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时间里》塔回

2、她回来了 在南方

　　在南方，秋天依旧炎热，唯有到了夜晚，这炙热的天气才肯稍稍松点力。
　　正午时分，音浓街边的河道里，船家都在桥下的阴凉处等客。与之一起的还有河道里的鱼，它们蜷缩在那为数不多的阴凉角落里，缓慢的游动着。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有气无力的感觉。
　　这天气实在折磨人，连鱼儿都在抗议似的罢工。
　　唯一能让人舒缓的就是那随处都可入耳的音乐声。琵琶、古琴、箫、笛子……众多乐器的演奏声都共同存在于这条街上。
　　每走过一段路，总能听到点新鲜的乐声。不枉它音浓街之名。
　　晚阳带着野女穿梭在音浓街里，他在这留连了近三个月，比野女熟悉这儿，就自告奋勇地说要带野女的路。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呢？他们没个准信儿，只顾得往前走。
　　“阿阳，你渴吗？”
　　野女低头看着男孩因为缺水干裂的嘴唇问出了话。
　　考虑到阿野姐姐也没喝着水，晚阳艰难的张开嘴，“不……不渴……”
　　晚阳一边说着，身体一边前后摇晃，看样子是要中暑了，却还嘴硬着。
　　野女看着口是心非的晚阳，眉眼带着担忧。她不需要水，可晚阳是普通人，他需要！
　　野女正思索着怎么找水，风就给她带来了附近消息——前边儿有水！只是人似乎有些多。
　　“阿阳，你先在这等等好吗？我去去就回。”
　　野女扶着晚阳去到路边的台阶上，手轻轻放在晚阳的头上，安抚着说。
　　“……好”
　　犹豫了一下，晚阳还是顺从了野女的交代。
　　得到回应，野女顺着风的提示走向音浓街的更深处。
　　晚阳因为缺水，视线开始模糊，因为野女的离去，他又迫使自己睁大双眼看着野女的背影。
　　伴随着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萧声，野女的身影越来越远……
　　待到野女靠近时，不远处的李老爷门前十分热闹，说是喜得贵子，高兴得一口气包了那附近凉茶铺的所有凉茶，让街上的大伙儿路过的喝口茶解解暑再走，扩扩喜气。
　　野女看着蜂拥而至的人群，脚步轻缓地靠近。
　　正在她排着队的时候，十几米开外的茶铺棚子下，少年背挺身正，身着白纱袍服，束以竹簪，目光悠悠地凝聚在野女的侧脸上。
　　虽然他并没看清远处女子的脸，女子清冷又脱离世俗的背影却使得他久久无法移开视线。仿佛脑海中万千个声音都在嗡嗡直响，最后如石沉大海，溅起一阵水花后又重新回归平静。
　　“姑娘，来！今儿主人家有喜事，来沾沾喜气儿！”
　　派凉茶的伙计忙活了许久，窝在一堆汉子里难得见到个漂亮姑娘，一来就迫不及待招呼这美人。
　　野女站在人群中，清冷的气质尤其突出。尤其她白皙的脸蛋与周围整日在太阳底下讨生活的人黑黝黝的皮肤对比，更为显眼。
　　原本闹哄哄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在好奇这么个娇贵的小姑娘怎的沦落到跑这领水来了。
　　“多谢。有劳了。”
　　面对众人的目光，野女淡定的走上前稍稍行礼，接过了凉茶。
　　递茶的伙计看着近在咫尺的天仙似的姑娘，整个人都忘了反应，直到野女对着李府的大伙儿微微一笑，“来往匆匆，多谢款待。”
　　拿好凉茶，野女转身欲走。
　　少年向铺子内里打了个招呼，找人备了些吃食和饮水。看她样子，该是行路人罢，少年心里默默想着。
　　就在野女准备离去时，人们感受到了一阵清凉的微风。温柔又沁人心脾的凉风让众人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细细珍惜这难得的舒服事。
　　“姑娘且慢！”
　　野女听着从身后传来的微凉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子，入目就是一双忧郁的眼睛。
　　少年明明正值青春，凤眸星目，外表俊逸有为，可这双眼眸就是带着点直冲她内心的忧伤，好似在深渊中痛苦许久的模样。
　　野女轻轻的掀开唇瓣，“公子何事？”
　　少年宽阔的臂膀笼罩着眼前的姑娘，温和的笑笑，“姑娘是在行路吗？”
