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刑侦]》晖山

9、这位开直升机的少爷…… 还没找到工

　　“宁海市交通广播提醒您，目前正值上班高峰时段，城市主干道方向有不同程度拥堵，还请您提前规划出行路线……”

　　沿海公路中段，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到路边，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后方座位上走下来。

　　少女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T恤加修身牛仔裤，将双肩包单手甩上右肩，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匝道口走了下去。马尾辫被海风吹拂摆动，隐约能看到其中有几缕是鲜艳的粉红色。

　　车辆重新启动，车内的交通广播还在继续：“连续多日的阴雨天气即将结束，预计在两日后放晴……”

　　次日一早，宁海市西山陵园尚显冷清。

　　满园的菊花盛开灿烂，在连日的阴雨天后更显出被洗涤过的净透感。如秋日斜阳般耀眼的红色枫叶被风裹挟着，无声无息飞入陵墓，落在一个个冰冷又承载思念的墓碑之上。

　　一辆黑色路虎缓缓驶入陵园停车场，车门打开白衬衫黑西裤装束的宿舟走下来。他关车门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些还没醒过来的魂灵，然后迈开长腿，缓缓穿过一排排灰黑的大理石碑，直来到那块苍遒刻着【宿寻之墓】的碑前。

　　都说石头是最不容易变质的东西。但历经十二年，锋利的墓碑棱角也不免被沧桑风雨摩擦的圆润许多。

　　宿舟对于这里的每一处变化都十分敏感，比如今日碑前那一束突入眼帘的红色蔷薇花。花朵看上去还很新鲜，带着一丝清晨的水汽，应该是放在这里没多久。

　　有人比自己来得还早？

　　可环顾周围也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他缓缓蹲下，将自己手中的花束放在蔷薇花的旁边。

　　同样的包装，同样的造型，但他明明记得花店老板娘说最近红色蔷薇卖得少，很少进货，他手里的是今天的唯一一束……

　　宿舟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宿寻一身警服穿得板正，比现在的宿舟还要年轻。

　　那天本该是个好日子，宿寻即将接受破获案件的表彰，但清晨时候，他的尸体却被人发现在城市西南侧的一段山路里。调查事故原因为车子打滑冲下山谷，现场没发现其他人的痕迹。

　　可是那里与警局方向相反，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深夜跑到那里去，也没人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宿舟默默抽完了两根烟，又将手搭在墓碑上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西山陵园的墓群和大门口有一段距离，一般开私家车的都是直接开到墓群山下的停车场，祭拜完成后再开车出来。

　　但出租车和网约车一般就只送到大门口，乘客们祭拜完成后也得走出来到路边再打车或者坐地铁。

　　宿舟按部就班控制着方向盘，对于偶尔不遵守交通规则冲上车道的行人都是能让则让。

　　就在再一次轻点刹车，目送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经过的时候，一个单薄纤瘦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徊洋背靠在离大门口不远处的一颗树上，全身都在阴影里，看着像是走累了正在闭目休息。

　　他黑衬衫黑西裤，身形高挑，神态肃穆，路过的不论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宿舟再次启动又刹车，刚好停在徊洋身前。听到声音的徊洋懒洋洋地睁开一半的眼睛。恰好一缕阳光透过树影照射下来，徊洋抬手挡了一下。

　　宿舟手搭在车窗上，探出头来打招呼，“这么巧？”

　　宿舟原本有些担心对方会假装不记得他，毕竟他们在国外那惊险一晚，还有太多值得推敲的东西，如果这人身份实在特殊，怎么想都该躲着点他们。

　　可徊洋却只是淡定地笑笑，回道：“是挺巧的，警官。”

　　宿舟暗自舒一口气，“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吧。这里不太好打车，尤其这个时候还是上班小高峰。”

　　徊洋看着那辆黑色路虎犹豫了片刻，还是“嗯”了一声。

　　他在这儿等了半天，确实是不好打车，要不是懒得走到地铁站，他们估计也碰不上。

　　宿舟的车里没什么杂物，顶多在副驾驶上放了件外套。正当他探身准备将外套扔到后座上的时候，就见徊洋直直略过副驾，从车尾部绕行，然后打开了车门同侧的后车门坐了进去。

　　宿舟于是将衣服又重新放回副驾驶。

　　看着对方还规规矩矩地系上了后排安全带，宿舟忍住夸赞他合规青年的冲动，“你去哪儿？”

