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意外的邀请 意外的邀请 ...
-
越来越觉得，我是一艘忒修斯之船，在瞬息万变的大海上航行，没有坐标，没有指引，导航的星星也被乌云罩住，不过一切的事物都有好坏两面，目前来看我有三件事可以说得上庆幸，第一，我很知足，哪怕没有坐标，不知道目的地的所在也毫不着急。第二，我很平静，我暂时还不用为了躲避风雨去跑到另一条更加陌生的航线里去。第三，我很健康，这艘船每走一段航程就会替换掉外侧老旧的部分，长出新的船体，生物学管这个叫新陈代谢。
第一章
刚刚从李叔那买了煎饼果子，迈步往公司的方向走去。我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工作，距离我家很近，步行二十分钟就可以到，骑车更快。平时不算多忙，薪水也够糊口，再攒点钱旅游换换心情，日子差不多这样过就行了吧。
咬下一口，这手艺还是和以往一样，味道不算多好吃，但熟悉就好，熟悉代表着有安全感。
周围都是神情别无二致的上班族，说是冷漠有点过了，说是严肃也不对，大概只是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情，所以才板着相同的一张脸，一想到就是这样的人在支撑着整个国家，心里就不太是滋味，忒修斯之船们，要好好吃饭，船身的保养可得跟上才行。
“回头再来啊，小姑娘。”付完钱，李叔对我说道。
他每天推一个小吃车，就站在离我们公司不远的街边营业，小吃车外表普普通通，但是往里瞅一眼就知道是精心改装过的，既能满足做早点的需求，到了晚上还可以改买烧烤之类的小吃。我挺佩服李叔的，我上班能看到他，下班的时候他还在那里，这样充沛的精力我可是一点都拿不出来。
我应和了一声，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因此而收回，顺着目光看去，原来我身后不远处有一位老奶奶，梳着整洁的花白短发，花色衬衫，身形佝偻着，拄着一根竹节拐杖，面对人潮有些无助的来回踱步，看着怪令人心疼。
老奶奶转身面向我，她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但看不清写着什么。
这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才会戴着的小牌子吧，为防止走失，一般会写着家庭住址和电话，这位老奶奶可能是出门遛弯突然忘记自己的家在哪里。
我决定上前帮助她，刚要走时，一位长发姑娘扶住了老奶奶。
那位姑娘理了理垂落眼前的头发，这么巧？这不是我们公司最近录用的同事吗？我快走一步向她打了招呼。
“早啊，丁立娟。”
丁立娟是昨天来我们这面试的，个子高，长得很漂亮的一小姑娘，面试的时候穿着一件墨绿色衬衫，下身配了一条米色长裙，干净极了。一番了解后，知道她学历优秀，又合眼缘，给人印象也比较开朗，所以当即决定录用。
“您是。。。？”
丁立娟疑惑的看着我，完全陌生的样子。
“哦，也对，也对，昨天你才面试，记不住人也是正常的。“
本来想摆出一副有亲和力的上级领导形象，结果对方都不认识自己，没事，先帮奶奶要紧。
“奶奶，您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丁立娟问道。
奶奶支支吾吾言语不清，就指着自己胸口上的牌子。果然上面写了家庭住址和电话信息，但是距离太远，打车又不放心，刚好想起附近有一个社会服务站，我们把奶奶搀扶着送到那里。
出了门口，丁立娟突然向我正正经经的鞠了一躬，说道，
“对不起，我是真的想不起您的名字了。昨天面试的时候没有记住，对不起。”
”我的天啊，你不用这样。“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掏出名片给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诗朗，是设计组的组长，以后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尽管来找我，哎呀，我们之间不用这么拘谨的。”
我向来讨厌职场那套位次尊卑的东西，好在公司规模小，同事之间也比较融洽，不然天知道要浪费多少精力在这种事情上面。
”那我以后就叫你郎姐啦。“
”好啊。“丁立娟笑起来很甜，阳光洒在她半边脸上，整个人都熠熠生辉。一大早就看到这样的景色真是幸运。
这时，一块极不和谐的淤青从她手腕处露出来，看样子还挺严重的。
”你这手腕怎么有块紫了？“
她撸上右手袖子，果然有一圈奇怪的淤青，似乎还带着一些擦伤。
”哎，还真的有欸？我也不知道怎么弄得。“
“就当是睡觉打把式了。”谁身上没有几块没由来的伤痕呢，放心吧，只要好好吃饭，忒修斯之船肯定很快就会替换掉坏掉的部分，迎着太阳继续航行的。
“郎姐，洗发水海报的样板我做好了，已经发给您，您看一下。“
丁丽娟正汇报着工作，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她专业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有审美，有效率，适应能力强，几乎不需要磨合期，有她在我的工作量可以减少很多。
