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长夏》州双

2、阔海实验 适应与重来

　　高二开学不久。

　　夏日已经快走到末尾，但是秋日的凉风还未袭来，卷出来的是一阵热气和烦躁。温衍拿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刘海，额头上已经泛着一层薄汗。

　　因父亲肝胆仗义却未顾人情世故，得罪人，几月间工作调动。她只能从乾门省会的省重点一中转到阔海实验，虽是当地最好的学校，可是陈旧的校门、未穿制服的保安大叔，和曾经高大雄阔、制度森严的学校相比，还是处处彰显着它的不足。

　　“双双！上车吧！”叶莉在车后座唤她，眼里对这个学校也带有一丝不满，校门没有水泥地灰扑扑的，车都沾着泥点。

　　双双是温衍的小名。

　　“来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回头，裙子样式简单但裁剪不俗，穿裙子的人更是惊艳非凡。及腰的发黑亮如藻，五官精致，杏眼动人，带有点温和的灵动。四肢纤细，显得有些清瘦，气质出尘，在灰蒙蒙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温衍面对新环境更是忐忑，她并不熟悉于社交，外向与大方是母亲“内向的人干不成大事”的洗脑下磨练出来的，费劲力气考进省重点，转眼又以另一种身份进入别的学校。

　　“你平时就不太喜欢和人相处，到了新的学校，好像可要好好改改你这个毛病，多多跟朋友交流，不要自己在那想东想西。”

　　温衍一言不发，顺从地点点头。

　　“妈妈给你找好了房子，就在学校不远，以后上学的时候司机王叔也会送你。平时工作忙，没有办法照顾你，但是你自己要懂得自己好好吃饭。一日三餐吃够，胃病犯了及时说，别自己忍。”

　　中考的时候压力太大，连带着胃口也不好，干脆不吃，没想到反反复复再折腾下来，反而得了胃病。想起那一连几个月苦到舌根发麻的中药，温衍一个激灵从脊椎泛上来。

　　“知道的，我会注意的啦。”

　　叶莉看上去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像摸小狗一样给温衍顺了顺毛，温衍想摆脱，没有成功。

　　“我知道你是最让妈妈省心的，我不操心你。”

　　阔海实验听说尖子生极多，和原本的省重点不分上下，这也是父母放心把她转学过来的原因。

　　温衍探头看着路过街景。

　　但是它岌岌可危的重本率和不知如何的教师水平都不能让温衍完全放心。

　　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天子骄子，家庭算是幸福但是并不能随心所欲，父母期待对她的极重，获得优秀和瞩目是在这个新学校父母一定会要求她重开的任务，这让温衍对这个新环境不能有闲适的心情。

　　温衍摇了摇车窗，不再看。

　　叶丽租了这个小镇为数不多的几个高档小区之中唯一一处在市区的，上下层的复式。温衍父母睡在一楼的主卧，虽然其实他们根本不怎么回来。

　　温衍到家之后散步似的参观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是在二楼的主卧，房间很大，自己的行李被托运过来堆在在房间的中间，妈妈提前准备的粉红色的装修，一如既往公主风的帘子，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粉红书桌。

　　温衍皱了眉头，其实她不喜欢粉红色和公主，反而更偏爱极简风的黑白，但是她没有提出异议。

　　房间自带有阳台和厕所，甚至还有一架钢琴。

　　“好大的阳台。”

　　乾门的房子虽然阔气，但是从来不舍得装大的阳台。这里视野很好，后面是一小片山和树林。阳台的台阶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盆栽，养的非常好，充满绿油油的生机。

　　阳台是和另外一家的阳台相连，温衍侧头望过去，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铁门，被铁链锁着，铁链沉甸甸的，但是生锈不少，有点古朴的脏兮兮。

　　“妈！”温衍噔噔噔地跑下楼，叶莉正在检查送过来的行李和单号，以防漏件了。

　　“我的房间的阳台怎么跟隔壁是连在一起的？那个锁好旧，要不我们把那个门锁换一下，换个新的？”

　　“这个房子和隔壁都是一个房东家的，隔壁是房东自己的小孩住。”叶莉一边检查，一边漫不经心地抽空回应。“我租房签合同的时候见过，是个很年轻的男生，没关系，那个铁链我检查过是好的，房东说都锁了十几年了。你要是想换我们明天去换了。”

　　“算了。没关系。”温衍想到那个铁门那边空荡荡的阳台，甚至给人感觉有些荒芜。

　　收拾行李废了很大功夫，觉得很疲惫，但是依旧很难入睡，到达阔海的第一个晚上，温衍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失眠了。

　　——

　　早上闹钟准时响起，穿上提前挂在门后准备好的校服，校服蓝白，设计的宽大，倒显得温衍愈发清瘦。

　　温衍下楼，楼下妈妈居然起来做了早饭，虽然只是很简单的粥和玉米，但是破天荒的难得。

　　“到学校之后聪明一点，跟老师关系好一点会得到很多照顾。如果有不好的同学不要多交流，不理他就好了。多微笑，说话不要咋咋呼呼的.....”

