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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真相?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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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小梦喊道。
我拉起惊魂未定的小娟回到浴室,对小梦说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有带血的刀子?”
小梦的小腿先从洞里伸出来,我们抱住后慢慢松开,接着重量再滑落到大腿、臀部,最后是腰部,小梦总算平稳落地。
“里面臭死了。“小梦拍拍身上的尘土泥污,”我猜,不光是本子,刀也应该是小娟厨房遗失的那把。”
“可,可我的刀上面怎么有血迹,这是谁的血?”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想,既然故意藏起来,一定会有线索。”
我们套上手套,微微捏住袋子口,把拉链头移到另一侧尽处,一股腥味倾泻而出,煞是刺鼻,在尽可能不影响凶器的情况下,将本子取了出来,本子的封皮和大小,果然和家里剩余的一模一样。
翻开第一页,边角上清楚地写着记录的日期,而那一天正是小娟入职进入我们公司的日子,余下的内容都是每天上班的见闻和工作安排,详细到每小时发生的事情都被记录在案。看来小梦在医院的推理是完全正确的,后面专门有几页贴满了同事照片,并写明个人信息和工位座次,只不过表面曾浸过不少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我的字迹没错。”小娟会神地翻看日记,“看来我早就对失忆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
“习以为常”是她不经意脱口而出的字眼,却在我的心里砸出难以平复的涟漪,我现在并不觉得这是所谓的“第一本”日记,从小娟对失忆采取的措施来看,这更像是经历多次的局限之后产生的程序行为。我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重新审视自己,我只希望是最后一次。
她一直翻着,一直阅读那几天的所见所闻,虽然不算多,也弥足珍贵。
“这里有点奇怪。”小娟停留在最后几行,日期是十四号晚上,是她失忆的当晚,也是李叔失踪的时间。“这字迹很像,但不是我写的。”
小娟本想把内容读一遍,可刚念完第一行便止住了,我索性替她继续念下去。
“我刚进门发现有陌生男性早已闯入我家,他将我搂住,企图实施性侵。”我抬头看两人的反应,小娟神情惊诧地瘫坐下来,小梦则在一旁沉思,见我不念了,说道,“继续吧。”
“我先佯装配合,趁他松懈警惕的时候,逃脱束缚跑进厨房,随手拿起厨刀,此时他也追到我身后,一时情急失手将他捅死。”
我没有继续下去,这上面所写的内容实在令我无法相信,可身旁的小娟却双眼空洞,漠然的说道,“我杀人了?”
“怎么会呢?这字迹都不一样。”
“可是,现在很多事情不就说通了吗?李叔就是一直勒索我的人,那天晚上,他还企图□□我,我就把给他杀了。。。。。”小娟的表现像是拼命为自己辩解的孩子,四处找事实的支撑点来反驳对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之所以昨天交赎金的时候没见到人,因为人早就被我杀了对吧!”
她激动的反复强调着自己有罪,而神情和泪腺已然没有任何联系,浑然不觉泪水已经不断的渗流出来。
我面对几乎认命的小娟无所适从,转头看向小梦,期盼她有缓和当前现状的办法,她倒拿过日记本,反复阅读最后一段内容。
“我向你保证你没杀人。”我拉住小娟,模仿当初小梦做的那样,“这些胡说八道。。。。”没等我说完,她冲我使劲摇了摇头,擦干眼泪对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会杀人,也清楚现在我应该客观的思考。”她突然笑了,好像刚刚的崩溃不曾发生过,“只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
“才会用报复的意味去认命对吧。”我抱住小娟,这样强大的女性即便是想释放压力,失去控制,也仅仅会允许这一小段的时间。她拥有的力量是别人望尘莫及的。
“有问题。”小梦撂下本子,对我们说道,“这几段全是谎言,仔细看这里。”
“我杀死他之后,担心自己老家的父母受到影响,连夜将尸体处理,偷偷移动到别处,谨以日记本记录始末,以防再度失忆。”这是最后的几句话。
“按照之前的习惯,重要的事情确实会被记录下来。”小娟开口道,“但最后这部分要我一个人处理尸体,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没错,一名女性要把成年男性分尸,之后再搬运到远处抛尸,这工作量即便是两个小娟也承受不了,这是第一个疑点。”小梦忽然想到什么,抬手对小娟说道,“对了,那封勒索信在哪?”
