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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为所欲为 ...

  •   书房外。
      月光皎洁,圆月高悬。

      书房内。
      烛火摇曳,半室昏沉。远不如方才祠堂里的灯火通明。

      崔太平端坐案后,身子半靠着椅背,沉静的目光打量着立在案前的两个孙辈。

      都是一表人才的好儿郎。

      崔家交到他们两个手上,相信会更好。

      心里下定决心,崔太平也不再犹豫。

      他的目光如刀般锋锐,重重落在崔澜和崔任身上,目光在他们之间睃巡好几回,这才微微点头。

      “你们都是好样的。无论父辈如何,至少你们都没长歪,方方面面都出类拔萃。以后崔家的重任,就交给你们兄弟两个手上了。”崔太平语声缓慢,却不容置疑。

      二人听罢,面上虽都不显,实则内心都已悄然一动。

      崔太平的目光最终落在崔澜身上,见他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站在那,便说道:“澜儿,你身子还没恢复,先坐下说话。”

      崔澜点了点头,找了个离书案最近的位置坐下。动作轻且缓,显然有些吃力。

      “至于你,任儿。”崔太平又看向崔任,“你说蕙风如今在沐府?”

      崔任点点头,把沐俨交给他的玉佩拿出来,双手放到案上。

      “太爷,这是阿俨给我的。当初他一听到酒里有合欢散便急急忙忙出去了。临走前,还特地给我这玉佩,说凭这玉佩,可直接上府见到他本人。”

      崔太平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淡淡扫了那摆在案上的玉佩一眼,旋即又看向一坐一站的两个曾孙儿,“今儿说好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就不再遮掩。我方才说的话,你们兄弟两个要放在心上。你们的父辈,其实不算很好的接班人,一直以来,我都不算很满意。崔家接下来怎么样,就看你们兄弟两个的了。”

      这话说的不能再明白。

      崔任与崔澜都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这偌大的家业里头,也有他们的心血,有他们应得的一份,他们真的也想要啊!

      有些话崔任是不好问的,可关乎自身利益,即便已经猜到最终答案,但尚未经过历练的他多少有些沉不住气。

      咬了咬牙,到底试探着说出口,“太爷,您莫不是忘了,远在京城读书的彦弟?他……也是我们崔家的一份子啊……”

      崔太平目光平静看着自己这个曾孙。

      崔任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最终在自己太爷的目光下渐渐垂下头去,垂在两侧的双手却不自觉悄悄攥紧。

      虽然他知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很龌蹉。

      但……有些话不问出口,不得个确切的保证,他真的很难心安。

      崔太平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他仍然看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崔澜一眼——崔澜面色依旧苍白,但表情和眼神都很平静,平澜无波,淡定极了,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崔太平胸中的那口气,这才终于顺了。

      “从前倒还罢了,现如今这件事闹得这么难堪,别说你彦弟,就是冉儿,都得先去庙里呆几年,静静心,再议出嫁之事。你彦弟既然已经被送去京城读书,这很好,以后干脆也别再回来了。等你们兄弟两个当了家,给他留一份祖产,保他这辈子衣食无忧,也就罢了。”崔太平淡淡说道。

      有了崔太平亲口给出的这颗定心丸,崔任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平稳落地,面上也不由得松快了几分。

      崔太平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见他这样,便问:“我听你母亲说,郑家有意与咱们家结亲?”

      崔任一愣,旋即点头,“母亲她……是有这个想法。”

      崔太平道:“我也觉着这门亲事很不错。郑家家风很好,他家两位公子听说都已经高中,显而易见的前途远大。这门亲事对你,对咱们崔家,百利而无一害。依我看,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就可择吉日上门提亲了。”

      “可是!太爷我……”崔任脸色陡然一变,急忙出声。

      崔太平只静静看着他,眸色幽沉,一言不发。

      崔任被自己太爷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一时竟不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

      崔太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任儿,你早该知道,你和蕙风是没有可能的。别说已经出了这事,便是没出这事,蕙风也不可能同你在一起。你自己难道就没感觉么?蕙风对你可曾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她仅仅只把你当表兄罢了。太爷清楚,年轻人青春慕艾无可厚非,可那也得看看对方什么心意,看看周遭局势境况如何。你也算是大家公子,婚姻大事总不能不管不顾,一厢情愿。”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原先崔任还能自欺欺人。

      觉得他和蕙风之间都是旁人在从中作梗,都是外界因素阻拦他们在一起。

      可崔太平今日这番话,算是彻彻底底把他心头上罩着的那层纱扯开,逼他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的现实——原来蕙风,大约……当真是对他无意。

      良久,崔任仍没有言语。

      他着实舍不得,着实不甘心……

      崔任眼眶通红,带着些许哀求望向崔太平,“可是太爷,你又怎能确定,蕙风也喜欢别人呢?我只要娶了蕙风,这辈子都会对她好的!从今往后——我发誓!我只有她一个女人!我绝不纳妾,即便她比我先走,我也绝不续弦!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蕙风即便对我无意,可也不反感我,我相信只要真正做了夫妻,我一定能捂热她的心肠,一定能让她接……”

      “够了!”崔太平狠狠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目光逼视他,脸色沉得能拧出水,眼神更是阴得发寒,“你知不知道看上蕙风的究竟是什么人物?是当今太子!天家看上的东西,旁人便是多瞧一分都是杀头之罪。你是要把整个家族拖入深渊吗!”