“浪花的效果您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改。”
”嗯，浪花在这里可以再多加一些飞跃起来的水珠，给一点流动感，水的颜色要再调明亮一些，看起来要更晶莹剔透就可以，辛苦啦。“
”应该的，郎姐。“丁丽娟笑着答应，两边的酒窝凹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随手拿出一个黑色的皮革手册，翻开来看，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足足用了大半本。她记上我说的工作要点，一笔一画，极为认真，这股熟悉的感觉竟让我回想到那时初入职场的自己，有点羡慕起她未被消耗源源活力。
这时，那块淤伤又露了出来，怎么磕碰的这样严重？
”对了，我这有早上买的熟鸡蛋，还是热的，你要不要拿去敷一下你手臂上的淤青。“
丁丽娟看了眼自己的伤处，连忙摆手说道，”啊不用不用，郎姐，我这没事。过几天就自动消下去了。“
”你就拿着吧。“我从早餐袋子里掏出两个鸡蛋，一齐拨了壳，把其中一个递给她，另一个直接整个放进嘴里，我向来钟爱这种一口吞的吃法，上下两排牙齿一下交合，蛋白崩裂、蛋黄飞溅，那一瞬间所带来的满足感妙不可言。
”幺呼上十五昏中。”我嘴里都是鸡蛋，话说不清楚。
“那太感谢你啦，郎姐姐。”她特意换了一个称呼来表达她对我的感激，别说，对于这种拉近关系的小昵称，我还挺受用。
“早。”
这干脆利落的声音来自我的上司，总经理尹梦，身材修长，五官英气，是公司的支柱，一直带着我们，业务能力极好，这样的人在业界都被抢着要，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屈居在这个小地方。
“我的鸡蛋呢？”
我每天都会顺手就帮她捎带一个鸡蛋当早餐，她食量不大，但看着绝不瘦弱。“哎呀，我忘了！你的鸡蛋我拿给别人敷淤青。。。。。。”
“给谁了？”
换做其他人听到这样的语气一定会觉得是在责问，但事实上，尹梦她从不生气，也没有听她夸赞过谁，像一杆的天秤，无论何时都尽力保持着情绪上难以置信的平衡，这样的忒修斯之船，还用得着新陈代谢吗？肯定已经被肆意生长的船体包裹的密不透风了。
丁晓娟突然站起来，微微举起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拿的，我这就下楼帮您买去！”
“不必了。”尹梦转过身脱下深色外套，挂在置于门口的衣架上，她除了谈生意，很少用视线和别人交流。
“一会你敷完伤口，就把鸡蛋还给我吧。”她的视线一直没有落在我们这边。
丁丽娟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投向我，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听岔了，尹梦终于瞥向我们，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莫名的很喜欢那双眼睛，带着镇定和理解。她点了下头，说道，“没事，到时候洗一洗我还能吃。”
“那我现在就去洗一下还给您。”小娟动身要去洗手间，结果一着急碰掉桌子上不少杂物，又赶忙蹲下去捡，我本想帮她，可她执意要自己收拾，并婉言谢绝我的帮助。可能初次面对尹梦就是容易这般紧张，任何慌张之举都变成了只能自己改正的错误。
目睹这一幕的尹梦只是淡淡的说道，“不着急，你先接着敷吧，看着挺严重的。”说完转身走向办公室。望着她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形影单只或许和她才是最为贴合的。
“你说我是不是惹领导生气了？”小娟抬起头对我小声说道。
我摇摇头，心说如果有谁会在最后关头依然保持冷静，那只会是尹梦。进入公司这几年，她给人的印象永远如一，工作努力强，从不过分苛责属下，但也没和任何同事有过私下往来，有关她的过往无人知晓，这种刻意保持的禁忌气氛却一直让我的好奇心肆意生长，或许直到职业生涯结束，这个秘密也不会被揭晓了。我有些遗憾的想着，嘴里的鸡蛋马上流入食道。
“下班有空吗？”身后悄悄飞来一声语气平和的声音，直钻我的耳朵。我一扭头，却是尹梦，这一看不要紧，食道和气管双双开了阀门，我被咽下的鸡蛋碎块噎住了。
“你看看你，吃饭不要着急。”
我喝了口水，疏通下食道里的大堵车，尹梦递来纸巾，我擦去呛出来的眼泪，缓了一会儿，克制住咳嗽的那几块肌肉，艰难的蹦出几个字来，“好。。咳咳，下班一起。。。”
我又开始咳嗽，可能又有些残渣搞错了跑道，闯进气管里，我呼也不是，吸也不是，不断咳出的气体导致我的两只肺越来越扁。
“朗姐姐？你没事吧？”坐在一旁的小娟不断的抚顺我的后背，但收效甚微。
见我情况不对劲，尹梦一把将我拉起，站在我身后，双手环抱，攥握成拳，照着我的肚脐与胸腔之间勒紧猛击，这个人力气好大，一下，两下，三下。
“咳。。。。”我吐了，鸡蛋碎块夹杂着豆浆弄得满地都是，眼泪和鼻水交融，额头青筋凸起，我睁着憋出红丝的眼睛对尹梦说，“我去！”
“来。”尹梦挽着我的手，扶我走向她的办公室，小娟本来也一起的，可能是尹梦的威压有点大，加上我的情况也好得差不多，就先回自己工位。
