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渊》斜坐在王座上

29、对你一无所知

　　幸村拿出一瓶红酒，两人边喝边交谈。

　　当然不是把各自的心事道出来，而且大多都是幸村在说，谈网球，谈……对手冢的感情。

　　幸村看着手中杯里的红酒，心里哑然失笑，这到底是顺手，还是下意识？

　　以他处处都要随着手冢的习性来顺应生活状态，现下不应该拿的是清酒吗？

　　是吧，未成年喝清酒不好。

　　他这次约手冢出来打球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他迫切想要弄明白！

　　不然，他总觉得他会失去什么！

　　他想知道他对手冢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对强者的相惜。

　　因为手冢很强，强到出类拔萃，强到只有手冢能跟他比肩，所以他的视线逐渐被手冢/吸/引。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坚定的。

　　但是，那一天，迹部景吾的出现，之后的总总接触……
　　让他觉得对手冢的感情产生了质疑，产生了动摇。

　　他发觉，喜欢好像不是那样的。

　　至少，如果换成他伤的是手冢，他不会像昨天那样心痛。

　　所以，他迫切要弄明白。

　　然而，刚刚的对打并不理想，手冢明显不在状态，拿不出全力，也无法让他从这上面判/断。

　　他看了眼异常反常，只知道灌闷酒的手冢，想必压在心里的事跟他相比，只重不轻。

　　应该也没听进去他说的话，对他的感情之类的，于手冢而言，知道了也没什么，因为手冢喜欢的是迹部景吾……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有股无名火！

　　手冢心里压抑得很，他大概已经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给他安排康园理西的事了！

　　爷爷和父母知道了他对景吾的感情！

　　想用相亲的事断了他的念头！

　　两个人心里都堵得慌，都急需一次爆发性的宣泄。

　　来抒发心里的淤堵。

　　没喝醉，却可以借着喝了酒的名义来做些什么，来放/纵自己。

　　两个人明明都对对方没那种需求，没那种欲/望，就只是想抒发，想放/纵。

　　幸村说，他房间里的窗台上放了盆梅子盆景，手冢啊了声，两人就这样例行公事般，上了楼。

　　抱在一起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是迹部景吾该多好……

　　被一声玻璃碎裂声响打断时，那一瞬间，幸村仿佛一下清醒了。

　　但他明明没醉……

　　“说吧，你打算怎么赔我的盆栽？”

　　那盆梅子树是放在窗台里侧的，窗户玻璃碎了，但没伤到梅子树。

　　幸村口中的盆栽指的是幸村和子扔来砸窗的那盆。

　　手冢已经带着低气压离开了。

　　幸村和子站的离她哥有点距离，她倚在楼梯口，也学着幸村之前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甚至还带着点玩味的看着她哥。

　　幸村架着长腿坐在沙发上，眉尾讶异一扬，长胆了？

　　弄坏了他的植物，还敢这样看着他？

　　“哥，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拿盆栽砸你的窗？”
　　幸村和子拿出手机，悠哉的刷着手机。

　　“也是，你和你喜欢的人终于修成正果，而我扰了你的好事，你没拿刀追着我砍都不错了，只追责盆栽的事真是万幸啊～”

　　“想必你也不会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砸你窗。”

　　幸村和子刷手机的手一顿，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而且她的语气怎么听着怎么像在等着看好戏？

　　幸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导致听觉出问题。

　　“的确，我不想知道。”

　　他起身走出屋外，“和子，做好赔一盆一模一样的植物还给兄长的准备。”

　　幸村走到花盆落地的地方，想看看是哪盆植物被他妹砸碎了。

　　蓦地，他瞳孔一缩！

　　一颗繁茂的花株下，那几片碎玉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心，没来由的抽紧！

　　那是……迹部送给他的那盆薲草……

　　是啊！他走出来时就没看到园艺椅上摆放的那盆薲草……

　　他快步过去，也不管那些碎玉会不会划伤手，蹲下/身体，慌忙的在花株下找着那株薲草。

　　这是迹部特意带来神奈川送给他的！

　　这才多久？

　　他竟然没照顾好这株植物……竟然没用心……竟然就这样随意让迹部放在园艺椅上……竟然就这样打坏了……

　　迹部说过，会随时过来看这株薲草的……

　　但是……他竟然就这样让它打坏了……

　　幸村此刻，心里说不出的抽痛与难受。

　　他发觉，他对迹部是那么不重视……

　　什么都要等到坏了，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才知道重要，才知道珍惜！

　　为什么是这盆薲草？为什么偏偏是迹部送的这盆薲草！

　　“哥，你干什么啊？！”

　　幸村和子拿着手机走出来，看到他哥半蹲在花株边，像是失去了什么宝贵之物一样，惊慌失魂的找着什么。

　　“一盆植物而已，再怎么是爱好也不至于这样吧？我赔你就是了。”

　　她走过来，在花株上东张西望着。

　　“哥，按理说，花盆碎裂从高处坠下，里面的泥土和植物散落得要零碎缓慢些，你怎么不在这株花里的叶茂间找找啊？”

