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番外——关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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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隆冬，虽已过了年，可那寒意却未减一分。
关怀清坐在马车里，边上香炉袅袅，脚边燃着炭炉，是上好的银丝碳，没有飞烟灰尘，将整个马车烤的暖呼呼的。
旁边小厮刚从外面回来，乍然碰上那暖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就别往外跑了。”关怀清撑着额角，懒洋洋翻着书。
“公子，马上就要到汴京了，雪这么大，总得去探探路啊。”
关怀清合上书籍，将手中的书卷成桶状，照着小厮头上敲了敲：“你也知道马上就到汴京了，这是官道，自是修的宽敞，如果积雪太厚，城里会派人清理，你急什么？”
那小厮摸了摸后脑勺：“我这不是激动吗？好久没见到阿乱了，也不知道他还记得我不……”
“……”
关怀清叹口气：“恐怕阿乱如今在凛王府吧，那地方，不是我们能随意踏入的。”
“可是……”
“扶轻现在已是凛王妃，也算半个皇家中人，我们该是注意的。”关怀清低下头，将手中未看完的书籍放到一边：“凛王爷战功赫赫，不知道扶轻在王府过的如何。”
“好歹是凛王妃，定是过的舒心。”小厮边说边火炉里放了两块碳。
“繁华富裕不代表过的幸福，扶轻才思敏捷，若非此一遭，他也是能夺魁为官的。”
小厮撇撇嘴不说话了。
关怀清拿起手炉，舒服的喟叹一声。
半个时辰后，车夫敲响了车门：“公子，到汴京了。
马车被厚厚的围帘遮挡，用于保暖，小厮听到声音，兴奋的打开窗户，撩起围帘，外面城墙高筑，青石坚泥，垒筑成高墙，许是刚过年关，等着入城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路引。”门口那人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不知从哪弄来的枯草，含在嘴里盯着他们。
小厮板板正正将路引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马车，小厮了然，撩起马车，关怀清坐在马车里，微笑地朝守城侍卫点点头。
“进京的学子？科考不是在八月份吗？怎地这就来了？”
关怀清笑了笑：“老家便是这里，早些回来收拾收拾宅院，正好免于奔波，好好复习。”
“那也不错。”侍卫将路引递过去：“得了，进去吧。”
小厮恭敬接过路引，马车载着行礼进了城。
岑溪吊儿郎当坐在那里，看着马车进城，忍不住在心里“嚯”了一声：大手笔啊，那马车里的布置怕是能买下汴京一座房子了，看来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啊。
岑溪目送那辆马车进入闹市，良久才收回目光。
关家的老宅坐落在朱雀街，那是一条繁华的街道，马车停在门口后，小厮拿钥匙打开了门，里面一尘不染，积雪也被人清除了，当日他们离开汴京时，关家老宅就交给了信任的人，那人每月都会叫人打理，知道关怀清要回汴京后，特地提前打扫好了。
关怀清下了马车进了宅院后面那群人开始一箱一箱地搬运着行李，只一个下午，行李就收拾完了。
好久没有回汴京，关怀清带人去街上逛了逛，虽过了年关，但那热闹气氛还是分外浓厚，各家门前积雪都已铲除，到处挂着红灯笼，街上都是燃过的红色爆竹皮，分外喜庆，城内城外赫然不是一个景象。
路过一家年久的面馆，关怀清停住了脚步。
少时入学堂，他跟陌扶轻最爱吃这家的面。
这家的主人是位老人，只是这么些过去了，不知道那口味变没变。
“公子 ”小厮在后面叫了一声：“公子还记着呢，这家面可是好吃的很。”
以往他接关怀清下学时，没少跟着他家公子来这家面馆。
关怀清笑了笑：“走吧，都到这了。”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进了面馆。
面馆比之前大了不少，好似是把隔壁打通了，店内还是那般整洁干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一边，逗弄着摇篮里的娃娃。
关怀清认出了那妇人。
正是当年那对夫妻之一，没想到几年不见，竟也是当祖母的人了。
柜台上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在算账，瞧见一文文静静的公子进来，便迎了上去：“客官可要吃点什么，我们家的面是汴京城最好吃的。”
关怀清礼貌地点点头，道：“两位，靠窗的位置就好。”
听到声音，那逗弄娃娃的老人抬起头，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可是关公子？”
关怀清回过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姜老板。”
