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后》褚氿依

1、第 1 章 结婚后的第

　　我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雪白。

　　哦，天花板。

　　“你醒了？”失真的嗓音像是年久失修的播音机，带着嗡鸣，轻轻扯动我停滞的思绪，我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现在身处何方，不打算先开口回答，只随着声音源头挪动视线。

　　“还发烧吗？”男人硬朗的眉眼如寒冬里浸染的雪，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可即便这样，我的心脏也几乎是在男人凑到自己眼前时骤然恢复生机。

　　我张了张唇，却觉得喉咙一紧，猛然失声。

　　男人看出我的不适，自然地起身，去接了杯温水，在递给我之前又收回了手，轻轻抿了一口，确认温度适宜，又扶起我，将水递到我唇边。

　　耳中扑通扑通的声响愈演愈烈，我如梦初醒般指节僵硬地接过本来递到了唇边，只需要低头就能喝到的水。

　　指腹捏着温热的杯壁，我不太能分清自己掌心里握着的、滚烫的温度，到底是源自于眼前的男人残留下的体温，还是这早就备好的水散发出的炽热。

　　“不喝吗？”这会儿我才逐渐分辨出这阵熟悉的嗓音，只是它比我熟悉的嗓音更为成熟，褪去了本来的青涩，只留下了它最初的底色。

　　我被催得低头喝了口水，脑子也被这杯温水激活，重新开始运转。

　　我慢腾腾地掀起眼皮，观察了一圈，屋子里放着的东西基本都是两人份，看着也不像是新买的，像是用了很久。

　　可我怎么可能和傅喻淮住在一起？

　　是我发烧了，傅喻淮于心不忍，来照顾我吗？

　　但我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毕竟我和傅喻淮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是八竿子打不着，就算傅喻淮知道了我孤家寡人一个人生病了很惨，大概率也只会选择性地在下课时问我身体怎么样了，根本不可能主动住到我的屋子里。

　　而且，傅喻淮也很奇怪。
　　我慢悠悠地将视线落到傅喻淮雪白的面颊上。

　　我直觉傅喻淮变了，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我静静地钻研了一下答案，得出结论。
　　傅喻淮变老了。

　　当然，老了的傅喻淮也很帅。
　　而且傅喻淮也没有老多少，只是没有了少年身上的那股鲜活，现在看着，他更沉稳了，像是死的。

　　我慢慢拧起眉，心里直打鼓。
　　难道我穿越了？那我现在穿到了多大？傅喻淮看着像是三十岁了，那我岂不是也从十八岁男高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没人要的老男人了？

　　我脸色难看，不想接受还没享受青春就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事实。

　　我看了眼傅喻淮，脑子又飞快地从烦躁里抽离，跳脱到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居然让傅喻淮住到了家里，还这么…低眉顺眼地照顾我，甚至，傅喻淮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本不该属于他的摧残。

　　我捏着杯壁的手微微发白。
　　合理怀疑，可能是我胁迫了傅喻淮，逼他和自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暗恋傅喻淮那会儿，我就想过类似的事情，我想过找傅喻淮问问包养他需要什么条件。

　　但后来看着傅喻淮那张看狗都带着一股蔑视眼神的脸，我退缩了。

　　感觉说出去以后傅喻淮会连夜转校，我并不想在自己艰难的暗恋之路上再添点绊子。

　　但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难不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机会，救了傅喻淮的同时，开出了包养傅喻淮的条件，威逼利诱，生生把傅喻淮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变成了这幅如同提线木偶般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我抿了抿唇，感觉自己这样可能不太道德，可傅喻淮现在的样子，也很诱人…

　　我慢慢掀起眼皮，舔了舔刚被润湿的唇，脑子里蹦出一个不是人的念头。

　　现在的傅喻淮，应该也有健身吧？那他的腹肌是不是也很好摸？

　　反正傅喻淮是自己的金丝雀，那，我摸一下，也是分内之事，对吧？

　　我成功说服自己，面无表情地朝傅喻淮的腰间袭来。

　　傅喻淮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和我的手一起抵达的是傅喻淮的问话:“你记起来了？”

　　我眨了眨眼，顺手捏了两下，感觉手感不错，一瞬间，自己变成三十岁老男人这种悲催的事实也没那么令人伤心了。

　　我一边捏，一边问:“什么？”

　　傅喻淮低头看了看我不老实的手，视线停顿了一会儿，像是被我气笑，问我:“不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对我动手动脚的，沈老师，这不合适吧？”

　　我没什么道德感地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傅喻淮又笑了一声，只是这回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我是男模？”

