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忧》子作

1、认输 分手

　　南方的冬天其实不是很冷，最起码，不是北方那种干冷到骨子里的冷。兰夕不知不觉在一片寂静中站了许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愣住很久。理智被重重炮击，她的爱情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闺蜜转发过来的信息清清楚楚诉说着她的可笑至极。同是冷战，有人心惊胆战，一心一意地想着和好，有人却以她的狼狈为基石，控诉指责。
　　“你不觉得她很过分吗？我已经为了她把我的原则降到不能再降的地步了。”看着信息，她就能想到慕烨生气的样子。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呢？她又是怎么践踏了他的原则呢？怎么让他退无可退了呢？
　　她眼眶一红，酸痛不已。不想再看，屏幕上的字却像有什么魔力一般逼着她自虐般地看下去
　　“我生日你们来吗？”那人的语气高高在上，似乎带着强烈的不耐，“是不想叫她。”
　　所以啊，不是有事不回信息，也不是单纯地冷战想吸引她的注意力，而是真的烦了啊。因为真的烦了，所以肆无忌惮地站在她的对立面，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往身上戳，戳的鲜血直流。所以真的被骗了啊，她是真的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永远站在她这边的。结果到头来，在悬崖边上切断绳子的还是他啊。
　　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说分手呢？兰夕想起自己发过去的一条条信息，低头看到身上特地买的红色格子冬裙，头一次对自己生了厌恶。即使到现在啊这个年龄，她也不善于管理自己的情绪，委屈和难过一齐迸发的时候，险些站不住，“我们分手吧。”是“我们分手吧”不是“我们分手”，犹豫不已。
　　信息发出，她只觉痛快又冲动。
　　悔意又突然蔓延，兰夕又想着撤回。说什么，也不能在他生日这天分手不是，这样也太过分了。而且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呢？隔着屏幕说不清楚的事，总要见一面才甘心。
　　她手指僵硬，触上屏幕想要点撤回的时候，对话框里一条新消息蹦了出来，“好。”没有问原因，也没有挽回，只是爽快的答应，多日未有音信的人这次竟是秒回。
　　兰夕看着那个“好”字，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她想，见一面也没什么必要了。信息上的待撤回显得刻意又可笑。不说分手只是在等你先说啊，笨蛋，不是真的舍不得跟你分手才一直不说分手。人家也不在乎是不是生日这天分手，也不在乎…到底会不会失去你。
　　呼吸不上来，她阻止自己去想以前。可是怎么会这么难过啊，早就告诉你了，分手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破镜不能重圆。你硬要相信他，把自己置身深渊，砸的头破血流，你自找的。现在难受成这样，是你活该。
　　兰夕跟自己说。
　　罕见的冬日暖阳，出门那刻还在想和好的温度，此刻阳光洒在她身上，按理说是温暖的，却是遍体生寒。社会上对年轻时热烈的爱情持奇怪态度，有很多人都被骂成“恋爱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一个人恋爱脑只配挖野菜，而我们两个恋爱脑就是佳偶天成了。”
　　当时慕烨怎么说的来着？哦，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抱住了她，什么也没说。
　　如今看来，她当真就只配去挖野菜。
　　她冷漠地想着，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或许就不会显得她那么蠢了。
　　哭不太出来，明明心脏也没有什么跳动的痕迹，明明自认为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他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那么重要，没想到还是狠狠栽在他身上，难过像是把她撕开了一样，痛的无可复加。
　　兰夕有点想吐，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泪水不知何时盈满眼眶的时候，她又是骄傲又是赌气地想，慕烨，你一定会后悔的。错过我，你一定会后悔的。她想走，腿脚却没有什么力气。
　　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情绪的皮一旦褪去，兰夕的胃饿的难受。
　　她看着手里提着的蛋糕，觉得有些碍眼，表达爱意的物品在这一刻变得滑稽而可笑。在几分钟前她还在想着慕烨看到她激动兴奋的样子，像以前一样给她暖手，孩子似的抱怨她怎么不告诉他一声就跑这么远过来，最后满怀欣喜的接过她的蛋糕，给她一个吻。
　　兰夕到底是想错了。在这段感情里，因着自身的原因，她一直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爱意，旁人或许看不懂，但她以为慕烨是能知道的。或者说，他主观上是不愿意知道的。又或许他们矛盾太多，纠缠太久，他也真的累了吧。恋爱分分合合兜兜转转的，也应该不爱了。
　　毕竟，谁愿意花费这么多心力面对同一个人呢？看多了总是会腻的。人的本性会偷懒，爱一个人太累了的话当然会放弃，更别提她别扭又娇气，更加麻烦。
　　视线模糊中，兰夕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里。这个蛋糕花了她很长的时间才做成，不曾想连拆都没拆开就得变成垃圾，更别提上面认认真真用奶油棒涂抹上的“生日快乐”与她的爱意一般深埋心底，见不得人。做了这么久又有什么用？人家明明…一点都不欢迎你啊，你不是例外，不能让他破例不是吗？
