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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莫名熟悉 ...

  •   崔二奶奶杨氏的那些事,蕙风早有耳闻,知晓她外甥女嫁得不一般,崔家才因此鸡犬升天,一朝贵不可言。

      可看这崔彩儿的态度,似乎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回事呀……

      蕙风对这种富贵人家的阴私之事实在好奇,可又怕问得太急,反而失礼,因此只静静望着崔彩儿,等着她往下说,内心隐隐期盼她能说出些什么来。

      崔彩儿勾了勾唇角,笑得讽刺,拉了蕙风的手,问:“你几天前看见过我二婶,对吧?”

      蕙风点点头。

      “她是不是个美人?”崔彩儿紧盯着蕙风。

      蕙风想了想,回忆起那位崔二奶奶的模样,再次点头。

      崔彩儿冷哼一声,笑得极为不屑,“她当然是个美人,要不然——”话到此处,却故意顿住,停顿了有那么一会儿后,才又接着问,“你也看见过我那位堂姐,崔冉儿,对吧?那她呢?你觉得她算得上美人吗?”

      蕙风被她那“要不然”三个字勾得心痒难耐,偏她又不往下讲了!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再次点头。

      崔彩儿便道:“她是美人,她女儿也美,她外甥女据说是位更难得的美人呢。我听底下传得神乎其神,明明没见过那位表小姐,却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不过除去夸张奉承的水分,应当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否则也进不了东宫做妃嫔。”

      蕙风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东宫?二舅母的外甥女,竟有如此大的造化?”

      崔彩儿淡淡道:“自然是真的。若非如此,我们崔家也傍不上皇家的大腿,因此全家,包括我父亲,也都对这位二奶奶尊敬有加。”

      她说着,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愤愤,“便是我母亲,崔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都对她礼让三分。我母亲才是主母!可有些时候,她的排场,竟比我母亲还大!”

      蕙风看着她气愤的模样,心中一动,忽然道:“三舅母定是位极好的人吧?”

      若非极好,崔彩儿一个庶女,断不会在外人面前这般维护她。

      崔彩儿被问得一愣,但旋即又肃着脸,认真回答道:“母亲待我很好。有时我甚至都觉得,她比我父亲还关心我。”

      蕙风入崔府已有些时日,对府中主要人物也已有了大概的了解。

      崔老太爷的独子有三个儿子。

      大房大老爷早年瘫痪,和夫人一直在乡下庄子居住,早早就不参与崔家生意。倒是大老爷的独子很有些本事,一直在崔老爷手底下做事,年前被派去外省,约莫还等数月才能回岚县。短时间内,蕙风是见不到这位大公子的。

      二房二老爷,也就是崔二奶奶的丈夫,他们夫妻一共有一子一女。女儿就是蕙风见过的崔冉儿。儿子则年纪还小,被崔二奶奶专程托关系送去京城念书了,因此蕙风也见不着。

      最后就是崔家三房。崔老爷并不好色,仅有一妻两妾。和妻子程氏生了大儿子崔任,和其中一位妾室生了崔彩儿,这位妾室早亡,故而崔彩儿自幼养在程氏膝下。

      严格说来,这崔家的人丁并不算很兴旺,三房子嗣加起来,拢共才三男两女。

      蕙风有些意外:“你可是你父亲唯一的女儿,他怎会不疼你呢?”

      蕙风有点不太能理解。她来崔家也有些时日了,崔家的这几个长辈,瞧着也不像轻视女儿的人家呀。

      崔彩儿哼了一声,小声嘀咕:“谁知道他在外头还有没有别的妾室儿女……”

      额……

      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可即便有,那又如何呢?

      崔家又不是养不起。

      难道是因为程氏太厉害,崔老爷惧内?

      也不可能呀。
      倘若程氏善妒,崔老爷怎会有两个妾室?更何况程氏本人还待崔彩儿这样好。

      蕙风心思敏感,几乎瞬间便捕捉到崔彩儿话里的古怪。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细想,崔彩儿便又在她耳边炸了起来。

      “不过我母亲和兄长是很疼我的!”

