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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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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着工地上的大卡车进入暗街显然会引人注目,陈于把车停在了不远的地方。
他出生以来就住在内城,理论意义上他是外城人,现实意义上他是介于内外城之间那类人。这类人拥有长期性的暂时居住证明,作为内外城连接的媒介,实施高层的命令和决策,他们本质上已经脱离了外城。
所以提到暗街,陈于表现出的情绪是窘迫,面对未成年的漂亮omega,陈于的想法是保护。
待车停好,楚珩立刻拉开车门,准备跳下去前,他警告陈于。
“待在车上,等我。”
在对方欲言又止和明显忧虑的神色里,楚珩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你的身份会影响我。”带着微不可查的嫌弃。
陈于的身份有些敏感,他不能保证等会儿要见的人不会介意。
虽然这个看起来暴躁的alpha生的虎背熊腰,但他其实心思细腻,再次感到被嫌弃后,陈于一愣,收回跟过去的心思。并且准确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司机。
长街铺着整齐的石板,暗街是外城为数不多的繁华地方,但第一场雨后,街上已然冷清下来,只有裹着破旧衣服的几个瘦弱身影缩在屋檐下。
天幕昏沉,楚珩右脚使不上力,碰到地面就是一阵疼,手上伤口不在渗血,但看起来形容狼狈,他的速度算不上慢,所以看起来姿势很滑稽。
陈于眯着眼,无端的觉得眼前的景象像一副割裂的拼图。
瘸腿的少年走向宽广的长街,两侧的店铺门头闪着光,彩灯蜿蜒着盘着整个门面,杂色的灯光叠加,混乱无序的串起整条街,分明是宽敞空旷的街道,却像一座画质堪忧的坟墓。
长街口扎堆在檐下避雨的人,他们也许会融化在这场雨里。穿梭在其间的少年,和这座坟墓一样灰白低沉,他有不见光彩的深色眼睛,杂乱的乌黑头发,过分瘦削的体型,和令陈于不解的尖锐固执。
穿着过大衬衫的剪影消失在陈于面前,走进长街深处。
画面的割裂感终于消失,转而来的是一阵心悸,陈于打开窗透气,想缓解莫名的情绪,却对上几双没有生气的眼神。他一惊,若非确定那些人还在微弱喘息,还有正常人类的特征,他会以为看见了一群尸体。
他明白割裂感是从哪里来的了,楚珩还有生机。
过了二十多分钟,楚珩拖着腿回到车上,他把一张三天居住证明递给陈于看。
然后有些疲惫的开口,“带我去内城吧。”
真如他所说,前后差不多三十分钟,就搞到手一张暂居证。想着自己问了也得不到答案,陈于没有开口问,利落的开车回内城。
毕竟楚珩是个omega,陈于在路上还是忍不住啰嗦了几句。
“你到内城住哪儿?身上还有钱吗?你去内城干什么?这个雨少说下五天,时间到了你怎么回外城啊?”
旁边的omega一声不吭,车里又回到刚开始的氛围。陈于识趣没问了。
卡车迫近铁门,在警戒线外停下来 。铁门打开,走出两个alpha卫兵。
其中一个认识陈于,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
“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他例行检查了一下陈于的居住证,才抬眼去看楚珩,楚珩沉默的将居住证递出去。
不管30分钟前这个居住证属于谁,现在它都是楚珩的。
alpha卫兵拿出一张表,“来登记一下,三天后记得出城。”
陈于在旁边搭话,“万一那时候下雨呢?”
“谁知道。”另一个卫兵给陈于和楚珩留影,“毕竟他是第一个拿三天居住证在雨期进内城的人。”
他看见楚珩填的性别,略带可惜的加了一句,“还是个娇弱的omega.”
登记好后,他们畅通无阻的进了内城。
“这里是内城的边缘地区,大多数有暂居证的人都住在这儿。”
陈于一边开车,一边给楚珩介绍。
哑巴了一路的楚珩终于开口,“你知道昨晚去工厂的人住哪儿吗?”
“当然在中心区啊。这里离中心区也不远,开车可能四十分钟吧。”
楚珩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趁陈于又开始十万个问题开启前,他赶紧开口,“可以把我送到塞尔旅馆吗?”