　　真是怪了，哥的智商可是……

　　“诶，找到了！是不是这株啊？哥？”

　　她从枝桠间拿出一株很小的植物，长得像葵菜，花苞还是老样子，没见开放，花茎上还有黑色/的泥土。

　　“给我！”

　　幸村一把夺过妹妹手里的薲草，脸色/冰冷，“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下次了！”

　　幸村和子一脸无语，搞什么啊！一盆长得跟蔬菜一样的盆栽而已！至于冲我发脾气吗！

　　她一脚踢在那些碎片上，然后目光一顿，不对啊……这些碎片……

　　她拿起一看，随即一惊，我去！这是……这是……玉？！还是那种很上层的玉！

　　玉没什么，惊讶的是用玉当花盆！这……

　　之前那盆栽被她哥摆在园艺椅上，园艺椅放的位置不起眼，平时就没注意。

　　那到底是什么植物啊？大手笔到用玉来当花盆？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哥，你不会也要找一个玉花盆吧？我可赔不起啊！而且，哥你知道吗，你妹妹我今天差点被一大叔调/戏了！”

　　她赶紧跑到屋里，诉说她的遭遇。

　　横滨，围棋学院门口，塔矢亮已经倚在车上等着了。

　　不用多说，他和进藤光再次打了照面。

　　两个人都在一所学院里指导围棋，碰上很正常。

　　进藤光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从车里下来，走到塔矢身边，略带苦涩的问道，“塔矢，你……在等那少年？”

　　塔矢转头望着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既然决定放开了，就不要有其他杂念。

　　他疏离而得体的点点头，“嗯，和他约好了一起下棋。”

　　“塔矢……”

　　进藤双手握了握，似乎在下决定，随后，他目光坚定，将心中想说的全说出来，“塔矢，你真的是喜欢那少年吗？你欺骗得了自己吗？”

　　他双手摁在塔矢肩上，有了开头，他一鼓作气，“我不信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对！我一直都能感觉到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吧！但是都怪我之前没有正视你的感情，选择忽视，选择理所应当，当明白时我已经失去你了！塔矢，我希望你不要这样欺骗你自己的感情，这对你，对他都是一种伤害！”

　　他的手指抓着塔矢的肩，越收越紧。

　　塔矢平静的看着他，“光，说完了吗？你还是老样子，对身边所有人都一副老好人的心态，唯独对看重你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与伤害却不自知。”

　　“不，不是的塔矢，我不是想伤害你，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但是，光，我已经放下你了，说再多也没用，我不想继续下去，你好好和藤原在一起，好好对他吧，至于我到底是不是在欺骗我自己，我心里清楚，迹部景吾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在试着转移到他那里，你也不要自以为是的再说些什么以上的话了，感情这种事虽然强求不得，但也有一种是叫做眼缘，我对迹部景吾很有好感，并不是欺骗他。”

　　相信多相处一些时间，自己对迹部的感觉会越来越深厚。

　　他掰开进藤的手，往一个方向走去，“进藤，就这样吧，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

　　“迹部已经到了，我还要去接他，再见。”

　　塔矢去的方向正是一辆低调豪车刚刚靠边停下的地方。

　　进藤呆愣在原地，他听到塔矢柔和语气的喊，“迹部，你来了。”

　　他脑子嗡嗡的，塔矢，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不喜欢那少年……

　　是因为之前我和佐为在一起的事吗？让你疲累了？

　　他失魂落魄的开车离开。

　　迹部下车，让植树开车回去，他瞥了眼进藤离开的车子，往塔矢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挺痴情的，为什么之前不重视你？”

　　“感情的事，谁说的清楚……”

　　塔矢给迹部拉开后座的门，“上车吧，我载你去选棋，想要什么材质的直接说一声。”

　　迹部矮身坐进车里，不在说什么。

　　塔矢坐进驾驶座后，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已经闭上眼睛，脸现疲惫的少年。

　　他想起刚刚他后一步过来时，迹部的司机快速轻声的拜托他，“塔矢少爷，景吾少爷就麻烦你照顾了。”

　　难道，迹部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景吾，你好好休息，选棋的事交给我吧。”

　　他打了个方向盘，车子驶向中心商场。

　　迹部嘴里嗯了声，整个人放松，但脸色还是呈现出一种失血的白。

　　塔矢也发现了这点，迹部的面色不止疲惫，还失血苍白，让本就玉白的肤色更是白的晃眼又让人心疼。

　　他根据迹部的气质，快速在商场里的国际象棋专卖店里选了一副汉白玉雕刻的棋，便匆匆载着迹部往住处驶离。

　　神奈川，幸村宅。

　　幸村一手捧着薲草，快步往画室走，在画室里扫视了一圈，随即目光一亮，几步过去把他的那些排笔拿出来，暂时用笔筒盛放薲草。

　　然后又匆匆走出来。

　　“哥，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幸村直接朝屋外走。

　　“不是，哥！你不会现在就要出去选购花盆吧？”