　　偏爱与例外兰夕拥有过，便能够清晰辨别其中的不同。倘若慕烨还跟以前一样爱她，是绝对不会舍得说这么重的话，也绝对不会在朋友维护她时如此尖锐地回击。
　　不就是不爱了吗？其实无需这么多借口和理由的，又不是不放你走。
　　兰夕撑着站了起来，颤抖着回了个“好”字，狠心删除了对方的一切联系方式，离开他家。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父母解释的，只记得那晚的夜色黑的太过浓稠，沾染着灰色的情绪，把她埋在了泥沼里，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
　　兰夕难得没有早起，静静在床上坐了许久。跟她的情绪一样，天空被乌云笼罩了，雾沉沉的，落不到实处。人为什么要有这么强烈的情感呢？不过是分了个手而已啊。分手有什么大不了的，之前又不是没分过。而且，她也没这么喜欢他吧。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怎么样都不合适。她想着想着鼻头一酸，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又能怎么样呢？兰夕不死心地去看QQ，置顶界面的人不见了，也没有再发过消息。以前不是这样的。知道她赌气说分手，他怎么样都会忍不住来找她，“能不生气了吗？”是无奈，也是爱。我不会哄人，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我是真的爱你，爱你爱到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
　　纵使消息还是多如牛毛，她却觉得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
　　兰夕不是个经常性情绪低落的人，她也不会允许自己持续地陷入难过中。更何况大学分班考迫在眉睫，她不会允许自己因为情感上的失败牵连到学业。或许是太忙，又或许是真的受了感情上的影响，兰夕少见地吃不太下饭，把自己摁在题海里自顾自地沉溺。脑子不思考的时候，就会想起慕烨。
　　她不愿想起他，便不肯让自己停下来，成倍成倍地刷着题。
　　有时候会想，不是太喜欢他，而是他太狡猾了。她甚至觉得这一次的复合像是阴谋，是报复，让他像病毒一样扩散到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拔除不得。
　　不，其实也没缺什么，不过是少了一个聊天的人罢了。
　　兰夕没注意到，自己睡的越来越晚，起的越来越早，一心扑在学习上，不做他想。
　　没过几天，凌晨，她突发高烧，温度高的吓人，迟迟退不下去，烧的她浑身都疼，晕晕乎乎的给妈妈打电话，却不小心按到了慕烨的号码，她还没来得及删。
　　不是没来得及，而是总得给自己留些念想，日子才会好过一点。
　　兰夕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如果15秒之内他接了，她就说复合。
　　没办法了呀，失去了他，她也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恢复正常了。她执迷不悟地想，如果他接了，她怎么说都要复合。
　　电话传来接通的声音，兰夕模模糊糊地想，他果然还是没放下我。
　　“慕…”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冰冷的机械女声铺天盖地地浇灭了她所有可笑的期盼。
　　分手后第一次，兰夕哭的泣不成声，她想，就这样吧，她认输了。眼泪滴到屏幕上，冰冷的女声在她耳边重复，“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她挂了电话，烧的不清醒。心里冰冷一片，那就这样吧。有些人或许真的就是走进你的生命给你上一课的，你当真了，痛苦就会降临到你身上。
　　兰夕把慕烨的电话删掉了。这些日子里，她第一次删了他的电话，断了所有可以产生联系的渠道。
　　“妈妈。”哭腔溢出，惊醒了睡梦中的家人。
　　妈妈连忙跑上楼来，看她坐在地上，脸烧的通红。用手一摸，温度也是烫的吓人，忙请了村里的老中医来看。
　　中医老爷爷一看到她就掉了眼泪，“孩子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她意识模糊，被妈妈抱着，止不住地掉眼泪。对啊，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借着发烧的由头，她哭的几近断气。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慕烨？我们之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明明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啊。你怎么就…放弃我了呢？我不想冷战了，我好冷啊，你抱抱我吧……
　　妈妈还不知道她谈恋爱的事，她只能选择撒谎，“爷爷，读书太辛苦了呀。”是呀，太辛苦了啊，所以有人才会不管不顾地放弃吧，放弃这段感情，放弃她。
　　兰夕头上扎满了银针，活血化淤。
　　她醒了一夜，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外面的天空由黑变白，再有那么一点点蓝色染上。又想起和慕烨在一起看过的云，漂浮不定，想起她太没安全感撒娇任性地靠在他身上说，“反正你要爱我。”
　　他一字一顿，认真的神情刻进她的脑海里，“我会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在人生最低谷期，她最狼狈不堪的那年，连自己都怀疑自己的那年，他最爱她，只爱一个她。
　　兰夕的眼泪哗就下来了，滴在手背上，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