“你回来了啊。”老人放下手中的锣鼓，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关怀清，眼神慈爱：“哎呀，长高了，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许久不见，一入汴京就实在想念这一口，这不，马上就来了。”
“好好好，自从你搬离汴京后，已是多年未见了。”老人激动道。
旁边年轻的妇人看着含蓄的两人，轻轻拉了拉老人的衣袖，小声问道：“娘，你们认识？”
“认识，认识，老熟人了，当年小公子在学堂时，经常跟另外一位小公子来我这里吃面，还每次都愿意坐在那靠窗的位置，只不过，另外一位小公子也是许久未来了。”
关怀清笑着点点头：“他家里忙。”
“嘿，你可别骗我，那位如今应该尊称一声凛王妃了。”老人笑道。
凛王妃……
店里正出面的柳州竖起来耳朵，不动声色听着这群人的谈话。
“都是大人了，如今姜老板不也当祖母了，恭喜恭喜。”
“嗐，这般客气。”老人说完，对身旁的年轻妇人道：“两碗阳春面，一碗不要葱，再来一碟小菜。”
关怀清笑了：“姜老板竟还记得。”
“自然，你们吃了老婆子这么些年面，老婆子都记得，去入座吧。”
关怀清点点头，在柳州旁边那桌入了座。
听那主仆两人的谈话，这公子是返乡回京的，听来听去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柳州就结账离开了。
只不过临离开前，他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一个清瘦的侧影，举手投足间自带雅正。
直到正式相见，柳州才知道，这是陌扶轻数次提起他在太学的好友关怀清。
两人气质相似，不过陌扶轻更温柔些，而关怀清身上的书卷气息更浓。
那次因为关怀清的出手，裴寒忱的流言逆转，柳州就放到了心上，等他办完事在大街上闲逛时，正好看到关怀清在找房子，不知道是私心作祟，还是感激之情，柳州将柳家本来要给他娶亲用的宅院借给了他，名义上是为护他周全，可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一出现，就能吸引他的全部视线，好像夏日里的一抹清凉，不自觉就让他放缓语气。
这一来二往，两人就熟悉了不少，有时柳州下钥晚了，关怀清便会给他留一扇门，叫他在客房里休息。
而两人关系就在那次刺杀中，变了味道。
那天，关怀清再一次帮助凛王爷，回宅院时，却未曾发现后面一直有人跟着他。
想来也是，他一个文人墨客，不如柳州敏锐，怎能发现。
半夜乌云遮月，可能是白日里与人争论，亦或是屋子里冰块放太多了，他竟觉得嗓子有些发痒。
宅院里没有太多仆人，他一向不喜太多人伺候，屋里就没有侍奉的人。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干脆起床。
正当他起床的时候，发觉门口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
隐约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门口那边。
乌云飘过，月光折射下来时，关怀清看到一把刀顺着门缝正在一点一点的撬动着他的门锁。
关怀清当即立断，赤脚跑着过去将撬了一半的门锁重新拉了回去。
他又不傻，一旦这门锁被撬开，屋子里可没他躲的地方。
外面的人许是没想到关怀清居然醒了，怔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
关怀清使劲推着木门：“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汴京内打劫！”
若真是打劫的还好，要不是……他可就凶多吉少了。
结果还真没隧了他的愿。
门口那人见此，干脆开始踹门：“打劫？老子是来取你性命的！乖乖开门，老子能让你死的轻松些，要不然等老子进去，老子非把你凌迟不可！”
关怀清趁着他还没有破门而入，急忙将桌子推过来抵住门。
那踹门的声音如此大，可院子里的小厮却没有现身，要么是被这刺客杀了，要么就是被人用了药，关怀清心里只祈祷，祈祷柳州能早些发现。
柳州听到声音赶来点时候，那刺客已经破门而入，屋子里到处都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跑了出来，迎面撞上了他。
是关怀清。
他被人追的狼狈，向来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遭乱，见柳州现身，关怀清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死死抱住柳州胳膊，一向平静的眼眸里带着后怕：“那刺客要杀我，说我坏了他的事。”
屋内刺客持刀对准门口的两人，一时间有些踌躇。
柳州的大名，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跟着战神征战沙场，身手定然差不到哪去。
两方对峙。
乌云重新飘过，遮住了月亮。
柳州轻轻拍了拍关怀清的手背，缓声道：“别怕。”他指了指旁边的柱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闭上眼睛去那边等我。”