      这话不仅震住了崔任,就连一旁默不作声的崔澜都惊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崔太平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中,都懒得再看崔任,只一边揉着眉心,一边疲惫地说道:“太爷说的话,没一句在骗你。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太爷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得反省,得警戒,究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世间最难把握的便是一个‘度’字,许多事,稍往前越几分,可能就是机遇,往后靠几分,则立马变成危机也是常有的事。你最近心绪乱了,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要出门,就待在家里静养心神。待会儿我会让澜儿拿着玉佩去沐府找沐俨。至于郑家小姐,你若当真不愿娶,就罢了,我会去同你母亲说。但蕙风,从今往后,你连一个念头都不能再有!”

      话音落,满室寂静。
      几乎连呼吸声都不可闻。
      仅有的,也只有烛芯燃烧时的那一点轻微的响动。

      良久良久,静寂的书房才出现一丝动静——一道沙哑到近乎轻不可闻的“是”低低响起,飘忽无力到,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在这场局里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接着便是一阵衣衫悉索的声音,轻飘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凌乱,随着开门声与关门声一起悄然消失在这寂静的夜中。

      崔澜默默看着自己的堂弟失魂落魄、满身落寞出了门。

      心中除了叹息,也无能为力。

      等到房间只剩下他与崔太平,崔太平才倾身向前,拿起方才崔任放下的玉佩,就着烛光仔细端详,“澜儿呀,现在只剩下我们祖孙两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崔澜咳嗽几声,强撑着身子从座位上起来,直挺挺跪在案前,低头认错:“我同冉儿的事,我已经告诉给太爷您了。冉儿年纪还小,不懂事,也是一时被蒙了心神,这才一直往错路上走。要论错,终究错在我身上。我身为长兄,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事,只想着避开,一味逃避,始终没有正面解决,这才酿成如今大祸。一切根由都出在我身上,至于冉儿……还望太爷你从轻发落。”

      说愧疚,其实也不算很愧疚。

      私底下他不知劝过崔冉儿多少回了。并且尽一切可能躲着她。

      除了没第一时间告诉给崔老太爷,崔澜真觉得自己处理得蛮好。

      何况这件事,就算提前告诉给崔老太爷,又能怎样?

      许多现在看起来很好解决的事,换在别的情境之下,是会相当棘手的。

      这也就是他三叔和二婶失了势,否则搁以前,他同崔冉儿的事倘若闹到长辈那,即便他才是受害者,那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反正作为亲生女儿的崔冉儿是绝对不会有错的,错的只能是他这个做兄长、做侄子的。

      崔太平又叹了口气。

      小辈们虽然各个好样的。

      但也不可避免出现几位心思过于活泛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心思活泛好呀……

      至少等他哪天归西了,能够护住这偌大的家业,不叫外人算计了去。

      “你起来吧。”崔太平望着下面跪着的崔澜,眼神复杂,“冉儿的事不怪你,至于她的处置,我自有定论,你不必再多讲。我把你单独留下来,也不是为了冉儿的事,蕙风的事,才是如今最紧要的。你是什么想法?”

      崔澜慢慢起身。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依我看,蕙风的事,其实并不很难办。”

      他抬眸,主动看了坐在案后的崔太平一眼,慢慢说道:“现如今,局势已经不能再明朗。太子殿下,分明是要定了她。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当初太爷千里迢迢把我叫回来,说让我亲自送封家书回赵家庄,想必那时,太爷便已察觉到,太子殿下对蕙风的心思了吧。”

      崔太平看着眼前的大曾孙,他们崔家的长房长孙,耳中听着他说的话,竟然笑了一下——笑中饱含赞许与欣赏。

      “你果然比你几个弟弟长进的多。”崔太平笑着点点头,说道:“不错。当初我还想着护她一护,想着先同她父亲商量,先给她找户人家嫁了,等嫁作人妇,那太子总不好强夺民妻。只是——”

      崔太平再次忧上心头,眉毛紧紧蹙起,一脸的愁容与无奈,“只是万万没料到,竟然出了这样大的岔子,这样大的变数……更不曾料到,太子对她竟有这样的执念。”

      崔澜未必有崔太平冷血精算。

      可——人是有七情六欲的生物。

      偏生这蕙风是他阿姐的后人,偏生这崔太初,是他崔太平生前死后的唯一软肋。

      冷血如蛇类尚有七寸软肋,何况人乎?

      这时候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更重要的,是得足够狠得下心肠。

      崔澜思忖片刻,说道:“我看如今这事的关键,不在太子的身上,而是在蕙风表妹的身上。太爷无非是害怕太子因为蕙风的事迁怒咱们,可若是蕙风本人不计较,亲自去向太子殿下求情呢?”

      这个道理崔太平何尝不明白?

      可他也同样深知,一个女人,倘若主动向一个觊觎她已久的男人低头服软,那等于是放任他可以对自己为所欲为。

      终究是,不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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