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希城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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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市那年难得落雪，那是一场遍及全国的大范围低温天气，那是春节过后，大雪封路，浩浩荡荡的白覆盖了一切，大部分企业宣布停工，顶着一路风雪赶去的人们又匆匆赶回家。
一间小民企的员工在网上发帖，自己顶着大雪开电瓶车上班，艰难时刚蠕动到公司就看见老板站在门口，让他们回家，没来的都记缺勤。网友直呼老板手段高明，杀鸡儆猴。
而影视民工是没有假期的，黎让父母早在除夕夜赶回来一家子吃了顿年夜饭后，大年初二就赶着红眼航班赶去了西南，之后没几天就是雪灾，下雪时二人给黎让打了个电话关心。
黎让便搬去了同小区的姥姥姥爷家住。
黎让姥爷是江大社会学教授，姥姥是高中语文老师，退休后那几年二人就立志走遍祖国大好河山，之后实在玩累了就在家休养生息，写写书法养养鱼，庭院里一棵翠柏，便是黎让出生那年栽下的。
几尾鲤鱼被移至室内，黎让帮忙将院子里的雪扫至一旁，这是她第一年在希市过冬，便以为全江南的雪就该是这般，之后几年常常茫然地看着冬去春来，鲤鱼又回了院里池塘，她才恍然惊觉，江南的小桥流水，承不住漫天飞雪。
“奚教授、师母好。”黎让在外扫雪时，客厅里就传来陌生声音，逢年过节二老以前的学生络绎不绝，只是外边雪还在下呢，尽管如今雪势小了一些，可路还堵着呢，竟还有人登门造访，倒是意外。
在庭外里面的声音听不太真切，黎让裹着羽绒服，下雪时风不大其实不太冷，黎让穿着拖鞋露出一截脚踝也觉得还好。
“哎呀这孩子，囡囡啊，雪还在下呢，不要扫了，回来把袜子穿好。”姥姥开了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双厚袜子，“脚着了凉受了寒，以后可难受了。”
黎让平素最讨厌穿袜子，讨厌穿袜子也就讨厌穿鞋，自小就喜欢打赤脚乱跑，家里天稍微凉了些就会把地暖打开。希市在长江偏南，虽冬季常年徘徊于零度上下，可水乡之地，寒风刺骨。黎让以往冬天不是在有暖气的北方就是在更南靠热带的地区。希市的冬天，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而未来她还要在这个城市居住十余年，她不是个害怕新鲜的人，只是待不住，这样的冬天，着实难熬。
黎让从姥姥手里接了袜子却没有穿上，换了双室内拖，屋里空调开得暖烘烘的，一旁的鱼缸里的水随着氧气泵翻涌。
她这才看清来造访的人是谁，周青岑一家，一个月前被抓包的尴尬感仍让她头皮发麻，她不想和周青岑对视，脚不自觉地抓紧地板，温热的触觉，脚尖的皮肤因为用力而皱起。
“这不是小让嘛！”周青岑母亲惊讶地看着黎让，虽然两家是邻居，但都常出差，少有联络。
“这是我家外孙女，哎呀，是住你们隔壁吧，真巧！”姥姥轻拍黎让的背给周青岑一家介绍，示意让黎让叫人，“这是姥爷的学生。”
“是呀，我都不知道是老师家人呢，小让生日在十月吧，比我们家青岑小五个月，现在二年级？是一个学校吧。”
“是啊，小生日嘛，青岑三年级了吧。小狸来叫人。”
“叔叔阿姨好，哥哥好。”
“小名是叫小狸啊，梨子的梨还是狸花猫的狸？真可爱。”
“不是，是她妈妈怀她那年去云南在野外迷了路……碰见了一只熊狸妈妈带着孩子，孩子爸姓黎，她妈觉得巧，回来时那熊狸还跟了一路呢，所以小名叫小狸。”
“哎呀这个寓意好啊，熊狸是保护动物吧，现在有个动画角色阿狸也受欢迎，街上好多年轻人都喜欢……”
“老师，这是我儿子，周青岑，还是他百日时您见过，名字还是您取的呢。前段时间忙，不在希市，我们没来得及给您拜年……”周叔叔在一旁微笑着和姥爷攀谈，大多是说些陈年旧事，周阿姨和姥姥聊了会孩子就开始聊最近的文坛新星，黎让觉得没什么意思，可周青岑在一旁正襟危坐，她也不好意思走开。
“小狸，带哥哥去楼上玩吧。”