　　野女听着这话，倒是不吃惊，也没多想，“公子是有何事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少年眼睛擒着笑意，由身后的茶铺伙计手中接过装有吃食饮水的匣子，递上前。
　　看着女子略带疑惑的眼神，少年开口说到“姑娘请收下，如何处置单凭姑娘心意。在下只是觉得和姑娘颇有亲切的感觉。”
　　野女直勾勾的看着少年，她并不怀疑这份匣子里东西的安全性，风告诉她眼前这人和她似乎是一类人，但又有所不同。
　　“天朗气清，竹屋门前，少年坐在竹椅上，周围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只鸟儿光顾，就带来一点趣味。
　　可接着，少年一直坐在原位，眼前的景象迅速地在白天与黑夜之间切换，周围的花草树木由绽放进入凋谢、由嫩芽变成成熟的植物又转而零落成泥，天空中一会儿晴天，一会儿乌云密布，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暴雨如雷……
　　可那抹白色的身影一直不变，样子也依旧年轻，不吃不喝地坐在那儿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无论白天黑夜，似乎都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里徘徊……”
　　某一个瞬间，野女在脑海中见到了此番景象。
　　这个身影……和眼前的这位少年不谋而合。
　　野女似乎明白了少年眼里的忧伤从何而来。淡淡的点点头，重新审视眼前人，“我叫野，今日多谢你的照拂。”
　　野女不再带着那从旁人处零零碎碎学来的蹩脚的说话礼仪，直言心意。
　　少年得到信任，眼睛里的笑意更浓，夹带着水润的光泽，“在下素衡。之后怕是与姑娘还会有来日，届时就请姑娘多多关照了。”
　　思及阿阳，野女不再耽搁，“素衡公子，我还有急事在身，先就此一别，后会有期罢。”
　　二人不再多说，就此一别，静待他日重逢。
　　素衡看着野女离去的身影，觉得似乎自己孤单的心得到了一点慰藉。
　　大事小事的磨蹭，已约莫过了近半个时辰了。
　　担心阿阳的身体，野女加快了步伐。
　　在台阶上等着的阿阳，由于身体的不适，对于时间感觉更加的难熬。他感觉空气中漂浮着的热浪快将他侵蚀掉，意识模糊之际，他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
　　这个十二岁的男孩他想到了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家庭，父亲早逝，母亲带着他另嫁他人，随后那户人家的家主遭遇不测，母亲抛下他独自跑了。年幼的他四处流浪，强迫自己学着生存，才跌跌撞撞过了这五年。
　　遇到野女之前，他原本已不想再挣扎下去，没有目的的活着。准备坐在这音浓街的某个角落里，伴着乐声，悄悄的离开这不欢迎他的世间了。
　　可野女出现时，将他从黑暗中拉起，过了几天虽依旧漫无目的，但有所陪伴的日子。他原本想再看看，看看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煎熬的等待，一边临近着死亡，一边努力睁眼望着野女离去的方向，晚阳内心深处还在期待着那个身影，期待着他的阿野姐姐没有抛弃他。”
　　“阿阳！”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晚阳的神经里，将他的魂召了回来。
　　是阿野姐姐，是她回来了……
　　晚阳使劲睁开眼时，嘴唇碰到了一抹湿润。
　　野女将茶水递到晚阳嘴边，晚阳反应过来时，急切地将那碗水喝了一半。
　　待到眼前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后，晚阳将剩下的半碗水递回给野女。
　　野女摇摇头，担忧又开心的把碗推近晚阳，“阿阳，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晚阳才反应过来，是的，阿野姐姐确实与常人不同。深深的看了阿姨姐姐一眼，才把剩下的茶水喝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