“一直放在包里呢。”说着便回身去取,倒出信件和照片后,小梦又审视起来一言不发了。
咋一看,这套“小娟杀掉李叔”的说辞确有它合理自洽的地方,结合李叔拥有小娟家门钥匙这一诡异的事实,再加上他后面的莫名失踪,这很难不与那封勒索信联系起来,而正如小娟之前所说,埋伏交赎金的那天,犯人也确实没有出现,这和日记里“已经杀掉他”的内容对应的上,但细想之下,处处透露着幕后黑手为我们设下陷阱后,自得意满的姿态。
“我觉得最后的内容真正想要表达的是另有他意。”小娟捧着本子在我面前徘徊,“一个长期被勒索的女性,一次回家之后,由于自身失忆的缘故,她忘记了这个勒索犯的相貌,只当做是陌生的不轨之徒,将他杀掉。”
“你是说,其实犯人早就知道你失忆过?还刻意写在日记尾声里,来保持逻辑上的自洽?”
“是的,我认为是这样,如果直接对日记的读者挑明了“李叔一直在勒索我”,这反而显得很奇怪,我一个对银行流水都记不清楚的人,哪来的线索依据咬定事实?”小娟把两种字迹重复翻看对比,向我陈述道,“了解全貌的人肯定会把这两个事件联系在一起,而行文最后故意保持的“陌生”二字,则给这整段话带来不少的可信力。”
这番话令我醍醐灌顶,微末之处居然隐藏着如此歹毒的用心?
“但我就是想不通,一个细节都处理这样周到,为什么后面却故意让我一个人去分尸?这么不合理的安排难道也有什么深意吗?”小娟眉毛压紧,一高一低的,接着说道,“而且李叔又是用什么理由拿到我的房门钥匙?”
“对了,你是不是说过这里有两层都是房东奶奶的租户?”
“是的,二层和上面的三层,怎么了?”
“如果,李叔是租户之一呢?”
我的话令她有了反应,她瞪大眼睛,对我说道,“对啊,房东奶奶记性不好,如果声称自己钥匙丢了,再故意引导她拿我门牌号的备用钥匙,晚些时候只要还回去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了。我这就打电话。”
小娟再一次拨通号码,可我有些担心,以奶奶之前的状态判断,怕是连租户的人数和相貌都记不清楚,除非掌握李叔的门牌号,不然在这样的脑海里挖掘出特定的人物信息有些困难。
“喂,奶奶,您知道301号的租户叫什么吗?”
我又一次感叹小娟的才智,如果以“成功误导对方”作为事实结果倒推,那么概率最高的门牌号至少与小娟的门牌号有两位数字相同才对,而小娟也都见过第二层的邻居,可以暂时先排除掉,剩下租户中,“301”倒是不错的选择。
“好的,那您注意身体,最近可能会有降温,行。”寒暄后挂断电话,小娟说道,“果然没错,李叔确实是住在301的,他借钥匙的行为就发生在上周。借完当天就还回去了,想来,还回去的那把,应该也是新配的。”
“毕竟真正的备用钥匙还在扫地大爷手里。”我转念一想,“勒索是从四个月前开始,对方一直刻意保持距离,这与上周才拿到钥匙的李叔相比,二者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我认为可以暂时排除掉李叔是勒索犯的嫌疑。”
现在李叔的行为逻辑大概能拼凑出这样的一部分——住在楼上的他能观察到小娟的生活作息,出于不明的理由,他决定在上周的某天,向记性不好的房东太太声称钥匙丢失,并引导她拿出“201”号的房门钥匙,自己则外出配对,晚些在公园时不慎遗失了原配,与大爷发生争执,找寻无果后便重新配了一把新钥匙还给房东,并于十四号晚提前潜入小娟家,而后失踪。目前最重要的是,他的目的是什么?进入小娟家后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又身在何处?
沉寂许久的小梦终于有了动静,她把信件和照片往桌面一撂,开口道,“李叔应该确如日记所说那样,在十四号晚上被杀。”
“日记都是真实记录的?”我一直试想李叔活着的可能性,为了就是证明小娟没有杀人,而小梦的推断让我和小娟惊讶不已,难道日记最后的几行文字也都是出自小娟?
“我的意思是,李叔确实已经死了,并不是因为小娟。”
“这有什么根据吗?”
“就是极其不合理的分尸抛尸那部分。”她从小娟手里拿过本子,翻开最后那页,又将内容重新复述一遍,然后摆出很无奈的表情说道,“任何人读完都会觉得很胡扯对吧?”
