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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薄命女偏逢苦命郎,痴女儿赠帕会逝郎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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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稍晴些了,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劲风任意地扫着满湖的枯草梗,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明日便是阿香和二牛成婚的日子,今夜这处屋宅却有些不同寻常。
劲风扫过,窗牖传来“嘎吱”声,床上闭着双眼的女人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扫视过去,之间一人影在窗前,“出来。”李如凰眼神犀利,大喝道。
那人跳了进来,左手把着腰上的剑柄,一身黑色劲装,低着头,单膝跪下,语气恭敬,“属下影九拜见公主。”
“我倒不知什么时候暗影消息的传的如此之慢,你这阁主之位怕是不想要了。”李如凰冷冷地扫过面前跪着的影九,嘲讽道。
“属下不敢,近来朝中纷争不断,太子命属下前去冀州调查安德王贪墨案,这才来迟。”许是日夜不停奔波,影九的声音中带着疲惫。
“哼,我倒不知道安德王能耐如此之大。”李如凰想起自己这位懦弱无能的皇叔不由得冷哼一声,没想到这些日子他的能耐大增,竟也敢做那等大胆之事。
影九静静地听着公主的话语,欲言又止。
李如凰自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吩咐道,“你且先帮我调查宋国皇帝,待明日过后来接我,启程前往镇水主阁。”
“喏。”
“对了,明日派些人手在这附近盯着,到了时候你亲自带着百两白银过来,带我离开。”虽说贺礼已给,但总得感谢一下他们这些时日的照顾之情。
“喏。”答完,影九便十分自觉地跳窗离开。
翌日
因着是乡野喜事,两家人在村中也帮了不少邻里乡亲,天不亮不少人便自发到二牛家和这里帮忙筹备喜宴,在这之前也有不少人送了各种绣活和其余的一些小物件用来添妆。
阿香房中
阿香一大早便被婶子和喜婆喊了起来,开面、梳妆、换衣。
“不要紧张,阿香,你今天是最美的新娘子。”李如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示意着她放松。
阿香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到自己即将嫁给心上人,脸上闪过几朵红云,但想到此后就是别家人,张老头一人在家中便心中发酸,李如凰取过一旁的牛角梳为她梳着乌黑的秀发,嘴里念着自己出嫁时安嬷嬷说的吉利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现下想起倒是有些惆怅,不知安嬷嬷、常嬷嬷和如喜如何了。
她看着镜中的阿香打心底为她高兴,待发髻梳好后,她将自己送的那把银簪插在了她的头上,“新娘子该走了。”
“等等啊。”与二牛娘关系好的一位婶子手里捏着个东西上前,塞进了阿香的手里,压低声音说着,“阿香,虽说你没有爹娘,但是你婆婆顾虑你,这个日子她不好出现在这儿叮嘱你什么,便托我来嘱托你,有些夫妻间的事,你应当注意注意。”
阿香意识到婶子说的什么,另一只手不由得羞窘地捏住衣摆。
女子出阁前,家中母亲会教导房中事,这是自古沿袭下来的规矩。
婶子瞧见阿香的这番娇羞模样,柔声宽慰道,“你且宽心,二牛一看便不是那等粗莽之人,定会好好待你的。”
刚说完,门口便传来喊声,“新郎官来了。”
李如凰为阿香亲自盖上盖头,扶着阿香走出去,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鞋子,阿香眼中忽地发涩,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尽管强忍着,肩膀的颤动却也是叫众人看见。
“孩子,好好跟着二牛,不用顾忌我,过好你们的日子。”张老头看着阿香,心中不由得酸涩,想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竟然也想在这样的日子哭出来,他别过头,望向一旁的二牛,“二牛,好好照顾阿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落下她,阿香怕疼。”
二牛满眼都是阿香,附身叩首,承诺道,“阿爷,您放心,只要我二牛在这世上一天,定不会叫阿香被人欺负了去。”
阿香听着顿时泪如雨下。
拜完张老头,喜婆便扶着哽咽的新娘往着花轿走去,阿香不舍地转头唤道,“阿爷。”
背对着她的张老头忽地一怔,泪水含在眼中,却强忍着,笑着喊道,“好孩子,快去吧。”
新娘一上花轿,整个队伍便锣鼓喧天,朝着林家进发,原先赶来帮忙的人也跟着队伍朝着林家走去,顷刻间院中只留下了心里空落落的张老头。
李如凰看着张老头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忍,缓缓走上前,抬起手,想安慰他,却顿住了,她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竹林,此时无风,竹林却动,能动的只有人。
不好。
她将袖中的匕首取出,附在胸前,冲着张老头喊道,“张老爹,你赶紧走,危险。”
张老头却没有动,看着飞入院中的杀手,嘴里嚷着,“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已无憾。”
李如凰听后咬牙,拿出骨笛,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四散。
她靠向张老头,护着他,只说,“若你死了,阿香哪怕嫁了人,也不会痛快的。”
她拧着眉毛,看着缓缓靠近的杀手,心中冷笑,
抽出匕首,左脚向前一踏,狠狠地朝着最先靠近的人踢了一脚,那人只是略微朝后退了几步,抱着胸口,提着剑便朝着她冲来,刀剑被阳光照的闪闪发光。
“该死。”李如凰心中暗道不好,她虽也学过武艺,却也只是防身技巧,无法保护第二个人,加上张老头现在毫无求生欲望,怎么也不可能胜过这帮人。
就在此时,林子中传来弓箭的刺破声,不少穿着紫色衣服的女人飞了进来,为首的女人立刻认出李如凰,“属下来迟,还望公主恕罪。”
“请什么罪,把这帮人先解决了。”李如凰发丝凌乱,大喝道。
“喏。”
随即那为首者一声令下,“院中黑衣全部清理,不留一个。”
刚发布,下属们便势如破竹主动攻势,没多久便将黑衣全部杀尽。
“忘了,没留个活口口供。”李如凰故作不好,风轻云淡地拍了拍手手上的灰尘,“嘴误。”
“禀告公主,所有人如数清点,好像是宋国洪帮的。”紫衣女首领双手交叉,单膝跪下,如实禀告道。
李如凰点点头,随即转过头。
“张老爹。”却只瞧见张老头口吐鲜血,要倒下。
她忙上前将人扶住,紧张地喊道,“张老爹?”