　　一大早，叶莉开始不厌其烦的嘱咐，她好像很不放心，又或者很紧张。

　　明明是他们带着温衍到处跑，但是每到一个新地方又反反复复担心她会不适应。既然担心不适应，为什么不能稳定下来，温衍撇撇嘴，但只能听着，扯扯嘴角咬掉最后一口玉米。

　　家里到学校有一段路程，不长，而且一路上并不繁华，道路周围甚至有水稻田，温衍很新奇，盯了很久。

　　“小衍，学校到了。”她听到王叔的声音。

　　探头看，学校门口一改昨天的荒芜，稍微显得有人气一些，没有那么破败。到处是早饭的流动小摊和熙熙攘攘的学生，闹哄哄的繁华。温衍没见过这架势，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脚，想了想，让王叔停在远处。

　　“好，王叔再见，下午放学我再打电话让你来接我。”

　　自己下了车走过去。路并不是水泥，坑坑洼洼还有污水，甚至早餐的塑料袋和污秽物，她皱了皱眉头，努力不让自己新买的皮鞋被弄脏。

　　学校不大，温衍瞎逛了一会，比起外面的破旧，校园里还颇有一种文人的风骨，竹林、莲花池、孔子像都有，校门刚进还有一个巨大的日冕。

　　温衍在高二的办公室区逛了两圈还没确定许萍老师的座位，但是办公室老师都在沉默的工作，她太不敢随便一间间进去敲门打扰，一时间有点纠结住了。

　　逛到第三圈的时候，一个蛮年轻但感觉瘦得风一吹就倒的男老师，夹着教案，准备走进她面前的办公室。他瞧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不上课在办公区这里逛圈圈，有点无语，但看她面目清秀乖巧，到底还是收回了训斥：“怎么回事？不上课在这闲逛什么?”

　　温衍被叫住，尴尬地立住，保持了一下笑容：“老师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要找许萍老师，但是刚刚转了一下没找到，老师您知道她坐在哪儿吗？”

　　阔海实验本身学校就不大，一个年级才将将五百个人，属于在这里喊一嗓子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的程度。有个乾门省会来的转校生的，整个年级老师那里传的可是一清二楚。成绩优异，在乾门一中的尖子班，个人履历后面夹着长长一串奖项。这可以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人才。

　　“徐萍老师啊，就在这个办公室，右边转进去最后一个。”男老师了然，举起教案，还给她指了一下。

　　“谢谢老师。”温衍如释重负，跟在老师后面进了办公室，但还是习惯性重新敲了门喊了声报告。

　　女声清亮。

　　本来办公室学生来来往往，没见过哪个进门还规规矩矩喊报告的，几个老师稀奇，抬眼看过去。

　　温衍刚刚迈进办公室，本来不想打扰，但一进门就和三四个老师对上眼，懵了一下。

　　这是干嘛啊啊啊，行这么大的注目礼。

　　但还是维持着笑脸盈盈的样子。本身温衍五官精致小巧、温眉细眼、低马尾更是乖巧，特别符合老师对好学生的刻板印象。

　　“老师您好，我是温衍。我今天刚来，教务处短信让我来找您安排。”温衍找到右边最后一个老师，开口。

　　“哎呀就是你呀，跟我来班里吧。”
　　徐萍老师剪着短发、小尖脸，个子很娇小。“我今天忙坏了都忘了，本来要去接你逛一下学校的，但是我们学校也不大，你看过没有？怎么样？”老师说话语速很快，咔咔咔像倒豆子一样。

　　“没关系老师，我来的时候已经提前逛过了，看到了那个莲花池，还挺漂亮的。”温衍坦率。

　　“下节课我的政治，你跟我来吧，带你去班里，刚好给他们换个座。之前座位又给他们处熟了，英语老师刚刚跟我说让他们上课写个练习还吵吵，你说这都多大人了上课还讲小话，我真不想管他们。”边说着边整理教案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