黎让房间里东西不多，大多东西还是在家里，黎让很少长住姥姥姥爷这，书桌上摆的主要是作业，还有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看起来很新，一旁还有几个用草稿纸叠成的纸青蛙。床上被子很乱，黎让素来没有叠被子叠习惯，枕头边放着一只哆啦A梦和一个道具记忆面包的公仔，地上堆了一堆蓝色积木。
“这也是哆啦A梦？”
“这不是，这是梵高星月夜…”黎让忍了一会，又实在没忍住，“哆啦A梦身上只有一种蓝，是哆啦蓝……”
自觉失言，黎让涨红了脸，没好气地看着周青岑，一个不了解哆啦A梦的人再好能好到哪里去？这就是黎让的善恶观。
“什么是哆啦蓝？”周青岑微笑看着她，看起来求知欲旺盛。
黎让紧紧抿着嘴，憋了一会，没憋住：“哆啦A梦原来是黄色的猫型育儿机器人，在睡梦中被老鼠啃掉耳朵，因而被女朋友抛弃。当他想要服用秘密道具“Genki no Naka”来恢复时，却因为眼神不好，服用了“悲剧之素”并痛哭三天三夜。至于眼神不好是因为哆啦a梦在生产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因为制造过程中掉落了一个螺丝，所以成为了一个“残次品”，之后被年幼的野比世修误打误撞地买了下来，野比世修是大雄的玄孙，就是孙子的孙子……总之在哭的时候，由于某种奇怪的电磁振动，哆啦A梦身上的油漆全掉，从黄色变成蓝色。哆啦A梦的蓝色也是漫画原作者藤本弘先生在创作哆啦A梦时专门制定的，介于天蓝和湖蓝中间，是哆啦蓝。你自己去看！”
“为什么育儿机器人是猫啊？”
“这个哆啦A梦里没说——但是据说是因为在一个截稿日里，藤本弘老师家中突然闯进一只小猫。老师玩猫丧志，眼看时间马上就不够了，他偶然踢到了女儿放在地上的不倒翁，于是就有了结合了“猫”和“不倒翁”的动漫形象…也有其他款式的育儿机器人啦……哆啦A梦还有个妹妹多啦美也是猫型机器人！”
沉默。
“那哆啦A梦为什么有个妹妹呢？”
“哆啦美是一个辅助保姆机器人，作为辅助育儿机器人存在的，由于哆啦A梦失去耳朵太过伤心，所以博士想要为哆啦A梦制造一个亲妹妹——因为他们两个用的是同一桶机油所以是亲兄妹，目的就是让哆啦A梦走出低迷的情绪。当只剩一双耳朵就完工时，博士考虑到了哆啦A梦看到有耳朵的妹妹的心情。最终选择了不为哆啦美安装耳朵，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蝴蝶结，而这个蝴蝶结可以当耳朵用，还能变成雷达用。当哆啦A梦看到亲妹妹时，发现她并没有取笑自己没耳朵，而且哆啦美非常可爱，心情开心了很多，这是哆啦A梦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二人讲着讲着就坐在了地上，黎让手里摆弄着积木，兴奋地和周青岑讲着哆啦A梦的故事，“但是有些细节因为版本不同也有出入，有不同的解释…我也有可能说错……”
“你好厉害。”周青岑盘着腿，安静地看着黎让，时不时接话。
“因为我很喜欢啊。”黎让转过头，正对着窗，窗外被雪映的白亮，周青岑透过黎让的眼睛看见窗外树枝上堆起的白茫茫的雪。“你有喜欢的东西吗？对啦，你看过哆啦A梦吗？”
周青岑摇摇头，黎让不知道他回应的是哪一个问题。“那你下次来我家吧！我家有哆啦A梦的全套碟片和漫画！”
黎让又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人与人之间爱好也有差异，又想再补充一些别的玩具，但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狸！下去啦。”姥姥敲了敲门，“青岑要回家了。”
“啊好，我们走吧。”黎让扶住一旁的床站起身，腿有些麻。“要来哦，雪停了我就会回家。”
他来的话，要给他看那张照片吗？在她相册第一页第一张的照片。黎让有些脸红，决定把那张照片放到相册最后一面，每次想起都觉得尴尬。
历史罕见的暴雪，下了三天。
再没有一个冬天，有那样厚的雪。
黎让回过神来，看着草坪上已然不是小孩子的周青岑，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希城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