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浮萍》江枳来

1、月入水成楼1

　　叶初还没睡醒，就被美人掀了被子，以极快的速度给她穿上了官服洗了漱，等叶初稍微清醒了些时，已经坐在了马车上。
　　美人递给叶初一个包子，嘴上还不忘念叨她：“樱主昨日打发了绿柳，今日是不想去月例讲会了吗？大人们本就不喜您，何必再多一条罪责给他们数落。”
　　叶初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玉楼的春意包，清脆的笋子包裹着粉红的鱼肉，咬一口鲜的不行，叶初两三口解决完，便靠在软垫上闭上眼，语气懒散：“这月例讲会我本就不必参加，无非是他们想要看我当众出丑，才非要我来，若不是近日你喊我，我确实想要称病不去的。”
　　美人轻叹一口气，好脾气的给她擦了擦嘴：“樱主初月所判之案并无不妥，就算大人们想要找您的茬也别无他法，到是您今日若不去，这才要落人口舌呢，”顿了顿，美人又补了句：“昨日您和周大人吃酒，今日就病了，想必也不是个好办法吧。”
　　叶初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趁着赶路继续补觉。
　　珅瞭院位于东城之末，离叶初的府邸至少一个时辰的路程，亏了美人，她才没有迟到，院外停着好几辆马车，想必其他大人都已经到了，叶初跳下马车，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好整以暇的走进了珅瞭院。
　　通过长廊，走到正殿，门口的侍卫跟他打了个招呼，叶初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判制和四位审制已经落座，留了个两边最远的座位给叶初，叶初也不在意，顶着其他人目光坦然落座。
　　“叶审制真是赶巧，月例讲会马上开始你才来。”应雍坐在叶初对面，语气不善。
　　“怪了，”叶初笑了笑：“我既没有来迟，应审制管我何时到。”
　　“你….”应雍被叶初的话堵的脸都红了起来。
　　叶初眨了眨眼，应雍年长她几岁，算是珅瞭院里最年轻资历最浅的审制，也是不看好叶初靠关系进来的人之一，叶初不与他理论，总归是个被当枪使的人罢了。
　　月例讲会主要是向院长汇报每个月的案件情况和判决结果的，每个案件结束后都会以文字装订送往珅瞭院收入纳入房，本月未结的案件需要讲述缘由。
　　叶初本月才入院，接受案件或少或无，或轻或碎，本是不用来的，不知判制听什么鬼话点名要她来，她来能讲什么，讲杀猪铺的老板被偷了几块肉，讲邻居小孩翻墙踩坏了花园吗。
　　好吧，她确实这样讲了，座上的几人憋笑憋的痛苦，连上位的判制脸都绿了几分。
　　叶初不以为然，继续开口道：“前几日的杀妻案，王审制怎么一笔带过呢？”
　　闻言，判制看向了右手边的王鹤云，后者怔愣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开口：“这不过是个小案并且已经结……”
　　“杨师属我城西，虽他报了您的官，但您并没有知会我罢。”叶初打断他的话。京都分属东南西北四个审判官府，分管四方，若有其他方报案，需给所在官府送去提案官文，方可审判。
　　“是我的失误，一时忘记了。”王审制讪讪道。
　　“应审制和刘审制可都是按规矩给我写了提案官文的，”叶初向判制行了一礼：“判制，我要求案件退还。”
　　王审判刚想说什么，就被判制的眼神打断，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珅瞭院的通廊不算长，两侧墨墙边无树无花，白日还好，夜晚定是肃静的吓人了，叶初正这么想着，王鹤云的话便响在身后：“真不知为何无人上官吗？不过是看她女子，怕她武断罢了，平白给我们增加了负担，她还不乐意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是为了让叶初听见所说，叶初偏假装听不见，大步向前走去：“吃春意包去咯！”
　　杀妻案确实是一件小案，丈夫发现妻子红杏出墙，活活勒死了妻子。
　　叶初一手翻阅着案宗，另一只手拿着春意包，这案宗寥寥几页，想是王鹤云那老东西不愿意故意而为之，杀人的杨成本来定在明日午时处斩，如今压毁府衙，看似也认了命，不声不吭，连饭也不吃了。
　　叶初刚把包子塞进嘴里，凌朔便跑了回来：“大人，已经传了代班的船工。”
　　叶初点了点头，案宗上有这个代班船工的口供，说是给杨成送蓑笠的时候遇见杨成妻子和一个陌生男人进了屋关了门，他本没有多想，便上前准备敲门，还没敲门便听见屋里传来了不耻的声音，便连忙跑到港口告知杨成，叶初合上卷宗，笑着问问凌朔：“你觉得他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这。。。”凌朔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叶初拿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笑道：“一问便知。”
　　这船工供词漏洞百出，想必王鹤云也是知晓的，不过他要的是断案，而叶初要的却并不是。
　　等了不消一刻，船工才姗姗来迟，脸色尽有不满，在庭下跪下，便开口：“该说的我已和王大人都说过了，叶大人还想问我些什么？杨成不是都承认自己杀了妻子吗？这几日正要赶上元阳节，行客很多，大人莫不要耽误了我的功夫。”
　　凌朔刚想斥责，便被叶初拦下；“你不想重复你的供词，我亦不想听那些废话，说说你没说过的吧？”
　　船工看了眼上方端坐的叶初，神容貌美，一身官服更显露出些许英气，心里莫名心虚起来，话都有些迟疑：“说。。说什么”
　　“那日送月船是为花魁游街设的慢行船，只需一人掌舵方向即可，花魁游街是在半月前就定了的，甚至起始点和时间月归楼都贴了公告函。”叶初语气平淡的望向船工 。
　　“那又如何？”船工不解。
　　“你既是船工 ，应是知晓送月船的开船时间的，船工需要提前半刻去检查船只是否有损坏，杨成接了如此大活，也定是早早过去，生怕出差错。”叶初顿了顿，手指敲了下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声：“你既是送蓑笠，却挑了杨成不在的时候吗？”
　　“那。。那是因为，”船工面露慌张：“我。。。”
　　“你知道那时家里有人。”叶初笑了笑。
　　船工还想反驳，叶初却不给他机会。
　　“原来，你就是那个奸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