“可是……”
柳州摸了摸关怀清乱糟糟的脑袋，朝他微微一笑：“信我。”
好似一汪清泉，盛着月光，里面荡漾着自己的身影，那个角度看下去，好像他满眼都是自己。
关怀清愣了愣，觉得自己耳朵莫名有些发烫，老老实实松开手，背对着他走到柱子面前思过。
真乖啊。
看的柳州只想笑。
再听到声音时，是柳州拖着那刺客出了屋子，就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柳州跟关怀清挨着蹲在一起，对着那刺客指指点点。
那刺客满脸不服，柳州还时不时给他一巴掌，抽的那人脸颊肿高。
裴寒忱听到信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他那不苟言笑的副将温声细语对着身旁的文弱书生说着什么，眸子里的柔情都要溢出来了，看的裴寒忱牙口发酸。
“看你这样子，是有办法了？”裴寒忱双手交叉在后脑勺，慢悠悠晃过去。
关怀清急忙起身行礼：“草民拜见凛王爷。”
“别那么客气，既是扶轻知己，那便也是本王的朋友。”
裴寒忱走过去，踢了那刺客一脚：“想来应该是本王连累了你，柳州，问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牙口太紧，不好审。”柳州起身说道。
“不慌，交给十六，他新研制出了不少好东西。”裴寒忱挥挥手，十六就将那刺客托来下去。
一个时辰后，那刺客什么都招了。
幸好那刺客贪功，没把关怀清的事情说出去，为了关怀清的安全，裴寒忱就让姚华对着那刺客做了副面具，回去禀告言说帮扶裴寒忱之人已死……
算是了结了事情。
裴寒忱是偷溜出来的，不好多待忙完这些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
剩柳州一人在屋子里默默收拾。
关怀清是公子哥，这一番也是被吓到了，他被柳州按在凳子上僵硬地看着柳州默默收拾残局，良久才反应过来。
“我那几个小厮……”
柳州捡起一方砚台，将周边迸溅的墨水擦干净，道：“被下了药，没个一两天是醒不了的。”
关怀清一噎，总觉得坐在那里看柳大公子收拾不是个事，他起身走过去，欲伸手帮忙，却被眼疾手快的柳州挡了回去。
“我自己来就是，你去那边休息休息。”
关怀清挑了挑眉毛。
“好歹是柳家公子，御林军副统帅，又身兼黑铁骑副将，若是被人看到了，还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柳州叹口气，放下手头的东西，直起腰身看着他：“你刚刚，吓到了吧。”
关怀清摇了摇头，在柳州的注视下又点了点头。
“刚开始是有些害怕，不过后来见到你，就没那么怕了。”
屋里重新点了蜡烛，柳州就在这烛火间看到关怀清脸颊边的灰尘。
他想也没想，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便伸手抹掉关怀清脸颊上的灰尘。
关怀清一愣，身体瞬间僵硬住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周遭环境杂乱，却没有影响他们分毫。
实话实说，柳州长的并不差，放在汴京也是仪表堂堂的贵公子，浓眉星眸，身材高大，平日看着沉默寡言，可一开口便能直指要害，也是个聪慧之人，又有军功在身……
难怪那些个媒婆踏破了柳家大门。
“怀清，抱歉，是我跟王爷没考虑周到。”柳州耳尖有些泛红，他盯着关怀清逐渐泛红的脸颊，收回手忍不住搓了搓指腹：“这屋子怕是一时半会也收拾不晚，你明日还要看书，就先不要收拾了。”
关怀清也是这般想的，可他唯独没想到柳州竟会亲自为他收拾。
“我……”
关怀清尬刚开口，就听到柳州快速补充道：“先随我回柳府吧，这边明日我叫人打扫。
关怀清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口，本想说这宅院客房居多，他可找个客房随意休息，但话到嘴边，对上柳州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眼神，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柳州说完，熟练地拉开衣柜，找了几件衣服挂在胳膊上：“走吧，我爹娘和妹妹估计已经睡了，等明日我休沐再与你回来收拾。”
关怀清点点头，老老实实跟在柳州后面，却见这人不去门口，而是走到了院墙边上。
关怀清：“？”
柳州看着高高的院墙，深吸一口气，回头道：“这么晚了敲门怕是会吵醒爹娘，所以……失礼了。”
关怀清还没反应过来，就间柳州忽地闪身到他跟前，而后腰身就被一只大手揽住了。
柳州喉咙发紧，怀里的公子虽看着狼狈，但离的近了还是能闻到那股清香。
他环上关怀清的腰身，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震撼，可偏偏他要装镇静。
那只手温热又安全，关怀清耳尖红透了，只庆幸今日阴天，让人看不清才是。
正胡思乱想着，关怀清就听到头顶的声音：“抱稳了。”