      崔彩儿复又兴高采烈起来,促狭地用手肘拱了拱蕙风,嘿嘿笑道:“我兄长平时很忙的,外头大大小小的生意,他都事必躬亲,桩桩件件亲自过问。大半个月不归家都是常事,有时干脆就宿在铺子里。而且他一向不耐烦与我们女眷接触,觉得我们麻烦多事。但是你猜猜,你才来这几日,我兄长都回家多少趟?陪我母亲吃多少回饭了?”

      蕙风在村子里时,因需要养病,极少出门,更别提和异性,尤其是陌生异性接触。因此有点不太适应这种玩笑。

      可这种时候倘若直接拉下脸,又有点不太好,因此只得笑笑了事,但其实内心毫无波澜。

      “欸,你别只光顾着笑呀,”崔彩儿不依不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究竟肯不肯做我嫂嫂?”

      蕙风长长叹了口气。

      她真是看走眼了。

      原以为这姑娘挺文静,没想到私底下竟是个话唠。这几日虽从她这了解到不少消息,可也被她缠得心烦不已。

      蕙风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和文叔,接触过的陌生男子屈指可数。

      她自幼被这副病体熬磨,万般心思全用在调养身体上。即便长大到青春慕艾的年纪,也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心绪去想男女情爱方面的事。因此对男女之事,从来是出于本能的冷漠和忽视。

      崔彩儿整日在她耳边提崔任,但其实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倒是在程氏处碰到过几回。不过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从未细瞧。只记得他身量颇高,比较挺拔,很白皙,声音清润,说起话来不急不缓的,想来应是个温和的君子。

      “没注意看。你不是说你兄长比你年长五岁么?那他已过弱冠之年,必定早就娶妻亦或者定亲了吧?”蕙风委婉提醒。

      崔彩儿笑道:“你也太看低我了。若是我兄长已经定亲,我还能跟你提他?他这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压根没空管自己的终生大事。”

      “那你母亲呢?她竟也不急?”蕙风问。

      崔彩儿叹道:“她自然是着急的。可我兄长一向极有主见。这些年他事事亲力亲为,早已在下面树立起威信。便是我父亲,有时都不敢太逼他。所以这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崔家是岚县首富,家业极其庞大,底下不晓得盘根错节着多少层利益关系。这崔任不过二十岁出头,就能在自己父亲跟前有如此大的话语权,那必是个杀伐果决之人呀。这和蕙风印象里温润君子的形象,实在颇有出入。

      不过蕙风对这崔任实在没感觉。

      但又很烦崔彩儿总缠着她纠结这个话题。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跟她提这件事了。之前还只是旁敲侧击,点到即止。可最近几回,尤其今日,尤为过分,竟连做嫂嫂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蕙风再怎么不谙世事,也知道婚姻大事,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聘。所以很不喜欢这种玩笑,不过寄人篱下也不好生气,因此只捏了一把崔彩儿的脸,笑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学着做起媒来了?害不害臊?羞脸不羞脸?”

      崔彩儿一把抱住她的腰,嘻嘻笑道:“那你要不要给我做嫂嫂呢?”

      蕙风:……

      她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就在她头疼该如何应付这不依不饶的缠磨时,程氏却派人过来传话,让她们都早点睡,说老太爷明日回府,阖家要一齐拜见。

      崔彩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翌日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蕙风就被喊醒。

      原来他们家老太爷日夜兼程,今早卯时三刻就到家了。

      宴席地点是定在崔家后院的花厅。

      环境很好,空气清新,安静幽雅,很能怡人心情。

      早饭通常定在辰时,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才到。

      可饶是蕙风不经世事,也发觉了这事的奇怪之处。

      大户人家设宴,不都定在午间亦或者晚上么?哪有赶在大清早的。

      蕙风到花厅的时候,程氏等一干女眷已经在了,她自己单独迟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程氏很慈爱,让人给蕙风搬了张绣凳坐到她身边,又拉了她的手,笑道:“你别多心,你是客人,又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让你多睡些时间,没早早叫醒你。我们是已经习惯了老太爷突然回府,所以并不妨碍。”

