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彭霜凝（2） 真孤女，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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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彭府灯火通明，宁霜院却一片漆黑，像是华服隐秘角落里被老鼠啃坏的黑窟窿。
不起眼的小窟窿往往会扯开一道不可忽视的口子，随后毁掉整件华服。
周围那股浊气越来越重，越来越近，诸葛浮生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冲着彭霜凝来的。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夜空中窜出，在房顶轻跃几下，最终停在了彭霜凝的窗外。他左顾右盼了一阵，轻轻打开窗户，钻了进去。
“霜儿，霜儿。”男子猫着腰悄声道。
“我在这儿。”彭霜凝点燃了手中的蜡烛，就离面前的男子两步远。烛火自下而上打在彭霜凝有些苍白的脸上，将男子吓了一跳。
男子拍拍自己的胸脯：“霜儿，好霜儿，你吓死我了。”顺势握起了碰霜凝的拿着烛台的手，不老实地来回摩挲着。
诸葛浮生一开始以为这是彭霜凝真正的情郎，可是彭霜凝的身子站得直直的，并没有情人间亲昵的感觉，言语也甚是冷淡。
“霜儿，彭锐我已经帮你杀了。”男子的手在彭霜凝的细腰上来回游走：“你说过的，杀一个人，陪我一晚。”
彭霜凝本想扯掉男子恶心的大手，但是听到这句话，缓缓放下了手，木然地站直了身体，脸却别到了另外一边。
自己身无长物，想要复仇，这就是代价。彭霜凝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男子见怀中的美人儿放弃了抵抗，刚刚还在腰上的手掌逐渐移接着往下游走，另一只手则迫不及待地伸进美人儿的衣领，感受那如玉般的光滑温润的肌肤。
“阁下刚刚承认了自己杀人，不知道敢不敢随我去官府再说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两人瞬间弹开，彭霜凝立刻整理好自己的衣衫，那男子也警惕地环视着四周的黑暗。
只听见如鬼魅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发出一点儿响动。
忽然整个房间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彭霜凝捂着口鼻的双手开始疯狂颤抖。
她房间里的灯都没有灯油或者蜡烛，因为彭夫人一向都是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连这几根蜡烛都是她和雪儿做针线活儿，再卖到外面，这才买回来的。
两人眼前缓缓显出一个人形来，那人身形修长，身穿白色道袍，右臂搭着一柄拂尘，面容俊美异常，一双本应含情脉脉的杏眼，此时却藏着冷冽。
诸葛浮生这时才看清楚这采花贼的真容，竟然也是个身穿鹤氅的道士，长得倒是清秀，只是那一双飘忽不定的眼睛暴露了内在的一副歪心肠。
“我再问一遍，阁下刚刚之言，可敢随在下去官府再说一遍。”诸葛浮生居高临下，审视着眼前这个假道士。
谁料那人偏偏死鸭子嘴硬，到这个时候，还装大马猴，强撑着姿态质问诸葛浮生：“你是谁？敢管贫道的闲事，速速离去，不然贫道要你小命不保。”
诸葛浮生淡淡“哦”了一声，却是一步未退。
那假道士的右手向背后摸去，却摸了个空，心中一惊。
“喑！”
一柄制作精良的软剑不知从哪里飞到了诸葛浮生身边，他左手掌心向上，那柄软剑便稳稳地落在了掌中，他抬头问道：“你是在找这个吗？”
“哼，雕虫小技，贫道来日再跟你算账。”说完脚底抹油就要跑。
诸葛浮生一甩拂尘，麈尾瞬间伸向那假道士，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假道士见无路可逃，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不住地乞求：“仙人，仙人，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诸葛浮生走到他身前，俯视着他：“我再问一遍，彭瑞是你杀死的吗？”
“不是，不是，不是。”那假道士激动道：“我怎么敢杀人啊！仙人您明察啊！”
彭霜凝不可置信，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盯着那跪在地上的假道士，难道他真的骗了自己？
诸葛浮生淡淡道：“我不喜欢强迫人，你自己交待。”
那假道士这才和盘托出，原来他只不过是个替人做水陆道场，骗几个钱财。只因为面容生得俊秀，偶尔会有富贵人家的夫人对他暗送秋波，他也不拒绝，出卖几次色相就能得到足够自己半年花销的银钱，倒也值当。
一个月前，彭夫人总是觉得心慌，还说半夜里总能看到一个黑影，经人介绍碰巧就请到了这个假道士来。出入了几次，假道士看到了彭霜凝这么一个绝色美人儿，便偷偷跟上去搭了几次话。
不过，经过这几次的出入，他发现这个小美人儿在彭府的处境并不好，他心里盘算着，这倒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假道士轻功不俗，夜里出入彭府多此，如入无人之境。谁想到经过几次的柔声安慰，假道士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彭霜凝竟然提出了一个要求，做到了，就陪他共度春宵。