说完，柳州揽住他，足尖一点，借力跃郭墙头，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柳府院子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墙角虫鸣骤停，谁也没有动。
直到刮起一阵风，关怀清才反应过来，他急忙退后两步从柳州怀里出来，尴尬道：“果真是不走寻常路。”
柳州嗯了一声，在前面引路，将他引去了自己的房间。
又命让烧了热水，亲自拎倒房间里，等两人都收拾完，已经是下半夜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柳州看着困的直点头的关怀清，心里叹口气。
“去睡吧，明日还要温书呢。”
关怀清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道：“那你睡哪？”
柳州喉咙微动，看不得他那迷糊的样子，急忙移开目光，指着外间的小榻道：“睡那就行，你快去睡吧。”
关怀清半睁开他看向外间的小榻，道：“怎可如此？该是我睡外间的。”
“哪有让客人睡小榻的？”柳州拉着他手腕将他按在自己床榻上：“好好休息，我行军惯了，那小榻不碍事的。”
“可是……”
关怀清还要再劝，就见柳州突然半蹲下身，托着他小腿要为他脱鞋袜。
“柳大哥！”关怀清当即就清醒了一大半。
“别怕，你好好休息，经此一难，你怕要做噩梦的，我就在屋子里，你安心睡。”
正这么说着，关怀清的鞋袜就被褪去了。
“小榻太硬，影响休息。”关怀清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平稳些。
柳州目光在关怀清脚腕上，瘦削白净，自己一只手也能握的过来，就是感觉缺了点东西。
“不碍事的，别怕，我在这里。”
关怀清听他铁了心要守着自己，便脱口而出道：“卧榻宽阔，不如一起睡吧。”
话刚说完，关怀清就想拿针把自己嘴巴缝上。
柳州猛地抬起头。
两人一个单膝跪着，一个板板正正坐在床榻上，一高一低视线对立，却平白让关怀清觉得他好像被什么包围了一样。
就在关怀清以为柳州要拂袖而去的时候，听到了柳州一声轻笑：“既是怀清要求，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等两人熄了烛火并排躺在床榻上时，关怀清还在发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柳州也没想到会如此。
他尽量靠向外沿，生怕碰到挤到旁边的小公子，全身僵硬地不知道往哪放。
两人睁着眼瞪着床顶，谁也没有睡。
等了好一会，柳州才镇定下来。
黑暗中看不到五指，柳州翻了个身，面向关怀清，小声道：“怀清，你睡了吗？”
关怀清睁着眼看，心跳如鼓：“没有。”
能睡得着才怪。
“你……”柳州挠了挠脸颊，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大哥想问什么？”柳州侧过脸问道。
两人呼吸极近，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颊上。
好在是在黑暗中，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涨红的脸颊。
“我就是想问问，你可曾有婚配，或是喜欢的人？”柳州问道 ，说到这又怕他多想，便补充道：“若是有，我让我娘帮忙相看一下。”
关怀清总觉得他想说的不是这些。
“并未婚配。”
柳州心里一喜。
“那柳大哥呢？”关怀清反问道。
“未有婚配。”柳州回道。
话音刚落，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柳州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怕直说会唐突了关怀清，可要他看着关怀清娶亲，他心里也是不舍的。
他突然坐起身，看向身边的人，踌躇了半天，才开口：“怀清，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就是……你若不想，便只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点到为止，好像什么也没说，确又什么都说了。
关怀清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竟没想到柳州会打直球。
可身边那人的眼神，其实早就出卖了他。
他见过柳州在外执行公务的样子，跟平日看他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并非不通感情，怎会察觉不到，只是柳州位居高官，他的家人应该是希望他青云直上，而不是跟自己这个商贾之子牵扯在一起的，他便摁下了那个心思。
未曾想，一场刺杀，竟让那感情破了口。
“今夜之事，我不想在再发生第二次，怀清，我见你狼狈逃出屋子的时候，心里害怕极了，我怕我晚去一会，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关怀清一时间没有回话。
柳州等了他许久，等到那期待一点点落空。