塞尔旅馆就在陈于住的地方不远处。
……
送走了还想念叨几句的陈于,楚珩才观察起内城。
尽管这里离外城没有多远的距离,但环境天差地别。
入目是沥青铺的平整路面,招展的绿色枝叶随处可见,空气中蔓延着干净的味道。楚珩还看见旅馆背后有一条河,河水缓缓流动,即使没近距离观察,也能看出水的透亮。
书上说,这是世界上最后一条没有被污染的河,原来的名字已经不可考察,它被赋予了另一个名字。
蓝玉。
百年前,污染初期,开始只是植物枯萎,河水发臭发黑,之后,在七月份一个普通的晴天,一场匆忙急促的暴雨,拉开第一次霉雨期的序幕。许多人在第一场雨里裹满病毒,全身腐烂的死去,像臭鱼烂虾一样,融化进突然里。
病毒渗透进世界,直到土壤也变成阴冷的黑色,没有一丝生机。
污染持续的向外扩散,人类生存的面积被不断压缩。
好在八月结束后,雨也跟着结束了。
一个名为蓝绿的计划也跟着启动。
这个计划无疑是成功的,科学家设计出阻挡污染和病毒的无形防护罩,将人类最后一片净土笼罩起来。
那片净土,就是内城。
楚珩略略看了几眼,然后进了塞尔酒店。
……
楚珩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是个很冲动的人,已经到了很疯的地步。
这种疯可以让他在极度自厌的同时渴求爱,0371需要他,被需要,就是一种爱。所以他可以在短短几天内将0371放到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这种疯可以让他在知道明明找不到0371的情况下,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跑到内城。
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楚珩捧起来轻声道谢,手中的水是温热的,化开他有些木僵的手,腿上已经疼的没有了知觉。
面容温和的女性beta关心的看着他,语气也是温和柔缓,“喝口水吧,要不要处理一下你的伤?”
楚珩摇摇头,“姐姐,可以带我去中心区吗?我要打听一些消息。”
另一边,关娅说着,已经翻出了红花油,:消毒水,棉签还有绷带。
“这个没问题,你是林哥介绍来的人,我信任你。“
她打开装棉签的塑料盒子。
“真的不处理一下吗?”
“不用了,现在就走吧。”
……
三天后,关娅把楚珩送到铁门。
外城正风雨肆虐,但雨下不进内城,铁门外与铁门内,俨然两个世界。
他们来的时间很巧,没过几分钟雨就停了,楚珩趁着这个时间出了内城。林琅已经在外等他。
这三天楚珩自虐般在中心区搜集信息,放任身上的伤不管,还令腿上的伤加重了不少。手上的伤还好,自行结痂愈合。脚踝已经消肿,但还有些隐隐作痛。
一副要落下病根的模样。
林琅打开车门放他上来,他留着寸头,肤色比楚珩黑了几个度,一条肉粉色的疤痕从左眼上的眉骨往右下角蔓延,一直跨过鼻骨,险险的停在嘴角上方。
疤痕狰狞显眼,所以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忽视林琅偏乖巧的长相。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见楚珩上车,懒散的问“打听到了吗?”
“你不是知道吗。”楚珩摇上窗,“麻烦送我回家。”
“这个雨期结束后我会派人在外城打听打听。”
说完必要的话后,接下来一路安静,两个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一时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和谐。
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雨丝斜长,密密麻麻的扎进土里,林琅递给他一把伞。
“这把伞顶了天撑三分钟,赶紧回家,别死了。”
他的手轻佻的蹭过楚珩脖子上的腺体,也许是才睡醒就跑去铁门等楚珩出来,林琅身上就随意的套着一条黑色短裤,灰色衬衫大敞,一颗扣子也没扣。
“记住你说的。”
楚珩接过伞,神色冷淡的任他蹭,“明年来找我就行,我的家和学校你知道的。”
说完,他拉开车门,把伞伸出去,确保自己的手不会淋到雨,才打开伞,然后钻到伞下,步子走得极轻。
三分钟够他回家。
他明明躲着雨,却好像正在被雨吞噬,被病毒吞噬。被七层高的楼吞噬,被他的十四年吞噬。
于是他反复问自己。
我还活着吗?
今天过去了吗?
今天过去后该做什么?
我可以待在哪里?
他以前没这么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