      蕙风真的觉得程氏是个很好的人。

      也难怪崔彩儿对这个嫡母只有满口的夸赞,处处维护自己的嫡母与长兄。

      “要说小,其实也不小了。”杨氏忽地插嘴,笑吟吟打量着蕙风,“我家冉儿今年也十六,已经定下亲事。倒是没听蕙风提过,自己可曾许了什么人家?怎么你父亲难道就不着急么?”

      蕙风沉吟了一下,道:“早些年是要定的,可两年前村里不少壮丁被征去打仗,这事便耽搁下来。”

      “征兵?”崔冉儿像是突然被点到穴一般,立马直起身子坐着,拽着杨氏的胳膊,兴冲冲道:“娘!表姐夫不就在前线统帅三军么?等他班师回朝途径咱们岚县,咱们可得让三叔好好接待他!”

      杨氏嗔笑着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子,“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表姐夫堂堂储君,要接待,也该是本地父母官接待,哪轮得着咱们家。你说是吧弟妹?”

      程氏笑了笑,“这是自然。”

      “不过弟妹啊,”杨氏话锋一转,笑里已带了刺,“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又同咱们崔家是实在亲戚。虽然论理该由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亲自接待,可咱们总该尽自己的一份心意,这才不至于失了礼数。我记得,你父亲虽已致仕多年,但在本地官场总还留下了些人脉的,对吧?何不联系你父亲的旧部,让他们与知县裘大人通个气,届时让裘大人请了太子殿下,一起到咱们崔府接风洗尘?”

      程氏低头,慢慢捋了捋腕上的镯子,笑道:“联络我父亲的旧部倒不难。不过二嫂,你莫非忘了,裘大人正是太子妃父亲的门生。我想,不用我们主动告知,裘大人也会好好招待太子殿下。”

      杨氏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程氏却仍不急不缓,“不过二嫂,你说不能失了礼数,这却是真的。咱们崔家能跟太子殿下是‘实在亲戚’,都是沾了你的光。既如此,何不让二哥亲自递张帖子给裘大人,知会他一声?”

      杨氏表情讪讪,讷讷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夫君平时醉心诗书山水,也不管这事。还是弟妹和三弟自己商量着办吧。”

      程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旁边一直沉默的崔彩儿,忽然悄悄拉了拉蕙风的衣袖。

      蕙风会意,刚略微侧身靠过去,就听崔彩儿在她耳边小声偷笑,“太子妃是出了名的悍妇!把下面的妾室治得服服帖帖。她们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

      蕙风恍然大悟。

      再看杨氏和崔冉儿,果然面上都已落了层灰色,没了方才那股子张扬劲儿。

      差不多又等了两刻钟。
      才有人来报,说是老太爷已经往这边来了。

      想到头一回要见这位陌生的长辈,蕙风不知怎的,竟一下子紧张起来。

      前头陆陆续续来了人。人群簇拥着一位高高瘦瘦的老者,那老者胡子长长垂至胸前,头发胡子全白,鹤发童颜,气色红润,身板挺得笔直,一点不显佝偻。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身形都很高大,一个白皙些,一个没那么白。

      再往后,就是两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跟在这三人后头进来。

      蕙风看着那两个中年男人,猜想这大概就是她未曾见过面的二舅与三舅了。

      待到来人行至跟前,程氏与杨氏各自朝那老者喊了“爹”,崔冉儿与崔彩儿也纷纷唤了“爷爷”与“父亲”。

      程氏将蕙风拉跟跟前,含笑对崔老太爷道:“爷爷,这便是阿文信里提及的蕙风。”