小娟强烈附和道,“对,简直可以说是科幻情节。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写这么明显的破绽。”
“如果这不是故意的呢?如果这是不得而为之呢?”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当时李叔已经死了呢?凶手也明白完成抛尸的要求极高,但又不能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给小娟乱编什么其他的同伙。”她的目光转向小娟,“只要杀人的凶器和自白书都在,那小娟就百口莫辩。”
这么说,凶手的真正的目的就是把这一切都栽赃给小娟,包括之前的勒索事件也是给谋杀的做背景,好让替罪羊小娟看起来拥有足够的动机,从而完成整个诡计吗?
“说到第二个疑点。”小梦话锋一转,开始分析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凶手完全没有写抛尸的地点。”
“对啊,按照我之前的习惯,凡是重要的事情,肯定会记录下来,如果都写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不干脆把抛尸地点也写上。”小娟望着日记出神,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当时还没有抛尸吗?”
“我猜测也是如此,那晚所有的内容都是临时构想。只要在关键点上含糊不清的,对事件的把控就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间。事后补充细节反而会增加疑点。”
小娟把自制凉茶给我们各自倒了一杯,我却无法畅快喝下,思绪一直在其他地方打转,灵光一闪,我几乎是叫出来,“不对!这分明是一场自卫啊,就算用刀子捅进李叔的身体,最多也就是防卫过当,直接报警就好,还毁尸灭迹,不是凶手也变成凶手了。”
“没错,但这也是凶手设置的陷阱,日记和凶器被小心封存在隐秘的位置,就算里面写着是普通的自卫反击情节,外人真的会相信这套说辞吗?”小梦痛快灌下杯子,深色的茶水一点点涌入食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另外还有一处漏洞,封存的地方并没有写明任何提示,那还不如直接放弃记录,干脆等失忆一起忘掉不是更好?”
“那凶手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小娟。”见我们没有听清,小梦提高音量再次重复道,“彻底控制小娟。”
我的设想里,小娟只是这起庞大阴谋的一块遮人耳目的拼图,真凶或许是李叔熟识的某个人。而听到她的推理,我和小娟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这么多的漏洞,如果硬要说小娟自己写的,我是如何也不会相信的。但要是考虑到隐藏的第三人,则需要再次审视整个事件的经过。”小梦的眼神越发敏锐,“以第三人的行为来看,编篡日记内容以及藏在深处,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当作把柄握在手中。”
“可是凶手又是怎么确定我会忘记那晚的事情的?我一直隐约的感觉到,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失忆。”
“也许这种失忆前的征兆曾多次发生过呢?某种情况下,这是大脑面对不愿看到的人或者事物所启动的自我防御机制。而凶手曾目睹你由正常到失忆的全过程,并开始利用这种机制反过来控制你,即便是栽赃,只要当事人不记得就可以起到应有的作用。”
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极为难看,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令人胆寒的推理。惊恐错愕之余甚至有些庆幸,就算小梦的判断是错误的,今后我们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小娟身上。
“这么说,凶手就藏在我熟识的人里面,但我可以肯定,除了你俩,我搬来这边后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有例外也说不定。”小梦抛下这句话后,自顾自地起身去拿什么东西,在我们的满怀疑虑的注视中,一张桃花相框正对着我们,里面的小娟手提篮子,闭着眼享受阳光的洒落。“这很明显是在附近公园里拍的。”
我回想起来,第一次来小娟家里寻找丢失的现金时,就曾被这张照片吸引,还问过她拍摄的时间,不过当时就是随口一提,完全没有当回事。
“以照片正对人物的角度,很像是有人站在不远处拍下来的,而地点又是附近的公园,如果你搬来这座城市之前没有到过这里的话,就可以证明拍摄时间是在近几个月。”
小娟接过相框,难以置信的表情下承载着内心的莫大困惑,这张无意间瞥见过亿万次的照片,居然一直在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我和别人一起去的野餐?”
“也可能是找某个路过的人帮忙拍照的,但考虑到野餐的篮子,我更倾向于是一起游玩的“同伴”。”
“也就是说,小娟搬来这边后,有可以私下往来的朋友,可这又能推导出什么?”