他怕是不愿意的。
也是，他堂堂一个贵公子，文采斐然，学问上乘，日后考取功名封侯拜相亦不是不能，而他柳家家道中落，他怕是看不上。
柳州只觉得有些胸闷，他翻开被褥，要下榻：“是我唐突了，怀清只当我今晚我什么也没说就好。”
刚想下榻，他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柳州愣了一瞬，慢蹭蹭回过头：“怀清？”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看我的时候与看别人是不同的，我知道。”
柳州就那么坐在床榻边上，手撑着被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明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可那双眸子却在发亮。
“我刚刚只是在想，我是商贾之子，若要结亲，柳府怕是会被人取笑，所以，你能不能等等我，今年科考，我必是榜首。”
周遭一时间陷入了沉静，柳州内心从平静，到掀起浪花，再到狂风骇浪，他撑着被褥的手隐隐发抖，吐出的话也带着一分颤音。
“你可想好了，若是答应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不能再娶妻生子，将来就算你反悔我也不会放你走。”
“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关怀清笑着道。
事情摊开了讲，关怀清却是放松下来，他又不傻，与柳州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般美好，虽是武将，却总是耐心的陪着自己，自己想要什么书籍，柳州总能帮他借到，虽是小事，但就是这些小事，让他动了情。他喜欢与柳州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挨在一起安静的赏月，心里也是开心的。
柳州惊喜交加，重新回到床榻上，高兴的语无伦次：“我，我等你，我会等你的。”
关怀清有些想笑，他还是第一次见一向镇定自若地柳州有如此慌张的时候。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睡吧，科考在即，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柳州兴奋地躺下，没多久又睁开眼睛，话已说开，他更睡不着了。
关怀清也是如此。
不知是两人谁先主动的，等两人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抱着吻在了一起，衣衫褪去一半，柳州胡乱地啄吻关怀清的脖颈，锁骨，关怀清则揽着他腰身，吞下声音，闭眼沉沦。
正当关怀清等着柳州下一步动作时，柳州反到停下来了，他含住关怀清耳垂，喘息温热：“就到这吧，那事等我们成婚后再做，今晚上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叫你，我，我先去客房了。”
柳州说完，慌忙起身，拿外衫披拢着遮住反应，逃也似地离开了。
关怀清坐在床榻上，看着柳州落荒而逃，失笑的摇摇头。
也不知道他在逃什么，毕竟，有反应的又不是他一个人。
出榜当天，关怀清高中，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连巡城也不去了直奔柳府，当日便与柳州订了亲，而后他进入大理寺，为大理寺寺正，跟着萧安旭学办案。
只他是学的废寝忘食，有时候到半夜才想起来回家，甚至是直接宿在大理寺。柳州虽心里不满可又不舍得凶他，所以每次柳州去接他，总是黑着脸死死盯着萧安旭，直盯的萧安旭心里发毛。
这年，太子一案重翻，柏相落狱，凛王爷被剥夺王位，贬去边境，同年，南蛮单方面撕毁盟约，卷土重来，六皇子裴寒忱半路抗旨赶去边境，柳州自请带兵，被派去边关支援，两人的婚事只能推迟。
家书万里，每次接到柳州的家书，信件里必定会附送一些小玩物，有时是滑溜溜圆滚滚的石子，有时是一片压好的叶子，关怀清很是珍重，特地找了个盒子将信件和小玩物收起来，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第二年，关怀清功绩卓越，晋升为大理寺少卿，也是这一年南蛮战败，柳州得以归家，两个月后，两人大婚，裴寒忱远赴南境，无召不得回京，因此不能参加他们的婚礼，只着人送了贺礼，是一套豪华宅院。
两人的婚事没有掀起太多波浪，唯一的便是新婚夜当天，憋了好几年的柳州没控制住，把人要到了天明，导致关怀清一觉睡到了傍晚，缓了好几天。这事被柳家夫妇知道后，柳州被按着罚跪了一下午。
关怀清好学，拜了萧安旭为师，一身探案的本事学了个透，裴寒忱登基后，封萧安旭为相，封关怀清为大理寺卿，封柳州为威武大将军，自才开启了汴朝海宴河清。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番外——关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