张老头嘴上已被鲜血覆盖,“没用的,他们的剑上有毒,刚才我这边的刺客趁你不注意划了我一刀,别救我了。”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搭上李如凰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公主恕臣有眼无珠,臣,张启,只有一件事情相求。”他说着便咳了出来,嘴上的血越来越多,将李如凰的衣服也染红了一片。
李如凰瞪大双眼,张启,大周顺昌帝的太傅,后来隐退,无人知晓踪迹,“您说,张阁老。”
“我房中的桌子下面有个隔层,本打算阿香生下孩子交给她的,如今倒是痴......人说梦了,劳烦公主将东西交给阿香,对外说......我出去......游.......历了。”他就着最后一口将话说完后,眼中便失去了意识,原本搭在李如凰手臂上的手缓地垂了下来。
李如凰眼中含着泪水,没有说话。
身后的手下都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等待着主子的吩咐。
良久。
李如凰将张老头缓缓放在了地上,抬起手将他的眼睛闭了起来,都说人死时没有闭上双眼,定是死不瞑目,也许张老头的憾事是没有看到阿香幸福的生活下去,记忆只停留在了阿香的离开。
“将院子都清理好了,按照张阁老的遗言进行。”她缓缓闭上眼睛,下令道。
“喏。”下属随即开始清扫。
而李如凰则迈着沉重的脚步踏入了张老头的房间,按照他说的,她取出了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一个光泽透亮的玉镯以及一封信,看样子应当是早已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没有打开,她知道能打开的只有阿香。
她关上匣子,出了屋子,属下还在打扫着,她没有关心这些,她在想着怎么同阿香说着,以及如何消化张老头就是大周太傅的事实。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二牛家门口,林婶子正在门口招呼着来客,瞧见走来的李如凰,忙走上前,笑脸盈盈的,不时朝着李如凰身后张望,疑惑地问道,“亲家老爷呢?”
李如凰僵硬地扯着脸上的笑容,溃散的目光聚焦在林婶子身上,借口道,“张老爹看着院子里有些乱,想着喜宴还有一会儿,便打算将家里收拾收拾再来,”
林婶子听了收回了目光,亲家老爷确实是这样的人,这才作罢,忙拉着李如凰去婚房陪陪阿香,顺道取些糕点给阿香垫垫肚子。
李如凰将糕点端到喜房的时候,阿香正一个人在床边端坐,听见脚步声,搭在腿上的手指不由得捏住了裙摆。
“阿香。”李如凰记起张老爹与自己说的,深呼吸一口笑着喊道。
阿香听见熟悉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二牛来了呢,搞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如凰将盘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笑着问道,“瞧见自己夫婿有什么好紧张的。”
“林婶子让我给你送点糕点来垫垫肚子。”
阿香掀开盖头,站了起来,笑着走向她,看着桌上的喜糕,撅了撅嘴,“我不爱吃。”随即转过头又坐回了床上。
李如凰知晓她又在耍小孩子脾性了,只是这世间能无限度包容她的人却不在了。
她深深地看着阿香,欲言又止。
阿香看出她又想说的话,“怎么了,有话就直说,磨磨唧唧地作甚。”
李如凰拿起一旁的盒子走到阿香身边,眼中暗暗,“这是张老爹给你的。”
阿香听说是张老头给的一时间起了劲,“之前不给,现在叫你来给,他可真会。”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十分实诚地接过匣子,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现在拿出来。
打开匣子一看,是个玉镯和一张纸,阿香疑惑地拿起镯子,放到眼前举了起来,眯着眼打量着镯子,“这质地倒是不错,有这好东西怎么现在才拿出来,真是的。”
李如凰看着阿香,没有说话,她看着阿香将那张纸取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从高兴变到失落,再到眼中含着泪水。
阿香猜到了什么,一把将信拍在了一旁的床上,怒目望向面前的李如凰,质问道,“你知道他走了?”
李如凰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只看着一旁的镯子,拿过镯子,擒住阿香的手腕,想要将镯子给她带上去。
阿香一把挣脱开来,“我不戴。”嘴中不断地重复着,“他走了?”
她心中希冀着这只是那老头的玩笑话,但李如凰的神情让她的希冀沉入谷底。
她沉默了许久,忽地笑了出来,眼中含着泪水,站了起来,直视着李如凰,“你早就知道了?”
李如凰仍旧是沉默。
阿香胸中憋着一口气,急于想要发出来,她一把夺过李如凰手中的镯子,将镯子扔了出去。
那镯子落地顷刻间碎了一地,阿香指着门口,呵斥道,“出去!”
李如凰看了她一眼,随后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嘎吱”一声,房中传来尖锐的叫声,有人听见了,好事走上前,李如凰却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她在等,等阿香冷静下来,再同她谈谈。
屋内
阿香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发疯似地跑向了镯子被扔的地方,她蹲了下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将碎片拾起,手指却被碎片扎破,鲜红的血顷刻间冒出,她看着碎片,心中好似被挖空了一样,她将碎片握在手中,双手抱膝,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懂为什么,凭什么张老头可以这样释怀地离开,凭什么,她的父母应他而亡,如今,他以为自己有人照顾而彻底放下离开,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