“能在休息日一起出去玩,这样的朋友有进入小娟家的机会,这一点至关重要。”
这个“朋友”和失忆事件有没有关系,最近是否联系过小娟,十四号当晚也在场吗,假若这番推理真的成立,那么摆在眼前的问题又多了几个。
“看这里。”小梦堂而皇之的将裸照放置于我们眼前,对我而言,照片所附带的冲击力和攻击性依旧强烈,但身边的小娟却全无初见时的恐惧,用看待任何寻常事物的姿态,把这两张一一过目阅览。
小梦指着躯体下的粉色床单,说道,“你们看,视角最右侧的边界处有什么?”
我们看向深处,只见在棉线交错的针织面上,赫然绣着一只小花猫的图案,这并非是知名的角色形象,但设计也算是玲珑可爱。猫儿只露出小半个身子,其余的部分留在了相机没有捕获到的世界。
“我有点印象。”小娟深思着,眼珠不经意的往斜处转了转,说道,“这图案好像在哪见过。”
“这就是了。”得到回复的小梦,好像确定了某件事,她握住小娟的手说道,“照片的拍摄地点就在这屋子。”
“什么?有什么证据!”这句话令我始料未及,我近乎是带着愤怒说出来的,这样温馨满溢的小家曾是束缚拘禁小娟的场所,说什么我也不愿意相信。
小梦不紧不慢的走到各个柜子边,用她特有的平稳节奏把上面的物品慢慢纳入手中,然后再抱过来摊在桌面上——尺寸相同的动物布偶、带着函套的书籍、一摞没有开封的黑色日记本、两张刻有桃花花瓣的相框和刚刚就在使用的三只同款茶杯。小娟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很喜欢用成套的东西。”
“你是说,床单能这里某样东西配套?”可放眼望去,在屋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件有小猫图样的东西了,“还是说床单就藏在这屋子某处?”
“凶手当然会第一时间把照片里出现的东西消除,防止被小娟认出,哪怕是能配对的被罩、枕套、枕巾都一并处理。”小梦拿起桌上的一只黑色的小鸟布偶,一边摆弄它一边说道,“但是,某件不会同时出现的东西,就容易被忽略掉了。”
“我想起来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是来自小娟,“是毛巾对吧!之前打包行李带到小梦家的那条!”
记忆也被一瞬间勾回,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打包的最后一步,我站在小娟面前询问她需要带上哪条,毛巾在半空中晃动着,其中粉色的一角分明绣着小猫的图案!原来凶手只顾着处理显而易见的床上用品,却不知藏在他处的毛巾也与床单同属于一个套装。这也证明,这里真的是裸照的拍摄地点,小娟在那张离我们不远的小床上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看来凶手已经拥有自由进出我家的条件。捆住我的双手双脚,拍下我的裸照,还做成勒索信逼我一张张赎买。”小娟只是淡然的陈述着,“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裸照里有一处令我非常在意,小娟的双手不是用绳子简单缠绕这样的绑法,而是分别勒紧各自的手腕,之后在中间系上死结。显然,这是为了让小娟无法挣脱所采取的方案,事实也是如此,她的手腕到处有肉眼可见的伤痕,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小娟入职那天,手腕处都是瘀伤,和照片一样。”
“我也记得。”小梦说道。我努力回想,当时的伤口很新鲜,应该才发生不久,“日记里没有比那天更早的记录了。”
一张极其可怖的阴谋蓝图在我们面前展开,我敢肯定,小娟入职前不久一定又遭受了同样的经历,被绑住,被拍照,被挣扎,“可他为什么又拍一次?难道剩余的照片被他弄丢了?”
小梦把玩的布偶除了一对赤色的小脚外,周身墨黑,连同眼珠的玻璃小球更显得黑不见底,她轻揉着玩偶头部的黑色绒毛,“大概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私欲。”
她又抚摸着布偶脸上的黑色眼珠,继续说道,“丢没丢都不重要,哪怕手里一张照片都没有,只要想,就可以轻松获取。既然凶手知道小娟会在特殊情况下失去记忆,就会不断的利用这个来满足自己的变态内心。”
小娟没有说什么,而是一口气喝干茶杯,把杯底重重压在桌子上,“如果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发现凶手布下的局。”
“可别小看自己呀。”小梦把乌鸦布偶挡在自己的脸前,用模仿小动物的可爱声线说道,“相框和毛巾都是必不可少的线索,能被保留下来,一定是以前的你毫无保留的相信着你自己。”
小娟下眼睑渐渐蒙出一层荧光,她欣慰的笑出来,“谢谢你的信任,以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