　　“嘉禾公寓，谢谢。”

　　“嘉禾公寓？”

　　那小区就在警局旁边，宿舟甚至还帮许然去那儿看过房子。

　　小区不算高挡，环境一般，而且户型普遍只有70-80平米，宿舟猜测着徊洋的家境应该不会是从小住在那里。

　　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在那儿买的房子吗？”

　　“租的。”

　　“为什么会租那里？”周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出色的设施。这位开直升机的少爷……

　　“因为穷。还没找到工作，手头存款不多，当然要精打细算地花。”

　　宿舟反应了一下，自动脑补一出刚毕业富二代学习独立，与家庭交割，于是像模像样精打细算生活的戏码。

　　“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看看有没有可推荐的，你学什么专业的？”

　　徊洋打了个哈欠，似乎一大早便精神不佳，“要求不高，钱多事少离家近就行。”

　　宿舟：“……”

　　“警局里有什么好工作吗？警官你薪资怎么样？”

　　宿舟想了想，诚恳道：“钱不算多，事绝不少，离家近不近的，也得看你能不能每天准时下班。”

　　徊洋似乎又笑了笑，“哦”了一声，“那警官你还真是辛苦呢。”

　　宿舟倒不是抱怨，只是善意提醒他还是不要来警局里找工作凑热闹了。没想到徊洋冷不丁来了一句，“其实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糊口么，钱到手了，做什么不是一样，干嘛找这么辛苦又危险的？什么真心热爱的事业，感觉也像是另一种变相的PUA话术。”

　　宿舟没特意反驳他，只说：“小小年纪，懂得挺多，你还是先找到一份工作再说吧。”

　　“没问题啊，等我找到高薪水的，挖你过去做保镖怎么样？薪水翻倍。”

　　宿舟心道：给你做保镖，感觉会比做警察还刺激。

　　“对了，那个小博士的手伤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几乎能和以前一样了。”

　　点到即止，之后的一路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分别那天之后的事情。

　　大概一个小时后，宿舟的车来到嘉禾公寓附近。这小区虽说比较老旧，但范围却很大，东西南北有五六个门。有一个侧门刚好与警局在同一条街上，宿舟将车停在路边，说：“这里进去就是了。顺便提一句，前面就是市公安局了，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徊洋看着小区侧门，似乎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宿舟回身向后伸出右手，“正式介绍一下，宁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宿舟。”

　　徊洋礼貌性地回握住他的手，“徊洋，不过我真希望别遇到什么能让我去找你的事情。”

　　宿舟也发现自己刚刚的话有点歧义，正有些讪讪，徊洋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临下车之前，徊洋动作停顿了片刻，眼神落在车窗前已经拆封的软中华上，“今天多谢宿警官，还是提醒一句，抽烟毕竟对身体不好，能戒还是戒了吧。”

　　刚要重新启动车子，宿舟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支队同事袁成。

　　“老袁，怎么了？”

　　“宿队，有件突发案子，需要你回来处理一下。”

　　“五分钟后到。”

　　新来的实习生方淮在大门前翘首以盼，一见宿舟露面就赶紧迎了上来。“老大！”

　　“出什么事了？”宿舟停车锁门一气呵成，脚步不停随着方淮往支队办公室走。

　　方淮跟着他的脚步，边走边汇报：“上级拍下来个案子，背景是治安大队前两天在例行扫黄打非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会所里有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女生。本来联系了家长约定好昨天来做笔录，可是昨天等了一天都没见人，她家里人却说那孩子一早就出了门，到昨天晚上都没回家。”

　　“现在已经超过24小时，女孩的父母咬定是女孩失踪了，又因为她本来是要去做笔录的，现在开始说这是警察失职。现在这案子分给我们刑侦支队了，按照失踪立案。那女孩家属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在办公室里哭闹，非得让警察局承担责任，赔钱，张口就是300万。”

　　方淮应景地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夸张，觉得对方的要求实在无理。

　　话语间，两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