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耀三国》飞光照尔

95、095 富裕仗

　　大小姐想要出兵攻打二小姐，这不是件小事，因此按照惯例，大家要坐在一起开个小会，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相关事宜。
　　首先，打还是不打？
　　主公的意思是想打，但这只是主公的意思。
　　在主公表达完他的意图之后，谋士与武将们——主要还是谋士们，大家就开始头脑风暴。

　　第一步是不带感情色彩地想一想：这一战值不值得打？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先别说咱们要打的人叫不叫袁术，就说咱们要打的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豫州！中原腹地！风水不仅养人而且还养粮，田地、丁壮、粮食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就是人才太多了不太好，但总体瑕不掩瑜，非常值得打。当年袁公初至冀州时便想打，可惜咱没那条件，现在生活质量上去了，再不让打也有些说不过去。

　　接着带上点个人感情色彩想一想：这一战值不值得打？
　　答案开始五花八门了。
　　无论出身何处，武将们自然都是想打的……毕竟大家就靠这门手艺吃饭，同行要么是跟公孙瓒玩你逃我追去了，要么是屯驻东郡守卫门户去了，初来乍到的吕布虽说也在修生养息……扪心自问一下，你能和人家比吗？人家是陛下亲封的温侯，请问你是个什么侯？再不搞点业绩出来，小心哪天主公把你当猴一样踢出邺城啊。
　　而谋士们就不同了，他们不单单靠这个吃饭，想得就更加周到。
　　譬如郭图许攸逢纪，大家平日里互相看不上，却都出身豫州，因此在打回老家这件事上立场出奇地一致；
　　譬如荀谌，他自然也想回家，不过也没忘记算算回家的成本，以及冀州能否负担得起这一成本；
　　譬如审配，他对主公的忠心天地可鉴，同时也不得不在心中计算一下战前及战中所需要的钱财物资，以及分配到审家头上的数目是大是小，以及战后分配到审家的福利是大是小；
　　譬如田丰，这位先生既忠直又聪颖，大家留意的他都想得到，大家忽略的他也想得到——主公若是不打，曹操便跟着放弃吗？想想就不可能。虽然兖州目前破破烂烂的，但只要能拿下豫州，即使是拼尽全力——况且自家主公若是不打，他刚好可以向冀州借钱借粮来打这一仗哇！
　　而对于沮授来说，在他所制定的战略蓝图中，此时或许并非染指豫州的最佳时机，然而……
　　大家默默瞥一眼主公，再悄悄看一眼同僚，开始漫长的等待。
　　谁都不是傻子，没人想在这时候与主公作对。毕竟主公这一想法明显利大于弊，毕竟你这只出头鸟一站出来，那些支持的反对的都不装哑巴了，绝对沆瀣一气兴致勃勃地逮着你一只鸟往死里喷，毕竟咱们冀州向来推崇扳倒一个算一个的优良作风。
　　主公不乐意等，没人反对正好，继续下一个问题。
　　派谁去打？

　　冀州不缺人，不缺谋士，自然也不缺将军。
　　袁绍心中早已有了人选，只是不能由他说出口，否则免不了又是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他得让别人猜。
　　这不是什么难题，常言兵贵神速，只要不是个傻的，就该知道得趁这时，袁术还没从被曹操暴打的阴影中走出来时继续暴打他的狗头。
　　况且莫说傻子，他麾下都是修炼成形的人精，只看他们愿不愿意替他说出口罢了。
　　……郭图不愿意，他还在心中为族弟鸣不平呢；
　　许攸也不愿意，并且悄悄向这位发小主公翻了个白眼；
　　荀谌很愿意，无论是为他个人发展还是整个荀氏着想，他都乐意至极，“依在下看，当以谈校尉为主将。”
　　有人立刻出言反驳，“若谈校尉南下讨逆，东郡又当如何？”
　　上座的主公听了就皱眉，他在案上轻叩几下，很苦恼似的，嘴巴却快速而清晰地动着，“我欲将臧子源从青州调回，表其领东郡太守一职，仲治以为可行否？”
　　臧子源，讨董联盟倡议者，又颇得主公青眼，战斗力存疑，亲和力满分，而他以为……请问他是谁啊他有资格去评判臧洪够不够格吗？！
　　辛评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十分有眼色地闭嘴了。
　　大家很默契地跳过主将人选，七嘴八舌地讨论其余将领。比如我家那侄子力大无穷啦，我家那外甥也是弓马娴熟啦，我家夫人的表妹的远方姑妈的孙子怎么怎么好啦……
　　“在下心中倒有一人选。”
　　田丰不顾众人眼神，一把抢过亲戚大礼包扔在地上，踩两脚后给主公奉上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盒，拆开一看，香喷喷热乎乎一只刚出炉的青年将军跳出来。
　　“主公以为张文远如何？”
　　一泓笑意在他眉眼间婉转流淌，主公朗声道，“知我者，元皓也。”
　　元皓很开心，剩下的谋士们就不开心，并且纷纷用帛书砸向主公的书案。
　　主公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不中！
　　于是正要出发的张辽收到来自冀州的大礼包，并且不能拒收。