那就是替她杀了彭家一家三口，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假道士当时心里一惊，嘴上确满口答应。
毕竟吹牛皮，身上又掉不了一两肉，还可以趁机揩揩油，何乐而不为。
自那天以后，彭霜凝发现这一家三口在自己眼前活得好好的，便日日催促他，他只好胡乱应付过去。经过几次，彭霜凝渐渐没了耐心，假道士见装不下去了，就打算收拾包袱跑路。
可是谁曾想，那日早晨，他人还没走出定武城，就听说彭家少爷死了，于是他立刻计上心来，将错就错，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彭霜凝听了假道士的交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冲上前去甩了假道士两巴掌：“死道士，敢骗我，我杀了你。”说着就要夺过诸葛浮生手中的软剑。
诸葛浮生却拦住了他，收回了裹在假道士身上的拂尘，那假道士正以为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多谢仙人，多谢仙人饶命。”下一秒，诸葛浮生拂尘一挥，他就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彭霜凝质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美丽的面容此刻扭曲，狠厉。
“我有话要问你。”诸葛浮生静静地看着她。
彭霜凝转过身去，十分不耐烦：“你想问什么？”
诸葛浮生：“为什么是最近？”
“什么最近？”彭霜凝身子僵得直直的，语气戒备。
“为什么是最近才想杀了他们一家三口？”
彭霜凝双手绞着裙摆，抿紧了嘴唇，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我恨他们。”
“不，不是因为这个。”诸葛浮生面对着彭霜凝窈窕的背影：“彭姑娘，在下先跟你说声抱歉，刚才你与侍女的对话，在下都听到了。”
彭霜凝双手颤抖，险些站立不稳。
“但是，在下保证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在下也不是捕快，今日不是来查案子的，只是有些真相需要从姑娘口中知道。你寄人篱下已久，对于彭家人的恨意不是一日两日，为什么在最近才决定杀掉他们。”诸葛浮生接下来一字一顿：“我，要，听，真，话。”
“哼——”彭霜凝冷哼一声：“别叫我彭姑娘，我不姓彭。我叫柳霜凝，我父亲是那禽兽是至交。母亲早逝，父亲得了一场大病，临终前因为信得过那禽兽，就将我与全部家产托付给他。”
“那年，我十三岁，住进了彭府。开始的两年，他对我很是关心，整日日嘘寒问暖。虽然彭夫人对我不理不睬，彭瑞也经常欺负我，可我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又能怎么样呢？”
“我只等再忍两年，十五岁及笄，嫁得良人，如此便脱离苦海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年，就在我十五岁生辰那日，那禽兽竟然夜闯我的闺阁，提出要娶我做妾。我自然不从，便立刻拒绝了，他竟然——竟然……”
“那日过后，他常来，后来竟然还带了那小禽兽来。”
“彭夫人后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经常无缘无故对我非打即骂，他们有时有时就在旁边，冷眼瞧着。”
“我想过死，可是我心有不甘，那一老一小的禽兽都活得好好的，我怎么能死？！”彭霜凝转过身来，情绪激动。
诸葛浮生还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后来，小禽兽去了书院。不出两个月，彭夫人放心不下，打算去瞧瞧，顺道也带上了我。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大发善心，只是不想那老禽兽与亲近，唯恐威胁她正室夫人的地位。”
彭霜凝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都有了神采：“我在那儿遇到了一个人，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那人是武纯意吗？”诸葛浮生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彭霜凝疑惑，不过一想到眼前这位道长能出现在这儿，而且法力高强，知道也不足为奇：“是，是纯意。我常常偷跑出来与他见面，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与人聊天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纯意，真的跟他的名字一样，心思单纯。有一日，我收到纯意的书信，约我去后山树林，这虽然不像是纯意的风格，但我还是去了。没想到出现的确实那小禽兽，他看到我后，兽性大发，在树林里就要与我——”
“完事之后，他朝我身后指了指，我顺着望过去——”彭霜凝抬手，手掌抹掉了脸上的泪痕，诡异一笑，面对诸葛浮生：“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彭霜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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