　　和子跑过去，赶忙拉住她哥，“哥啊！你既然那么看重这盆植物，还不如去定做一个花盆！”

　　这句话，幸村听进去了，他侧头瞥了眼和子，显少的严肃且冷然，“和子，薲草对于我而言很特殊很重要，花盆的事，我来解决，这次就不用你赔，但是，从现在起，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许碰那盆薲草，知道吗？”

　　他转身回到屋子，直接上楼去把笔记本拿下来。

　　“不碰就碰，又不是什么稀奇花草！”

　　她一屁股坐到幸村对面，无聊的刷着手机，嘴里嘀咕，“什么薲草不薲草的？听都没听说过！还这么夸张的用玉来做花盆！切！我看啊，是因为手冢国光送的，你才特意去找玉……”

　　“和子，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这盆薲草的来历？”
　　幸村从电脑中抬起目光，和子看过来，一愣，她哥……前所未有的认真啊。

　　“哥你说。”

　　她打开科普/网/页，输入薲草两个字，她准备查查这什么薲草到底是什么。

　　“它是迹部景吾送给我的。”

　　“哥，薲草的薲是哪个薲啊？”

　　两人异口同声，不过和子反应快，她从手机中抬起头，一副惊愕的样子，“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幸村皱了皱眉，他妹妹这是什么表情？迹部送的就这么不对？

　　“没听清？”

　　他脸色微沉。

　　“不，不是，听清了，只是不确定，哥你说是你那美，呃是迹部景吾送的？”

　　“想说什么直说，不要耽误我画图。”

　　幸村的视线又落回电脑屏幕上，他正在亲自设计一个花盆。

　　哥啊哥，中/国有句民话真是太真实了！

　　旁观者清！

　　你还不明白你的心吗？好好回想一下你刚刚对那盆薲草的惊慌失措吧！

　　如果对方不重要，你干嘛还因为对方送的东西而失态啊！真是的！

　　如果那植物是迹部景吾送的，用玉做花盆，就说得过去了……

　　既然是出自豪门大少之手，那肯定非凡啊！

　　对对对！赶紧查！

　　只是，输入了很多个薲字，都不对。

　　“哥，我不是问你吗？到底是哪个薲啊？”

　　幸村手一顿，要怎么说？他其实都不知道是哪个薲，当时没放在心上，也就没多问……

　　见她哥脸色不对，她赶忙岔开话题，“哥我跟你说，我今天差点被大叔调/戏了！虽然那大叔很帅，好吧，其实不是大叔，最多大哥，他说我长得有几分跟他认识的美少年像，他是不是说你啊？对了，他会说中文，明明儒雅的很，有股君子之姿，举止言谈却像个流氓似的！要不是迹部景吾及时出现帮我解围，我……”

　　“你说什么？迹部？！”

　　幸村猛然合上电脑，清润的嗓音拔高了几分。

　　“对啊，迹部景吾，你不知道，他出现的时候太帅了！几下就……”

　　“你在哪遇到他的？！”

　　幸村手指捏紧，莫名的，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紧张期待起来，他其实今天一直很忐忑又失望，因为迹部每天都会来神奈川，来立海大校门口等他，今天没有训练，他没去立海大，他忐忑于迹部还会不会再来找他，等他，但到了下午了，依旧没见迹部的身影，你在立海大没等到我，会来幸村宅吗？

　　然而，没有。

　　“横滨缤纷会所啊，我在那遇到他的。”

　　说完，和子就后悔了！

　　要是她哥问她为什么今天没上学，反而跑横滨去玩，要怎么回答？

　　对！没什么好心虚的，本来就是午休去的，下午又没有重要课程，还是跟哥班里的学姐一起去的，要挨罚，找学姐帮忙说话不就行了！

　　“横滨缤纷会所？”

　　幸村眉头一皱，“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在会所里遇到他的，而且还是他把我送回来的。”

　　说到这，和子看着她哥，又是那副看戏，皮笑/肉/不笑的神态。

　　我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

　　我哥他其实喜欢迹部景吾而不自知！然后又被看到那么一幕，哥要完！

　　这下有好戏看了！哥啊！你自求多福吧！你还要感谢我及时搅了你的好事呢！不然你跳进黄河都没有理由解释的！

　　幸村“嚯！”地一下站起！脸色/煞白的盯着和子！

　　“你……你说什么？迹部送你回来的？”

　　他声音发颤。

　　“没错，他什么都看到了。”

　　和子懒洋洋的歪在沙发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幸村身形一晃，显些没站稳，随即，他拳头握紧，就要冲出屋子。

　　“哥你做什么？现在去找他？跟他解释？你知道他家的地址吗？”

　　和子眼皮都没抬。

　　幸村身形顿在门口，眉头拧紧，心里难受又自嘲。

　　他才发现，他竟然不知道迹部家的住址，甚至，连迹部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这些，不是迹部没说，而是他不在乎，没在意。

　　一直都是迹部来找他，是迹部单方面的知道他家的住址，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等到真正要找迹部，要跟他说清楚，要解释，要……见他时，才发现，他对迹部一无所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