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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风寨 傅峤双手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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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峤双手被覆双眼被蒙一路被带入山寨之中,再揭开蒙眼的黑布时,已身在一处地牢之中。眼前昏暗,只有少许的光亮从石壁上方的小窗透进来。
借着这昏暗的月光,傅峤看到被扔在地上的左澜,左澜闭目不醒,他连忙把人扶起来,查看左澜身上的伤势。
还好左澜身上的骨折没有恶化,只是又多了些皮肉伤,他心里难过,心疼地摸了摸左澜红肿的脸颊。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纵使世家子弟,也难保今日潇洒风流明日家破身死的惨状,更勿论毫无依仗的平民百姓,犹如草芥,朝不保夕。
傅峤收拾干净地牢里唯一的石榻,捡出干净的干草铺在上面,把左澜扶上去躺着休息。他坐在石榻边,照应着左澜的伤势,一面脑中整理局势,混沌的思绪方才有些清明。
过去两世,他自以为掌握了些许跨时代的见识,妄图左右天下大势,不仅想结束这混乱的时代获得五十年的太平,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吃饱穿暖休养生息,更希望快速削弱世家门阀垄断的军政大权,摆脱这个世界数百年陷入门阀混战的轮回之中。
然而真当他处在这个时代,所有的行动似乎带上了沉重的镣铐,每一步都走得殚精竭虑。
系统的任务是保天下五十年太平。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五十年,又够做什么?有什么是能改变的?百姓修养生息,只是为了迎来更残酷的收割。许是两次的失败令他心神颓废,或者是十几年的圈禁磨灭了志气,他曾想过是否效忠大雍,安抚世家割让利益,勉力维持五十年的安定未必不可。
可当看到从小流浪的傅君云依偎在他身旁,看到左澜在权力倾轧中作了牺牲品,还有五极山中艰难求生的村民……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如附骨之蛆般令他难以安眠,似乎唯有新建一个秩序才能走出这个困境。
一个熟悉的简直令人生厌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傅峤立刻咬牙按下心念。
他不禁暗笑自己愚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给自己选一条最艰难的道路。
不知不觉中天光大亮,地牢里的视线也清晰起来,左澜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见傅峤坐在地上闭目休憩,从小窗透进来的阳光正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光圈,脸色苍白,修长乌眉紧蹙,似处在噩梦纠结难安。
左澜想要爬起来,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散架,他痛极,兀得倒了回去,幸亏身下有干草垫着作为缓冲,没让他伤势加重,但发出了声音将傅峤惊醒。
傅峤清明的眼光朝左澜望过去,左澜羞耻地闭上了眼睛,还好脸颊本就红肿,看不出他的窘迫。在从容悠然的傅峤面前,自己总是这么狼狈,多希望他见到傅峤时也是干净整洁的样子,而不是这幅伤残邋遢的模样。
消极的想法一旦产生就控制不住把人吞没,自己家里遭逢大难,亲朋俱灭,来日也不知该怎么办,眼下更是身受重伤还要靠人照顾,不禁悲从心头起。
傅峤到他跟前给他上药也没唤醒沉沦在悲伤中的左澜。
然而一道声音打断了左澜的忧伤。
“左澜?你竟也被抓进来了?”
正给左澜上药的傅峤和左澜两人齐齐看去。
窦文江形容潦草地倚着对面的牢门。
六目相对,气氛凝滞。
窦文江身上的软甲被扒了,只着一身单衣,上面还粘着泥土,形容潦倒,哪里还有追杀左澜时处惊不变的模样?
左澜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一番,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窦文江,你不是回窦家复命去了吗?怎么这幅模样?”
窦文江苦笑一声,“我走出去,才发现还有未逃跑的军士隐藏在树林中,我害怕他们泄漏你还活着的消息,就动手处理了他们,岂料闹出的动静竟然把山匪招来了。”
左澜这才记起两人分离时窦文江的反应,心里升起浓浓的怪异,他不是什么扭捏的性子,直接问道:“你先说说,你在树林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窦文江不言语,目光看向一旁的傅峤,见傅峤面容俊丽,在昏暗的牢房中如琼枝玉树般,莹润生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救了左澜的人,“观先生面貌不俗,敢问先生姓名。”
傅峤身体未动,微微颔首,两人目光隔空相触,傅峤报出姓名,“傅峤。”
“毅原窦家窦文江。”窦文江神色肃穆,“你知道你救的是什么人吗?”
