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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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雪在一阵连绵的痛楚中醒来，扭头看向窗外的万顷星河，放空大脑。
什么也不能想，以此来抵抗快速蔓延在心中的燥意与癫狂。
白露生的余毒未清，总会在你安慰自己说它暂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时，以突如其来的疼痛来示威。
这种痛苦让人变得暴躁不安，平日积压在心间的一点郁结都会在此时放大，随时可能化作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
被影响理智与判断，是岁雪绝不容忍的事情。
岁雪看了眼寸心简里她要的有关秋草结的消息，把寸心简甩到一边，任由体内星蕴流转，将毒素压制。
硬捱过一阵之后，痛苦缓解了许多，却辗转反侧也睡不着了。
岁雪索性提了一盏灯笼，去了绪语洞。
这一次，岁雪被白鹿丢进了一片荒漠之中。
蔽天的风沙呛得她呼吸都困难，穿过怪石林的呜咽风声中混入一声狼啸。
岁雪的神经立刻绷紧。
远处的沙丘上，有一只体格健硕的灰狼露出了身影，绿莹莹的眼睛在昏黄的风沙之中显得异常清晰诡异。
它盯着岁雪，微微弯曲着后腿，前腿向前探了探，是即将俯冲而来的姿势。
岁雪松开五指，细小的沙粒聚为几把薄韧的飞刀，刺向那如闪电般疾扑而来的灰影。
狼的动作向来敏捷迅速，轻易躲开了飞刀的追击，沙尘在空中飞散。
岁雪突然意识到，她能控制幻生灭的时间太短，如果做不到一击必杀，就很难活着终结不死不休的敌人。
但若非境界极高者，哪里有那么多一击必杀的战局。
灰狼扑来的动作越来越快，沙丘的边缘又露出几双绿色的眼睛，凶残贪婪的凝视让岁雪有一种深陷囚笼的错觉。
飞刀再起。
岁雪这次有意控制着星蕴释放的速度与强弱，分出一半的精力去维持幻生灭存在的时间。
她要控制这几柄飞刀对狼群的攻击，还要瞬形躲避狼群的扑咬，被追得绕着荒漠跑了几圈，竟累得有几分气喘吁吁。
最后一只狼被飞刀斩下头颅，岁雪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喘气。
幻境消散，白鹿垂眸注视面色得意的少女。
“下次再来，我一定可以快些杀了它们。或许还得去问问师尊，怎样可以做到同时使用几种幻生灭，譬如用绳子把它们捆在一处，巨石从头顶砸下来。”
岁雪双手比划了一下，她不知道白鹿能不能听懂，所以就当自言自语。
白鹿依旧跪坐在地上，目光温和又包容，如同极有耐心的倾听者。
岁雪见它这次还没有消失，就走近它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夸道：“你好漂亮啊。”
白鹿一身莹光中飞出光点，在空中拧成一根根线条，拼凑出几个字。
“你也是。”
岁雪惊讶得张了张嘴。
“你还可以和我对话？”
岁雪惊喜地笑了起来，伸手想试着去摸摸它，却触碰不到任何。
她仍然激动，轻声说：“原来见天地幻象可以被赋予灵性，或者说思维？也不知是不是要无上者才能做到。”
白鹿没有再回答，闭眼消失在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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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岁雪有些忐忑地走向云纹。
这一次被传送到了一片黑暗之中，缕缕热气不知道是从何处生出，让她的鼻翼生出了薄汗。
地面有灵力的光丝纠缠蔓延，构成了一幅繁复古老的图案，将脚下站立之地完全覆盖。
殷珞忍不住惊叹：“这次是道生的阵法？怎么会有这么无边无际的法阵？”
岁雪神经紧绷。
舒淮表情严肃：“有东西过来了，当心！”
四方的黑暗之中飞出光束如星矢划过，那是几道咒术，层层叠叠的咒文被灵力的光芒包裹。
岁雪看不懂咒文，凝视了它片刻，双目刺痛无比，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
殷珞一剑朝飞刺而来的咒术挥去，剑气将前方的几道咒术打散，黑暗之中却有咒术成倍飞出。
“这谁的咒术没完没了当箭用，不费灵力啊？”
舒淮仰天哀嚎一声，手中的弓弩发出机关触发的轻微声响，内外层结构飞快重构延展，化为一圈半尺宽的圆环将他们三人围绕。
圆环浮在空中，上下方向皆有灵力凝聚，将飞射而来的咒术挡下。
殷珞看着这些悬停在四周的咒术，眉毛拧在了一起。
它们如瞄准猎物的毒蛇，只等这层偃甲屏障支撑不住的那一刻，就会朝他们飞扑而来。
仅是咒文都能让人见之心神惊惧的咒术，想来一定怨毒非常，若是被它们击中……
殷珞打了个寒颤。
舒淮见岁雪蹲在地上半天都不说话，就问：“岁雪，你在想什么？”
岁雪抬起头，神色困惑：“我在想，这里干干净净，我的幻生灭能控制什么？”