      崔老太爷年近九十,眼神竟如婴孩般透亮明澈,他定睛一瞧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目光愈发亮了,又眯眼盯着仔细瞧了几眼,才朗声大笑起来:“妙!妙!当真妙极。蕙风呀,你同你曾祖母年轻时很是相像呢。”

      蕙风羞涩地笑了笑,没说话。

      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她又不是活泼的性格,笑一下就当回应了。

      程氏笑道:“她们本就是亲祖孙,哪有不像的理儿?来,蕙风,三舅母给你介绍,这是你二舅舅和三舅舅。”

      身形更高些,样子更气势威严的是崔老爷,身形瘦削气质温吞的是崔二老爷。

      这两人乍一看其实能看出些许相似之处的,看得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可这崔二老爷虽为兄长,在崔老爷这个弟弟面前,却显得毫无气势。

      蕙风遵照指示一一见过。

      介绍完人,又寒暄了一阵子,才正式开席。

      席间,程氏借故把崔老爷喊走。

      “你也不从旁劝着点,家里还有女眷呢,三个女孩子都没有出嫁,蕙风又是客人,你怎么就放任老太爷把两个陌生男人带进来。”程氏压着声,非常不满。

      崔翟叹了口气:“我倒是劝了,老太爷肯听么?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只是这回不知又怎么听道观的牛鼻子老道忽悠,寸步不离要这两个道士跟着。”

      “那也不差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呀……”程氏仍旧嘟囔,被崔翟安抚了一阵子才作罢回席。

      崔家人口少,因此所有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那两个年轻道士就跟左右护法似的,把主位上的崔老太爷夹在正中间。

      蕙风忍不住问旁边的崔彩儿,“你们老太爷每回从道观回来,身边都跟着两个道士吗?”

      崔彩儿点点头,“太爷醉心道法,因此无论去哪都要带着几个道士同行,以便随时谈玄论道。这些道士都是太初观的,听说很灵,我太爷从年轻时就和他们道观的云虚道长打交道,几十年的交情了,身边跟着的道士不知换了几拨,只是这回……嗯……”

      崔彩儿说着,忽然皱起眉,盯着那两个道士。

      “这回如何?”蕙风也跟着望过去。

      两个道士都很年轻,瞧着差不多二十来岁,都是普通人的相貌,身形却高大,跟印象中道士清瘦出尘的模样大相径庭。

      崔老太爷正与左手边的道士交谈,这个道士看着白白净净,倒还有点出家人的清癯模样,至于右手边那位——

      不像道士,倒像个……

      蕙风看他神色从容沉吟着,真觉得这通身的气度与他那平平无奇的相貌极不相称。

      “之前我母亲都不让外男进内宅的,怕冲撞了我们。可这回太爷竟能把他们带到女眷跟前,这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么?”蕙风狐疑地又看了那两个道士一眼。

      正要收回目光,右手边那道士忽地抬起眼来,不偏不倚望向蕙风这边,正正对上她的视线。

      那眼神静而稳,眸色沉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

      沉稳之下,又似藏着刀锋,凛冽洞彻。

      只这一眼,蕙风顿觉自己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

      那目光在蕙风脸上停驻了几瞬,方才不慌不忙收回去。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蕙风瞬间怔住,心惊肉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等到鼓起勇气再次抬眼望去。

      那人又没看向她这边了,仍旧静默端坐。

      而蕙风此时才注意到,那道士的眼睛生得极好——眉骨高耸,眼眸狭长而弧度优雅,显得矜贵且疏离。
      此刻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目光遮了大半,看着倒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了。只他眼部线条太过干净利落,那样面无表情坐着,竟有些冷酷薄情的意味。

      这么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根本配不上这样一双贵气逼人的眼睛!就像璀璨夺目的宝石钳在泥土地里一样,怎么看怎么不衬,怎么瞧怎么别扭。

      而且蕙风看着看着,总觉得这双眼睛莫名熟悉。

      熟悉到,甚至让她下意识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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