“对了，小娟。”尹梦突然回头嘱咐她，“你那边的绿萝有点干了，给浇点水吧，一周浇三次。”
“啊，好，好的！”小娟站起来，看来是被突然的嘱咐吓了一跳，随即又在那个本子上记录着，我一下笑了，这种情况下，尹梦还不忘叮嘱浇花的事情。
但此时脑子里更多是被突如其来的邀约占据，我想不通她为什么约我下班吃饭？据我所知，除非是工作上的事情，否则她是不会用休息时间和同事交流的。
“不用收拾，我让保洁人员马上来清理。”尹梦关上门之前扔下这句话。
我瘫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长吁一口气，安抚着我的五脏六腑。 “给。”尹梦煮了茶水放在我面前的小茶几上，随后转身忙她的事情。
我清了清喉头里残存的胃液，沙哑地说道，“尹总您力气好大，平时是有在健身吗？”
我特意打趣的口吻，主要是为了带过刚刚的尴尬局面，却又担心是不是过分了，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该说什么样的话，决定权不在我的手上。
尹梦笑了一声，眉稍微抬，嘴角挑起，那双眼睛，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像“眼睛”这两个字一样，由无数的大小光片组成，斑斓无比，我没见过这样的尹梦，这样的亲切感怎会凭空生出？
”你躺会儿行不行？嗓子哑成那样还在说话。“她一边说着，一边整理文件，我坐在她身后，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进入公司好几个年头，我们的距离没有这么近过，平时见到的她，都是喜怒不表，拒人之外的样子，好像经历过什么事情，将她今后需要的情绪力量一齐耗尽，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会很乐意知道来龙去脉，当然且怀着悲伤的心情。
“你好点了吗？”她问道。
“放心，已经完全没事了。”
“别逞强，晚上要不就不去了。”
“我真的好了，你说个地方，下班我回家先准备准备，换身衣裳，七点钟找你。”
她目光望向窗外，歪着头，做出思考状，居然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感，进屋这几分钟简直把以前她在我心中的形象撕得一干二净。“好，那就七点钟在公司门口集合，我带你去一个附近新开的小馆。你不喜欢白酒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这个事情我没有和别人说过啊？“
“猜的。”
她坐在我身旁，抚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我喝了茶小睡了一会儿，醒来自觉完全无事，临出办公室门时，尹梦叫住我，“不要和别人说我们晚上要去哪里。”
”好的，为什么？“
”到了告诉你。“
我走出她的办公室，关上门扉的那一刹那，感到了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心情，真正期待着某件事情的来临，就像是小时候过生日，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等着爸妈端上蛋糕，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内里在憋着一股劲儿，稍不留神，就会“咿！”的一声涌出来。
一直忙活到下班，处理完一天的工作之后，对着电脑的关机选项，惬意的按下了鼠标左键。站起身来，抻个懒腰，借机向尹梦的办公室望去一眼，她还没出来吗，就算是已经有约定在先，但临走前不确认一下，总怕有变故，本该句号的地方，画一个逗号是最讨厌的。
“咔。”门开了，尹梦从里走出来，正好和我四目相对，她对我俏皮地眨了下右眼，提醒我今晚的约定。
“对了，朗姐姐，你知道怎么除老鼠吗？我家屋里闹得越来越凶。”小娟一边裹上外套一边对我说。
“我想想，买个捕鼠夹，或者是买那种粘鼠板，这样，你在陷阱前面放点甜食面包，里面掺和点老鼠药，不用多，就一小块就可以，晚上它们就的跑过来吃了，你等着给它们收尸就行。”
小娟又拿出之前一直在使用的黑色皮革本，把我说得每一个字都统统记上，这个本子显然已经只剩最后几页纸空白，这才短短几天就快用完了，小娟还真是每一秒都在充实的度过。
“太谢谢你啦！明天见！”她收起本子拿上包，和我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我也该溜回家准备一下，听人说，积极下班的人才有未来。站在公司门口，街边周围的店铺商铺连同两侧的路灯点点莹亮，天上的星星就是先在这些灯光中静待时机再悄悄飞入宇宙的，果然下班之后看什么东西都浪漫的要命。
只是视角有一处传来了突兀的信号，奇怪，李叔那边怎么只有那个小吃车矗在那？他人呢？也变成星星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意外的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