舒淮被问住了。
“问得好，那你继续想。”
他挠了挠头，擦去额上汗水，两指一并指向圆环。
上下方向的灵力如薄纸般卷曲，向中间的圆环收拢，想把这一圈虎视眈眈的咒术收入机关中暂时封存。
岁雪还想着昨天抢夺傀儡灵力的事情。
道生的咒阵也是灵力具象化的一种力量。
傀儡体内的灵力已脱离灵偃之人的控制，所以有机会抢夺，但这些咒术却不一样，它们还被暗处的人直接控制着。
但岁雪就想试试这种可能性。
“等一下。”
她喊住舒淮，右手已经抬起，感知这些咒术的力量流动，试图把它们拆分还原成灵力。
突然间，有一股强势凶悍的力量透过咒术攻击过来，岁雪整只手掌如受刀割，血肉模糊，没一处皮肤完好。
同伴们被吓了一跳，岁雪对伤势熟视无睹，专心感知到了刚才那股力量的来源。
她没有缩手，瞬间分解的咒术飞散出光粒，越来越多，盘旋成一条金色的长龙，冲向岁雪心念所指的那个方向。
黑暗之中，灵力的爆破声炸得岁雪几人耳朵嗡鸣，刺眼的光芒之中隐约露出一个姿态从容的人影，又在光亮暗下之后重新隐于暗色。
舒淮接住飞回他手中的机关弩，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大声问岁雪：“刚才那里是不是有个人？能不能再把他炸出来？”
“什么？”
岁雪甩了甩脑袋，也超大声，“我听不太清楚。”
殷珞指了指他们三人，又指了指刚才爆炸的方向，拿剑比划着：“一起上。”
舒淮看明白了，与殷珞一起飞身冲上前去，手腕一转，机关弩重构成一把展开的折扇。
扇上有松柏青青，层林叠翠，密密麻麻的针形叶子钻出扇面，化为万千锋利的暗器激射而出。
岁雪却低头看向满地阵纹，想着它的作用。
被困在阵法中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它一旦开启会造成什么样的危险，又或者它其实已经开启。
岁雪蹲下身，滚滚热气扑面而来，差点要把她掀翻。
她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地面。
阵纹冰冷，地面滚烫，两种极致而突兀的触觉让岁雪下意识缩手，改为手心覆在上方。
她强行抢夺了勾勒成阵纹的灵力，满地复杂曲折的线条爆发出更强烈的光亮，如绷得太紧的丝绳般突然挣断。
“诶？有用！成了！”舒淮欢呼起来。
岁雪一喜。
她再接再励，用幻生灭的力量继续抢夺和控制对手的灵力。
飞射在空中的暗器似干枯的落叶簌簌抖落，阴影之中飞出的一道灵符也无缘无故砰然炸散。
耳朵这时能听清楚声音了，是火花迸溅的噼啪声，细微不绝。
黑暗被通红的火光掀开一角，自下而上化为灰烟。
岁雪终于看清了他们三人身处何处，是木头堆起的刑台。
他们被头顶一张符纸镇在台上不能动弹，四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个男人静立在三人面前。
他神色从容沉静，唇角牵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却令人无法忽视他带来的威迫感。
岁雪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想到微生白，浑身都开始颤栗。
男人站在大火之外，并拢两指，朝岁雪虚点。
符纸中抽离出金色长线，垂落在她身上，似一只柔软的手攀上她的脖颈，缓缓捏紧，猛然用尽全力。
熟悉的记忆与濒死感一起，在岁雪脑海中浮现。
从小时候起，微生白留在她心中的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压迫感清晰重现，如当头一棒。
岁雪手指颤抖，牙齿也在发颤，眼神却冰冷无比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心想着，刚才就应该多炸他几次。
舒淮没有察觉到岁雪的不对劲，哀叹一声，痛苦闭眼：“不是吧，这一场都还没怎么动手就要失败了？”
殷珞在心中狂喊初一，却被冰冷的提示音告知，她没有足够的积分兑换通过考核的道具。
恼怒不甘之际，她竟然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间：
“废物。”
娇媚的女声，却含着冷笑。
是朝夕。
朝夕第一次同她说话，竟然是骂她废物。
殷珞垂首看着地面，冷下脸。
朝夕被逼出了狂暴的杀意，剑光瞬间迸射四方，将三人头上的符纸绞碎。
岁雪伸手掐断缠在脖子上的金线，松开五指，一两点火星从眼前飘过，接着漫天火星四起，瞬息间聚成剑形。
她神色凶狠，杀气磅礴，抓起长剑冲向那男人，速度快得让殷珞愣住。
男人两指夹着灵符，山海令召出存在于传说中的凶兽扑向岁雪。
殷珞提剑而上，刚要出招，被岁雪凶蛮的剑气震得连连后退。
燃着红焰的剑刃将凶兽从头刺穿，岁雪无视那只未完全消散的凶兽虚影，不退半步，迎着凶兽摄人的威压和男人掐出的杀咒，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剑势霸道沉凝，无穷无尽，无敌无我，天地以山摇地动之景相回应。
