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和正道楷模he了》栖命

9、怜我

　　鬼市——听名字便知里面是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师兄听说过‘换皮’么？”
　　回到客栈厢房，闻宿姿态散漫坐在椅上，低头拨弄着一个半遮面具，“常常有修士为了遮掩身份，会用灵力改变自己的容貌，但是这种法子很容易被实力更高者识破，故而有了换皮之法。”

　　换皮，顾名思义，把脸上的皮换成另一张。

　　至于另一张怎么来的，最常见就是鬼市里面卖的假人皮，假人皮通常是由胶所制，造价低廉，模样也粗糙，贴在骨肉上更是不适。

　　更昂贵的则是真人皮。一张完美的脸皮不仅需要剥皮技巧熟练，还需常常用灵力维持不腐。

　　“城主府的那位月儿换过皮 ，师兄看得出么？”

　　陈宁奚摇头，“我未发现她身上有异样。”

　　鬼修对死气敏感得多，何况是这么闻宿这么一个大恶鬼，月儿的皮死气虽淡，他还是轻易察觉到异样，神识一查，窥见她皮和骨并不相合。

　　闻宿：“那些受害者皮被剥的完整，我想去鬼市里碰碰运气，师兄觉得呢？”

　　“我和你一起去。”
　　陈宁奚关注着他手上的动作，那个面具古朴单调，能称得上装饰的仅有几条淡淡的纹路。

　　倏地，面具在他视野里抛了抛，闻宿将它戴在了自己下半张脸上。

　　“师兄。”闻宿唤了声，再挪开面具，显出一片骇人的皮肉。
　　仿佛被实打实的烈火燎过，赤红疙瘩崎岖而起，白骨森然，说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也不为过。

　　陈宁奚睫毛颤了颤，“你这是作甚？”

　　“我们若明目张胆进鬼市定会惹来猜疑，不如扮作一对兄弟，我遭火灾毁了容，兄长想替我找一张完整的皮。”
　　闻宿笑得乖巧，仿佛真的是个懂事可怜的弟弟，“兄长认为可行吗？”

　　论年龄，闻宿比自己还大上一岁，这声“兄长”比“师兄”更让陈宁奚生出一身燥意，尤其是闻宿抬眸看过来时，好似他真成了一个命途多舛、唯有兄长依靠的可怜人。

　　陈宁奚错开目光，“是个好办法，我听你的便好。”

　　“兄长为何不敢看我？”闻宿身子微微前倾，“是我吓到兄长了吗？”

　　他眼中渡上一层幽暗的光，“兄长可千万别被吓到，停芸早就是黄土一抔，若尸身仍在怕也不比如今样貌，要惹了兄长惊惧，我会自责难过的。”

　　陈宁奚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宿看了他半晌，两个人靠得近，那一缕沁甜的香缠在闻宿心头，是与主人截然相反的热情黏人。

　　肌肤不经意相贴，闻宿极为理所当然地勾住那一点温热的气息，将其攥进掌心：“原来是兄长怜我，那就再多心疼心疼我吧。”

　　被他握住的这截腕骨细瘦伶仃，昭示着主人这些年似乎过得并不好。

　　闻宿轻轻碾过凸起的骨节，抬起自己另一只和其掌心相对，再慢斯条理拨弄他指根，叫他五指舒展后按在了自己的脸侧。

　　他低低叹谓：“兄长的手好温暖。”

　　鬼修都不是活人了，自然没有人的体温。
　　陈宁奚感知到的是一种崎岖不平的凉，像是捂着一块碎冰。

　　闻宿没看他，他便在看闻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