　　从魏郡邺城到东郡濮阳尚有一些距离，但从东郡城内到东郡城外很近，因此戏志才时常掀开玻璃罩跑出来透气，顺便挥一挥锄头。
　　要知道挖墙脚也是一门技术活，你既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硬，更不能刻意，一定要潜移默化地挖，攻心为上地挖，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地挖，最好能达到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效果。
　　戏志才深谙此理。
　　据说这位小谈将军爱美人，戏志才实践出真知，认为不是据说，故而有心要在箱笼中寻得一本孟德写真集送与小谈将军，临出门时忽觉不妥，遂遣人至邺城，重金购置本初写真集作比，愧而收之，后亲手抄录孟德诗集以为礼。
　　礼物送至军营，小谈将军收是收了，只是没有反馈。戏志才似乎也有业绩焦虑症，等不及便来军营询问小谈将军的心得体会。
　　一身红衣的青年站在那里盯着她，无端使人想起她那身在鄄城的师父。
　　谈道笙看看他，抬手摩挲一下自鄄城送来濮阳的作业，再看看他，悄悄抠了下手指。

　　“近日风寒，志才为何不在府中休养？”
　　戏志才说：“多谢将军体恤，在下只是想起那诗……”
　　“啊！”将军一拍手，打断了他的话，“瞧我这记性！”
　　将军十分热情地拉着他坐下，又十分热情地在箱笼里找出一只陶罐，最后万分热情地打开罐子，并且掏出了什么东西塞进他嘴里。
　　疑惑地嚼一嚼，清甜甘洌的滋味在唇舌中绽放，再疑惑地问一问，“这是？”
　　“梨膏糖呀。”
　　将军拈起一块送进自己嘴里，顺手再给他塞一块，最后依依不舍地连罐子一起塞进他手里，“邺城中有一老媪，听说她家的梨膏是用祖传秘方制成的，最能清肺润喉……因此我特地买来送与志才。你若是觉得好，我便再去买些。”
　　陶罐里装得满当当，将军讲得也自然，戏志才那张煞白的脸就飞出一团嫣红，着实动人，“将军心中竟如此记挂在下，多谢将军。”
　　将军笑眯眯地摆手，道，“这不算什么。”
　　戏志才也笑，他说：“志才愚鲁，无以为报，不如将那诗……”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将军再一次打断他，并且十分热情地拉着他起来，“今日难得天色明媚，岂可辜负？志才若是无事，不如陪我出营走走吧？”

　　“将军……”
　　“哎呀，你的身子骨弱，依我看正该多锻炼才是，志才莫要推辞。”
　　“我的意思是……”
　　“我晓得医官说要静养，可你静养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走走了吧？”
　　“……有人。”戏志才轻咳两声，挣脱她的手腕，“在你身后。”
　　她回过头，正撞上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这人明显不是慢悠悠走过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衣领有些褶皱，整个人风尘仆仆的，与她身旁衣也净，冠也正，脸也漂亮的郎君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张辽身强体壮，再挺一挺胸膛，便自有一番英武之气，就是笑容有些僵硬，“贤弟，这位是？”
　　她正要介绍，张辽却摆摆手，正色道，“州牧有令，命尔为主将，领东郡兵马南下讨逆贼袁术。”

　　兵马是够的，除了屯守东郡的五千士兵，副将张辽带来两千左右，副将朱灵更是带了三千余人，加起来也有小一万人；
　　粮草也是够的，据说是够的，她没亲眼看到，州牧说这一路行军先就近从兖州取用，他给钱，之后再慢慢从冀州运往前线；
　　民夫也是够的，还是据说，还是先一路就近在兖州征发民夫，不用束手束脚，反正州牧给钱；
　　辎重当然也还是够的，总之州牧给钱，先打就完事了，不必担心。
　　……如果是其他老板给出这种承诺，小谈将军必然是不敢的，但她家老板姓袁名绍字本初，她是愿意相信的。

　　曹老板当然不会对大哥袁绍说不，就是顺手塞了个自带军队的曹仁过来，再顺手塞了个自带军队的韩浩过来，目测人也不少……然后就没了。
　　曹老板现在囊中羞涩，但他人多，因此两家最后达成了兖州出人、冀州出钱的共识。
　　别管合不合理，这是老板们之间的事，小谈将军只管完成任务，其余一概不论。

　　日光眀澈，自枝桠上潺潺流过，照在士兵们的脸上，照在骏马光滑的皮毛上，照在环首刀上，被刀尖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旌旗招展，甲光遮天，照例要讲几句振奋士气的漂亮话。
　　主将一袭铠甲，闪亮亮地走至高处站定，说：“我还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戏志才立在台下，正要上去补救一番，清澈的风徐徐拂来，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已归于宁静。
　　“袁术之在豫州，奢淫肆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久矣。我等此行正为顺天命，合道义，”她似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天将佑我大汉！”
　　“天将佑我大汉！”
　　“天将佑我大汉！！”
　　“传令——”她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前方，“出兵讨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