居然连城主都敢惹。”唐元成小声嚷嚷道。

　　“（奇葩。）”崔证认为祁原能见人惹人厌恶的本领，是这个世界上不能理解的事情之一。

　　叫声一次比一次惨，唐元成和崔证二人虽认为与他们无关，但听得很不舒服。

　　“是小孩的声音吧？”
　　“正好折本上的任务做完了，我们去看看？”

　　“这是犯了什么事？”
　　“甭管啦~一般犯第一千到第两千之间的法规，一般都是活该嘛。”
　　“第一千零一条是什么来着？”
　　“瞧你这记性，用膳时不许扣脚嘛超过三次，仗罚十五。”
　　“真是奇怪的规定！”

　　议事殿门前悬挂着一道米黄布，布上播放着祁原所犯的条例与相应的影像。

　　来者无不赠言一句‘活该’。

　　“城主，他晕了。”

　　“还剩几下？”

　　陈临风合上最后的折本。

　　“五下。”彭豪的话里藏有心虚的语气。

　　陈临风疲惫地看向彭豪，彭豪的视线下意识地躲闪。

　　“不会是死了吧！你看他背上的伤！”
　　“还是那一句，不打长不了记性。”

　　模糊而又嘈杂的议论声‘游荡’在门口。

　　“谁家的孩子，也不好好管管，别再做这种事了。”

　　殿内的一名弟子摆摆手，众人默契的纷纷离开殿门前。

　　“城主下来了，走吧走吧。”

　　陈临风一手抓住晕在凳上的祁原的下巴，确认他已经晕了过去。

　　陈临风掐住祁原的人中，彭豪在他身旁注视这一切。

　　“嗯哼。”

　　见祁原有了动静陈临风便松开了手，待祁原完全清醒后，沙哑的声音传递着大同小异的一句。

　　“我要你……”
　　“生不如死！”

　　陈临风对此似曾相识。

　　在一旁的两名弟子上一秒还在心疼他，下一秒觉得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陈临风的疲惫感顿然消失，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所想，陈临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趴在长凳上的少年。

　　“彭豪。”

　　“继续！”

　　祁原咬破了嘴唇，发出强忍着疼痛的哼哼声，每打一下，少年眼里的憎恶就多一分。

　　“停。”

　　彭豪举起的荆条没再落下。

　　“你可知错。”

　　“……错不在我！”

　　旁观的两名弟子只能感叹道他能活至今日，命大！

　　“你们三个过来。”

　　陈临风从腰间拿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地图，指着一处说：“他住这。”

　　“城主，这是何意？”彭豪不可置信地看向陈临风，不解道。

　　“速去速回。”陈临风并未对此做出解释，对三人下达命令。

　　“遵命。”

　　一路上彭豪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城主要留他在凌云城中。被束缚在长凳上的祁原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游街示众。

　　【唰——】【唰——】（扫地声）

　　唐元成和崔证恰巧碰见捆在凳上的祁原，身上还带着伤。

　　【噗呲！】
　　“呵呵呵，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令祁原感到羞耻。

　　“（我迟早有一天叫你尝尝这屈辱的滋味！）”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从宽敞的大街到狭窄的小径。

　　“（绕这么远的路，是想偷偷杀掉我吗！）”祁原想引起路人的注意。

　　“贪睡的小猪，打呼噜，梦里有香香的……咳咳，饭菜和糖葫芦。”

　　大声歌唱的祁原也顾不及受伤的喉咙。

　　“唱得不赖啊！”在前面抬凳子的弟子夸赞道。

　　“它要去那高高的山尖上，寻一座天桥与一，咳咳，轮彩阳。”

　　祁原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又唱了好几遍，直到发不出声。

　　“到了。”

　　一座朝阳靠山的房屋，屋前有一片空地和一片池塘，屋旁栽有一棵橘子树。

　　“好安静啊！”一弟子说话的声音也放小了许多。

　　“（说不定屋里有大蛇或者疯狗！）”祁原依着过往的经历猜测。

　　弟子解开捆绑住祁原的粗麻绳。

　　“我不进去！”祁原挂在长凳上，眼神如磐石般坚定。

　　“爱进不进！我们走。”

　　三人也不管祁原有没有进屋，一同决定直接走人。

　　“（荀柊叔叔，他们都奈何不了我，除了‘坏蛋城主’！）”
　　“（荀柊叔叔，我好想你！）”祁原一想到这里，眼泪就忍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微弱的抽泣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清澈而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滚落到木凳上，最后选择渗进土壤里。

　　繁星点点的黑夜里，街上回荡着扫帚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还要多少啊？”唐元成手上的动作变得缓慢。