是十方俱灭的招式。
殷珞目光震颤。
她看向岁雪，不可置信之余，又充满羡慕。
明明是一起进的云城，一起学的剑，怎么在别人还难以领悟十方寂灭的剑招与要领时，岁雪就能使出远超所有人的威力？
要这样的人才能算是女主吧……
殷珞心里叹一声气。
无人知道岁雪其实用剑多年，剑下无生。
岁雪冷冰冰地看了眼男人脸上惊怒的神色，抽出长剑，削下了他的头颅。
殷珞和舒淮都觉得这一刻的岁雪有点吓人。
岁雪手中长剑散成通红的微粒飞洒天地间，四周景象再度变化，回到了杜鹃花海之中。
周身气息平和安静，连她刚才冰冷的目光也重新融化为一汪清透灵动的山泉。
舒淮于是将她刚才格外骇人的眼神抛在脑后，忍不住笑起来：“啊，原来通过挑战的人是站着出来的。我们要不要去外面吃点东西庆祝庆祝？”
殷珞收拾好复杂的心绪，摇头：“我还有事情要去找师兄。”
刚才积分不足的提示音让殷珞清醒了不少，在这个异世，没有绝对的实力或者保护自己的工具，会没命的。
比起刻苦练习剑术，完成初一发布的那些攻略任务来获取资源显得容易很多，她的确应该在攻略师兄上多花些功夫了。
三人各自离开。
岁雪突然察觉到星脉有了变化。
她的星脉原本如一条条结冰的河，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河下有蓝紫色的星蕴平静流淌，这时却听见了一声声冰碎的声音。
细小的裂纹连成网状布满冰面，星蕴的光芒从缝隙里漏了出来，神秘璀璨。
破境了，化劲。
以星脉修行，只用了一个月就到了化劲。
岁雪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迫不及待要找人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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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月谷，水殿。
屋外水榭中，淡蓝色的帘幕自四方檐角垂落下来，在风中起落，柔软如烟。
微生白独坐在桌案旁，处理着影族之人从四国一州各地传回来的消息，突然感应到什么，斜眼看向水榭外的池水。
水面无故结出了冰花，寒气升腾，结出一片纯白的云镜。
气质清冷的女子出现在云镜之中，因她的故意操纵，缥缈的寒气作为遮挡，无法完全看清她的容貌与身处的环境。
“熔炼神兵碎片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你派出去的那些人若是都这么懈怠无能，不如把他们交给我喂蛇。”
女子情绪很淡，像是从冰山里走出来的人，带着令人畏惧的疏冷。
微生白习惯了与她针锋相对的相处，不仅不恼，反而关切道：“你的伤养好了？若是还需要什么药，岁雪可以给你送去，你也该见见她。”
“你这次派来的那个引气境修行者？用了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圣女？”她问。
微生白能猜到她的眼中浮现出的嘲讽，却不变神色：“别小瞧了岁雪，她的修行速度，你我远远不及。”
若不是他提前给岁雪下了附心咒，岁雪灵脉受损，境界跌落回引气，重新修行一个月之后就破了化劲的这件事情，就会被她无声无息地瞒了过去。
岁雪天真乖顺的模样极具迷惑性，是无需他刻意教导就自行学会了的伪装。
也是他明知岁雪伤了灵脉，却选择暂时不戳破，让她如愿去云城试一试的原因。
或许是微生白的态度令人决定无话可说，女子雪袖一拂，撤去了云镜。
她的声音也消失在瞬间褪去的寒气之中：“抓紧时间，否则你我无颜迎公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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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雪抱膝坐在白鹿身边，仰头看着它，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只和你说了噢，我现在是化劲了。”
白鹿的身前浮现出二字：“祝贺。”
“谢谢。”
岁雪礼貌地克制了一下，发现克制不住，索性开开心心地念叨起来，“化劲之后就可以学见天地，所以以后我又要去凌风崖了，来你这儿的时间会变少，但肯定不会不来。也不是只图你这里的试炼，我是觉得和你说话也有意思。”
白鹿低下头，去蹭岁雪的侧脸。
她与白鹿都无法真正的触碰到彼此，却能感受到一股温柔气息的靠近与停留。
岁雪有点不好意思了，起身挥了挥手：“我走啦。”
她转身刚迈出一步，心口突然爆发出一阵绞痛。
这股剧痛迅速席卷四肢百骸，岁雪全身的力气都被卸下，猛然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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