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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马脚(一)    青年 ...

  •   青年乙点点头,抱剑跟大家原地休整。
      李响则拿起长刀,跟着刺客身后,消失在雨幕中。

      他们离开没多久,柳州便找到了剩下的人。
      青年乙向他们指了方向,连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跟了上去。

      越是接近山腰,打斗声越来越清晰。李响已经追上刺客,他力气耗尽,被刺客一脚踹到了石壁上半天没有爬起来,眼见利刃就要扎进他的喉咙中,还是柳州关键时刻搭弓救了他一命。
      看着刺客被射穿,李响这才瘫在地上重重喘了口气,天空中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他脸上砸的生疼,可他在这紧要关头却笑出了声。
      纵然口中血腥味蔓延,嗓子痛的要命,但心底那股意气却仿佛凝成了实质。
      好久没有这般战斗过了,比起官场他果然还是更喜欢战场。

      那条山路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李响躺在地上,侧脸看着柳州他们,拼着力气指了指山上,便晕了过去。
      山路上,十五十六以一对十,被拖累了脚步。
      再往上,山腰平地间,数十刺客围绕着裴寒忱,裴寒忱手臂血迹蜿蜒,顺着银枪落地成血花,又被暴雨冲刷干净,混进了泥土中。前面刺客逐渐收缩包围圈,将他逼至半山腰。
      下面是块陡坡,怪石林立,在黑夜中向是长在斜坡上的小妖怪摔下去怕是能被这怪石贯穿。
      烟火就在这一刻响起,绚烂夺目,柳州远远瞧见了裴寒忱,带着大队人马冲了上去。
      厮杀声在大雨中拉开了帷幕。
      刺客见事不好,抓紧时间攻向裴寒忱,包围圈越缩越小,裴寒忱离着那片陡崖越来越近。
      他在暴雨中拼杀,在暴雨中嘶吼,又在暴雨中看到一双担忧的眼睛。
      “扶轻……”
      裴寒忱横枪挡住前面的长刀,看向跟在柳州身后的人。
      青衫落拓,在初春是抹亮色。
      陌扶轻来救他了。
      裴寒忱咧了咧嘴角,却在这时胳膊骤感疼痛。
      那群刺客见事不妙,争分夺秒刺杀裴寒忱,恰好裴寒忱胳膊被山尊所伤,有了弱点,那一弱点足够成为拉他下地狱的契机。
      长枪被数把长刀固执压下,裴寒忱当下反手抛出袖中长镖,将离他最近的几人穿喉。
      几人应声倒地,后面的刺客又重新扑了上去,柳州带着军队赶到,跟刺客对战,包围圈后面的刺客反过来挡住柳州他们,前面几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分工,他们死死抱住裴寒忱的小腿,禁锢着他的动作,裴寒忱长枪横扫,哪怕把他们刺的鲜血淋漓他们也没有放手。
      陌扶轻越过战局看向裴寒忱,急忙翻身下面马踉跄着朝他奔去。
      血光喷洒,是那么刺眼。
      “寒忱!”
      闪电打在山巅,照亮了半山腰焦灼的战局,蜿蜒的雷电仿佛打在了每个人的头顶,紧张的气氛横亘在心头。
      越是接近裴寒忱,心跳声便越大,在这喧嚣之迹,陌扶轻耳朵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以及那双在黑夜中明亮的眸子。
      裴寒忱就在这时被人当胸一脚踹了下去。
      连带着那几个刺客一起滚落山崖。
      “寒忱——!”
      陌扶轻嘶吼一声,连滚带爬朝着山坡那边而去,蓑衣掉落,暴雨很快打湿了他的青衫。
      裴寒忱只在最后关头听到陌扶轻撕心裂肺的声音,下一刻,后背便碰上巨石,疼的他一哆嗦,他撑着最后的意识反手将抱着他胳膊的刺客拉至身前,再然后,就没了意识。

      鸿正十二年,春,皇家猎场遇袭,凛王为保新一代天骄性命独自引开刺客,终不敌掉落山崖,后副将柳州将刺客斩杀殆尽,带人自半山腰寻到重伤的裴寒忱,连夜送回汴京。

      凛王府内,一片寂静。
      数不清熬了第几天,峰临院只留了谷伯他们伺候。
      屋内,陌扶轻眼眶乌青,拿着帕子细细擦拭裴寒忱额角的冷汗。
      自那次山崖间救起裴寒忱,圣上带人连夜奔袭回汴京,所有太医被叫到凛王府,忙了好几天才堪堪稳住裴寒忱的病情 。
      裴寒忱伤的很重,那片山崖虽不陡,但怪石林立,轻轻磕碰都要疼上很久,而裴寒忱就那么被人踹了下去,全身上下都是伤,一直昏迷不醒。
      有好几次都差点听不到心跳声。
      惹的一帮人担心不已。
      陌扶轻在旁照顾着,几天几夜没合眼,任谁劝了都不听,最后只能由着他去。