傅峤道:“我昨日救下这孩子,已经听他说过你们两家的恩怨。”
窦文江看着他通身朴素的衣着,冷冷道:“你既然知晓了我们两人的身份,若是有命离开这山匪的老窝,就把左澜交给我,也省得你惹祸上身。”
左澜立刻急了,昨日因他拖累的缘故,傅峤才被山匪抓住,心里本就愧疚,此时一听窦文江的话,十分害怕傅峤将他抛弃。
傅峤按住左澜的肩膀,轻笑,“我救了的人,自然由我负责到底。”
窦文江冷笑,“不知你是何方神圣,敢在屹州地界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纵然你们逃出屹州,窦家和陆刺史发出檄文,各地官府也会将你们捉拿。”
傅峤泰然自若地反问他:“你怎知陆兆会继续护佑你们窦家?”
陆兆,太尉陆籍的堂兄。自陆籍逐渐掌握朝政大权,就开始分封陆家子弟,陆兆就是在此期间被陆籍封为屹州刺史,统领屹州,屹州地势复杂,既能俯瞰安州,又连通离州,是重要的战略要塞。
这样要紧的地方给了陆兆,可见他与陆籍关系不菲。
窦家正是因为投靠了陆兆,才有了铲除世仇左家的机会。
窦文江不以为意,一个山野村夫怎知世家对天下大势的影响!突然灵光一闪,傅?
他忍不住出声:“你是傅峤?那个裕京七郎傅微之?!”
傅峤哼笑一声,颔首,“正是在下。”
左澜看着都温江忽然发亮的眼睛,忙伸手握住傅峤的手,打断他两的谈话,“傅大哥,你不用和他废话,窦家的人一贯虚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家人都能残杀,和他们没什么话说的……”说到最后,他身上疼得厉害,忍不住呻/吟出声。
傅峤的注意力果然回到了左澜身上,昨日进地牢时他们所有的行李都被搜刮走了,仅存的伤药还是他藏在胸前的衣襟里才留下,可刚刚用完也没给左澜处理完全部的伤势。
他摸了摸左澜有些发烫的额头,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牢门前敲了敲铁质的栏杆,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是刺耳,正打瞌睡的看守被惊醒,张口就是一句骂娘,怒道:“做什么!不想活了!”
傅峤面色不变,“和我一起的小兄弟身受重伤,我们需要伤药。”
“没死就不错了,还想要伤药?”看守满脸不耐。
傅峤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位小兄弟若死了,你们大当家的性命也要休矣,你去问问你们大当家的,可想继续活命?”
这番话引得看守想笑,但不知怎的,这好看的小白脸这样盯着他,仿佛有某种沉着的力量想压着他的头点下去。
在看守疑惑的眼神中,傅峤笑道:“我要见大当家的一面。”
看守觉得傅峤在说大话,但不知怎么,仿佛不听这囚徒的话,自己就要倒霉一样,竟真去找了大当家的。
赵荆正在喝酒,闻言朝着守卫摔了瓶子,皱起眉头骂道:“没眼色的东西!”
看守颤抖了一下,大当家平日里残暴冷酷,稍有不慎就会被鞭笞拷打,他将傅峤的话转达给赵荆,“小的害怕误了您的大事,若您不想见他,我这就让那个人闭嘴!”
“慢着。”赵荆叫住了人,眼神阴鸷,“让他过来。”
傅峤被带到一处干净整洁的高大木屋前,这建筑修建得颇具气势,但地处深林,缺了些精巧。跨进门槛,酒味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数个碎裂的酒瓶。
这个时代的酒水度数低,轻易不会醉人,赵荆斜躺在席上,姿势狂放坦胸露乳,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柄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华丽贵气,绝非凡品。
赵荆用这把精美的匕首切下摆在面前的肉食,大快朵股,视傅峤如无物。赵荆喝酒吃肉也秉持着土匪粗旷的行为,酒水顺着胸膛流下,咀嚼时如同恶狼般。
是时下世家贵族最瞧不起的粗鲁做派。
傅峤神色自若地站着,丝毫看不出是一个阶下囚的样子,目光中没有鄙夷也没有畏惧,只有平静,静得赵荆心里有了些忐忑。
赵荆心里冷笑,忽然甩出匕首。
凌厉的风划过傅峤白皙的脸颊,留下一丝红痕。
“怪不得季为怀那小崽子闹着要你,这样的相貌着实迷惑人心。”赵荆呵呵笑道,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残暴来,“可愈是坚毅之人,沦为玩物,才会更令人兴奋。”
傅峤温和一笑,“大当家的性情坚毅,给人做棋子却也乐在其中。”
赵荆沉下双眉,审视着傅峤。
傅峤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变化,继续道:“现下朝廷衰落,群雄并起,大当家的却只能蜗居在太章山中为陆兆卖命,甚至稍有不慎还会被他杀人灭口……”
“够了!”赵荆一拍案几,”你在胡说什么?”
“乱世之中,不说闻达于诸侯,保全性命亦是难事。大当家的不想摆脱他人控制甚至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吗?”傅峤压低声音,轻柔地说完最后几个字,眼见赵荆脸色逐渐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