　　我反应了一下，想说应该没有像你一样年纪这么大的男模了吧，这玩意不是吃青春饭的吗？但看了一下傅喻淮现在的臭脸，我斟酌着，说:“还好，你的身材不错，不输男模。”

　　傅喻淮这次是真的冷笑一声:“哦，我还不知道，沈老师你这么了解男模的身材。”

　　我感觉他年纪大了找茬更多了，自己明明是为了夸他一下，省得伤了他自尊心，哪里就说自己了解男模的身材了？

　　“我不记得了。”反正傅喻淮说我失忆了，那用这个理由掩盖我虽然身为金主却一个男模都没点过的事实很合理。

　　而且不丢面子。

　　傅喻淮突然捏住了我正品尝美味的手，冷着脸，不由分说地将我的手丢了出去。

　　虽然很古怪，但我真的感觉他还挺带劲。

　　没想到他私底下反抗自己都这么值得回味。

　　但金主的尊严作祟，我还是开口问:“你干什么？”

　　傅喻淮看了我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我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

　　“给男模让位。”

　　我:“……”
　　脾气真大。

　　我看着他冰冷的脸，喉结一滚。
　　忍不住想，真好看。

　　难怪长大了的自己会这么不道德地威逼利诱傅喻淮当自己的金丝雀。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就算是被傅喻淮当成一个毫无感情的工具人利用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当然了，这只是说说，我相信只要不是瞎子，在自己日复一日的真心相待里，不会有人能一直保持理智。

　　就算是傅喻淮也不可能做到。

　　我盯着傅喻淮忙碌的背影，心里慢慢生出一股暖意。

　　所以自己真的把傅喻淮焐热了对吧？不然他怎么可能…

　　“喝掉。”傅喻淮臭着脸，把一杯难闻到狗都嫌弃的中药递到了我唇边。

　　然后我改变了主意，想。
　　我还是没捂热傅喻淮的。
　　至少，我现在觉得傅喻淮是打算谋杀我。

　　“不。”我偏头拒绝。

　　傅喻淮穷追不舍，我推辞婉拒，几个回合下来，我终于精疲力尽，傅喻淮则仍斗志昂扬，似乎我一准备反抗，傅喻淮就会继续进攻。

　　我恶狠狠地抬头看了眼这位不知悔改的金丝雀，屈辱地喝下了这碗能熏死一只狗的中药。

　　金丝雀给我递了块糖，但我还是觉得憋屈，眼珠子转了一圈，唇角微微扬起，在傅喻淮准备转身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轻声叫了他一句:“傅喻淮。”

　　傅喻淮低头看我。

　　我趁其不备，直起身子，毫无预兆地咬住了傅喻淮本来紧闭着的唇。

　　呸呸呸，用你的舌头给我涮掉！！！

　　我霸道地撬开了傅喻淮的唇瓣，舌头横冲直撞地在他嘴里打结，傅喻淮似乎也没想到我会突然站起来和他接吻，原本自然垂在两侧的手也是僵硬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落在我的腰身上，轻轻地托着。

　　我亲得很不克制，也忘了最开始的报复，反正亲到最后，脑子里想的都是傅喻淮的嘴怎么这么软？他的手好烫，他之前被自己这么亲也会这样扶着自己的腰吗？

　　脑子一团乱麻。
　　最后，我想。
　　傅喻淮还蛮有服务意识的，被强吻还得扶着金主让金主借力，金丝雀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像我就不能在这种屈辱的情况下还这么淡定地帮金主强吻自己。

　　我看着被他咬得唇瓣通红的人，又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好软。好烫。

　　好好看。

　　“…你别乱弄。”傅喻淮声音里带着些克制的沙哑，偏头避开了我下一个吻。

　　我困惑了一下。
　　这是什么反应，金丝雀不应该是时时刻刻准备和自己的金主来一点深度交流吗？

　　他怎么还拒绝？

　　难道是我想错了，其实傅喻淮和我达成的合同是那种比较清淡的，只试吃，不点评的类型？

　　我神情微妙，看着他被自己咬得一片狼藉的唇瓣，发出了灵魂一问:“…你卖艺不卖身？”

　　傅喻淮刚被我招惹起的心思在这一刻被浇灭，他气极反笑，松开了扶着我腰身的手，去屋里不知道翻了些什么。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感觉，傅喻淮翻到的东西，会制裁到我这微不足道的道德呢？

　　屋里传来翻动物件的声响。

　　我看着傅喻淮底气十足地朝自己走来，心里涌起一个恐怖的念头。

　　难道…我不是他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