      半夜,一连刮了几天的风突然停了,陌扶轻披着外衫在旁边念着裴寒忱喜欢的话本,时不时低头咳嗽几声,念到一半却听不到树枝摇曳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窗户上停止摇动的梨花树影,放下话本起身将裴寒忱的被子掖好,刚落座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被人捏了捏。
      陌扶轻一愣。
      抬眸间落入一双温柔的眼睛。
      “扶……轻 ,”裴寒忱沙哑着嗓音:“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
      裴寒忱嘴唇发干,脸色惨白,眼眸中盛着心疼与疲惫,脆弱不已,仿佛一闭眼他就要离开了。
      陌扶轻当下红了眼眶,握着他的手颤抖了半天,还未开口说什么呜咽声低低传到了裴寒忱的耳畔。
      积攒了那么久的担心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裴寒忱当下清醒过来,挣扎着要起身,可一动,全身就疼的要死。
      “扶轻,别哭,别哭了……”裴寒忱手足无措,努力抬起受伤的胳膊摩挲着陌扶轻的脸颊。
      “没事,我命硬,掉下去的时候拿那些刺客当了垫背,也就看着伤的很重,其实没事的,真的。”
      裴寒忱心疼的厉害,他看着陌扶轻憔悴的脸庞,恨不能抽死自己。
      “真的没事,我自小命硬,小时候被外祖父打断了腿,第二天我就能剪他胡子……”
      怎么可能会真的没事呢,若真的没事,怎么可能会昏迷这几天。
      陌扶轻不理他,只一个劲握着他的手大哭。
      裴寒忱叹口气,忍着痛侧身揽着陌扶轻的脖颈凑近自己,猫儿似的一点一点舔舐他的眼泪。
      “这才几天,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裴寒忱心疼的看着他:“刚给你养了点肉,几天不看着就全掉下去了。”
      “寒忱……”陌扶轻嗓音同样嘶哑,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呢喃一句:“我害怕……”
      他亲眼看到裴寒忱掉落山崖,又被陌桥枫拉住不让下山崖,最后亲眼看到裴寒忱被血淋淋的抬上来。
      那血迹蜿蜒在担架上,一路如盛开的花止也止不住,回到汴京后,那一盆盆血水看的陌扶轻心惊胆战。
      那股痛失挚爱的感觉差点压到他喘不上气,他脑海中的弦绷的紧紧的,好在,裴寒忱被救了回来。
      “别哭,我在呢,再哭我就要心疼死了。”裴寒忱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背,安慰道:“你还在这里,我还没带你去见祖父祖母,哪舍得离开。”
      陌扶轻胡乱点点头,死死握着他手掌,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久崩的心弦一松,没多久他便在裴寒忱的低语中睡了过去。
      “扶轻?扶轻?”裴寒忱知道这次是吓到他了,心里也很不好受。
      “来人!”
      屋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谷伯撩起珠帘看着裴寒忱醒来,当即老泪纵横:“王爷,您可算是醒了,吓死老奴了!”
      “谷伯别怕,我皮糙肉厚的您还不知道?您找十六来看看扶轻,扶轻是怎么了?”
      谷伯这才看到陌扶轻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谷伯叹口气:“嗐,这是累着了,王妃自那日进了山回来后便高烧不断,一群人都劝他休息可他坚持要看着王爷,谁劝都不好使。”
      难怪看他脸色不对劲。
      裴寒忱立马摸索陌扶轻的额头,确实还是烫的。
      “怎么回事!不是跟你们说过扶轻身子不好,不能让他生寒的吗!”
      “这……”谷伯看了一眼睡过去的陌扶轻:“王妃执意守在这里,就连圣上也没有劝动,威逼利诱都用了,王妃死活不走。”
      “你们……”裴寒忱叹口气:“怎么能由着他这么任性,快叫十六来!”
      谷伯喏了一声,小跑着去找十六。
      屋子里灯火通明,十六联合谷伯将陌扶轻扶上床,又在他胳膊扎了好几针,灌了一碗汤药才让裴寒忱安了心。
      “本王睡了几天了?”
      这里没有外人,裴寒忱干脆侧过身揽着陌扶轻看着坐在床头边的一群人。
      “三天了殿下。”十五掰着手指头,撇开视线不去看床榻上的人:“殿下你这次怎么回事?按理说以你的功夫不至于跌落山崖啊。”
      “呵。”裴寒忱微微一笑,拉起陌扶轻的手指揉捏着:“林枞最近怎么样?”
      “两天出府三次。”十六回道:“十七在盯着。”
      “背后之人怕是急了。”裴寒忱艰难动了动。
      “殿下,虽不是致命伤,但属下给您用了点药,您还是别乱动的好。”十六补充道。
      那日裴寒忱跌落山崖前,离他最近的便是十六,他只来得及交代十六一句想办法把他的伤势弄的严重些,便松开力气任刺客把他推落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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