　　“城主不是说了一整座城。这才第三条主道，赶紧的吧扫完回去睡觉。”崔证打着哈欠困倦地点头，手上扫地的动作没停下。

　　“五天之内扫完整个主城，我们可以的！”唐元成像打了鸡血扫个地也能。

　　“五天？三天吧！”崔证对此感到疑惑。

　　“其实无论三天还是五天都扫不完，我们不如试试用缔能来打扫。”崔证向唐元成提议，虽说还不懂缔能的使用方法但尝试去做也未尝不可。

　　“好啊！”

　　唐元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挥动扫帚。

　　即将施展缔能的两人手里汇聚不出半点力量，同时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听说饭堂有夜宵！”崔证想起来路人的对话。

　　“好像是芹菜味的饺子和玉米蛋炒饭。”

　　“我要吃三碗玉米蛋炒饭！”唐元成很快做出了决定。

　　“走吧。”

　　饭堂的周围弥漫着食物的香味，鲜嫩的蛋香、甜而不腻的玉米香、沁人心脾多久也不会腻的大米饭香，还有淡淡的清新的芹菜香。

　　越靠近，越像是丧失理智从饿牢里放出来的饿徒，在即将抵达门口的前几秒，心和身体似要抵抗强大的阻力。

　　“（好香！）”
　　“（是饭！）”

　　唐崔二人激动地推开门时，陈临风正从锅里舀起一勺水饺。

　　对视的瞬间，二人的身体连同笑容就地凝固。

　　“我盛好了。”
　　“外锅是炒房，里锅是水饺。”
　　陈临风盖上锅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

　　揭盖时，浓郁的香味让人无法自拔。

　　空荡的饭堂里只有这三个人。

　　【喵~】

　　还有藏在陈临风怀里的梨花。

　　全身心投入到干饭中的二人已经达到了能排除外界干扰的能力。

　　“（城里的饭菜好吃！）”唐元成有感而发。

　　深夜，呼呼的冷风穿过无人的街道。

　　“呜~呜~”祁原趴在长凳上嘴里时不时发出微乎其微的呜咽声。

　　“（好暖和……）”

　　身上像盖上了一层暖和的被褥，祁原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

　　“（要把我带去哪儿？）”

　　【哒，哒】清晰的脚步声。

　　“（好困，睁不开眼。）”

　　“（难道是……荀柊叔叔来找我了？）”

　　房内的四角各有一发白光的荧石柱。

　　“不许动我！”

　　伤口上细微的疼痛感，惊醒了在床上浅睡眠的祁原。

　　“你这个坏人！离我远点！”祁原吓得一颤，转过头就看到一张印象深刻的脸，对陈临风再次怒吼。

　　此时跟祁原解释所作行为的原因大抵是不可行，坐在床边的陈临风起身走向对面摆放好的桌椅。

　　“有炒饭还有芹菜味的水饺，想吃哪一碗？”

　　陈临风将手中的药瓶放在了桌上。

　　听到饭的字眼，祁原才从恐惧的情绪中闻到食物带来的治愈般的香味。

　　【咕咕咕咕】祁原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仿佛在呼唤食物快点到来。

　　“我吃不了多少饭，你先吃。”祁原不停地吞咽可口水依旧从嘴角流出，双眼聚精会神地看向桌上的一缕白气。

　　“保持你对人性的恶意，学会用善意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

　　陈临风当着祁原的面用一双不趁手的筷子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

　　“快给我！”还没等陈临风咽下嘴里的饭，祁原就等不及的冲陈临风喊道，即使喊道失声也扛不住那碗饭的诱惑。

　　眼睁睁望着端在手里的碗又放回了桌上。

　　“不给。”

　　“你欺负我，坏人！你这个大坏蛋！”祁原一边说一边锤着床，口水还止不住的往下流，一句话里陈临风只听得前几个字后几个字，其他靠看嘴型去猜。

　　【咳咳！】祁原被口水呛到。

　　“对，我是坏人。”陈临风拉开椅子就坐，一手扶碗一手持筷。

　　看着他吃饭的背影，听到筷碗碰撞的声音，祁原担心地开口说道。

　　“你是好人！好人！给我吃点吧。”

　　顶不住诱惑的他终究还是为了口饭吃服软。

　　当那一大碗玉米蛋炒饭送到祁原手边时，祁原两眼放光，口水直流而下。

　　“呐，慢点吃。”

　　【哈唔！】

　　这碗炒饭是他近五年来吃过最像样的饭！

　　【唔呜~唔，嗖—】

　　还没到手一分钟，一碗满满的炒饭快被旋见底了。

　　一边狼吞虎咽地吃饭，一边掉眼泪哭鼻子的模样，陈临风见着只觉得无奈。

　　又因为吃得太急，被一团饭噎住了。

　　祁原手中的筷子掉在床上，陈临风急忙上前双手从他身体两侧抱起。

　　“（好轻！）”

　　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狗。

　　【啪！】

　　一个巴掌用力拍打在祁原的背上，被噎住的饭粒一下子从嘴里喷了出来。

　　“咳！咳！”

　　“疼！疼！我，我要吃饭！”

　　祁原趴在陈临风的腿上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