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夜话》十八子秋

13、第 13 章 莫良走着走

　　莫良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又迷路了。
　　听见有说话声，其中一个见过一次，在三清那里，西海的大公子连振。旁边那个不认识，应该也是那路神仙，因为看起来很神仙的感觉。
　　连振问：“奇了，齐亥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那人说：“半路上遇上一个小鬼，看着齐亥跟他亲热就让他们玩去了。”
　　连振呵呵笑了两声，问：“你这要去参观地府？”
　　那人说：“去找韩洛，不知道躲在哪喝闷酒。”
　　连振便不笑了，叹了两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朝这边来，通道狭窄，莫良躲也不是。
　　连振倒记起来了，“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仙了。
　　莫良微微施了礼。
　　另一人问：“地府里通道复杂，是不是迷路了。”
　　莫良只好说是，总不意思说我要去找西海小公子。
　　连振对莫良指了路，然后同那人走了。
　　莫良继续向前走，不多久又听到了说话声。大略一看没发现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细看，才发觉昏暗中墙根下坐着两个人。
　　要说刚才那人有神仙的感觉，那么这两位铁定是神仙中的神仙。
　　感觉，怎么说，好像会发光一样。不过，也许是通道里太黑了。

　　温逸循着寅生的气息寻过来。
　　堂堂玉帝就坐在昏暗的墙根下，脚边放着好些酒坛子。
　　酒味却是很淡。
　　温逸也坐下来，将他手中坛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怪不得，是果子酒。
　　寅生笑起来，“以为我偷偷溜出来喝白酒？”
　　温逸又喝了两口，发现已经空了。
　　“堂堂玉帝如此行径，不怕旁人笑话。”温逸说。
　　“堂堂神君如此行径，不怕旁人笑话。”寅生也说，笑。
　　温逸摸其他的坛子，都空了。
　　悠悠说，声调低缓，“想起来那时候在昆仑山，和十郎在山脚下小酒馆里喝酒。那些时光啊，再也回不来了。”
　　寅生靠过去，抱着他的胳膊。
　　温逸说：“不过，回不去的时光或回忆才显出美好，因为再也回不去了。”
　　寅生说：“要畅想美好的未来嘛，这可是你说过的。”
　　温逸微笑，推推他，寅生不依耍赖般贴的更紧。
　　略带抱怨，“在天庭耳目众多，抱都不让我抱一下，好不容易到了地府黑漆漆的正好行事。”
　　温逸说：“别胡闹。”
　　寅生凑上来，贴上他的双唇。
　　只是这个动作，没有继续。
　　温逸亲在他的额头上。
　　说：“有人，不过已经走了。”
　　寅生说：“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莫良酸酸甜甜往前走，刚才那一幕让自己想到了很多，最多的竟然是白河，做白蛇时的白河。
　　已然动心，但对方却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但现在的敖川和过去的白河，是截然的两个人。
　　还要继续吗，莫良问自己。
　　对现在的敖川来说，会不会是个负担？而白河已经不存在了。
　　有人拍自己，莫良回头看，正是西海敖川。
　　敖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将莫良拉到墙角躲到阴影里。
　　俩人挨得近，莫良可以看到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小孩子的。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一群小鬼走过去。
　　敖川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笑起来，“这帮小鬼又没发现我。”
　　莫良问：“你这是，做什么？”
　　敖川这才转过脸看他，打量，惊奇，“喔，你不是那个——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敖川很歉意的摸样，很阳光的少年。
　　“我叫莫良。”
　　“你好，你好。”敖川热情拍肩，“我叫敖川。你怎么来地府？哇——我知道了，你是新修成的仙人。”
　　莫良点头，“你刚才那是……”
　　“和小鬼们躲猫猫了。”
　　呵，好成熟的游戏。莫良心说，这一点和白河看起来很像的嘛。
　　“你刚才在通道上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敖川歪着脑袋问。
　　“……”
　　“哈，我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我是在想——”莫良倒开口了，敖川也认真地在看他。
　　“有一件事情，我在想，是继续还是放弃。”
　　敖川认真思考的样子，说：“如果你在犹豫不决的话，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
　　“顺其自然？”
　　“对，顺其自然。”敖川笑起来，然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初我和我大哥闹矛盾之后，大哥从下界回来，我就犹豫是向他道歉呢，还是继续像以前那样没有瓜葛。道歉的话我会觉得自己没面子的说，但如果还像那样我也知道是不对的，所以……我就顺其自然了，然后我和大哥的关系就很好了。”
　　眼前的敖川和那时的白河在相貌上没有一点像，但这神态，这笑容，和这害羞的模样真如一个人一般。
　　真有不同的话，那就是白河笑起来更傻一点，更害羞一些。
　　莫良说：“好，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