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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东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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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辩,音和而色夷。”
“岂知余者哉!”
马生想景濂了,他已许多年未见到景濂。这次景濂到京师朝见皇帝,马生便趁此机会以同乡晚辈的身份拜见,写了一封长信以表相思。
景濂是真的老了,两鬓的白发一日比一日多,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了。马生也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朗朗少年,肆意风发,整日跟在景濂的身后。现在的马生沉稳了,却也再没能靠近景濂。
……
马生当然懂景濂,这世上估计再没有比马生更懂他的了,可是马生就做不到远离他……
马生病了,许是被那句话伤到了,又或许是太过于想念景濂了。
病梦之后,他仿佛回到了从前。
……
马生来到了父亲的书房,父亲在当地的道德名声高,来向他求教的学生挤满了他的书房,所以马生一向是极其不喜欢到父亲的书房来。
但最近父亲的书房里来了一个大哥哥叫宋濂,他与父亲别的学生不一样,马生很喜欢他。常常跟在他的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
哥哥的手掌很暖,笑容很明媚,背很宽阔坚实,生病时靠在哥哥的怀里,马生只觉得哥哥的怀抱比火焰比阳光都要温暖。心跳坚定且快,身上的青竹味好闻且让人安心。
马生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哥哥了,马生的父亲也是极其喜欢哥哥的,总在马生面前夸奖哥哥,常说哥哥礼节周到,懂进退,知道审时度势,好学又耐心,以后必能成大器。
马生听了心里喜滋滋的甜丝丝的,像打翻了蜜糖罐子一样。马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觉得这感觉尤像话本子里,英俊高大的男子带心爱的女子回家,而女子被家里长辈认可时的那种感觉,马生如道自己是喜欢这种感觉的,于是当天晚上马生就跑去和哥哥说。
找到哥哥时,哥哥正在竹林旁的小亭子里,借着月光苦读,月光如水,轻柔的落在哥哥身上,为哥哥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哥哥回头,见到是马生,展颜笑开,微风轻动,马生只觉得哥哥好美,就连留君阁的头牌娘子——香雪姑娘都不及哥哥美。
马生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动得极快,呼吸有些困难。这种感觉又来了,马生因此常常觉得自己病了,一种一见到哥哥就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病。不过不碍事,他喜欢哥哥,想要见到哥哥,和哥哥在一起。病就病吧,他才不在乎呢。
马生甩了甩脑袋朝着哥哥快步走去。和哥哥说了父亲的话和自己那与话本子里极其相似的感觉后,哥哥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定定的瞧了马生一会笑了,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说道:“小傻瓜,被长辈认可后,是要拜堂成亲的,哥哥和你不能用这样的感觉形容。”
马生只觉得随着哥哥的动作,他的病更严重了,心胜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一样,马生定了定心神问道:“为什么不能这样形容啊?”
“因为小马生不能娶哥哥啊。”宋濂勾了勾丰润的唇,轻声回答道。
马生有些不解,疑惑的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娶哥哥啊?"
“咳咳,你还小不懂这些,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宋濂因着马生的问题干咳了两声。
过了一会,马生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里亮晶晶的说道:"即然我不能娶哥哥,那等我长大哥哥娶我可好?”
宋濂定定的看着眼前少年稚嫩的脸庞心头一动感觉心尖颤抖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说道:“好啊,待小马生长大了,哥哥定八抬大轿娶他回家。”
“好啊,那我们拉钩!”马生只知晓,哥哥的话让他心里欢喜得很。
月光之下,一大一小两只手,小指相勾着,拇指相接,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日于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宋濂的身姿越发挺拔,面容也越发俊朗。马生也长高了,脸上的稚嫩逐渐褪去。也让他明白了自己对哥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知道了这是一种难为世俗所容的感情,但他就是像着了迷一般的喜欢着哥哥。他不愿意,再叫宋濂哥哥了,只是固执的叫着宋濂的表字。
马生不愿就这样远离哥哥,他知道哥哥也是心悦他的。
哥哥会因为不愿意让他吃同乡女孩为他带的饭而日日为他下厨,变着花样的为他做好吃的。
哥哥会在他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日夜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照顾他。
偶尔哥哥也会将他圈在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默默的念着什么。马生很喜欢哥哥的怀抱,有种让他安心的感觉。
哥哥还会在夜里趁马生睡着的时候,偷偷亲马生。
那次马生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哥哥悄悄来到他的房间,站在床头,俯身将唇印在马生的唇上,轻轻的一点点的舔舐着。
那时候马生的心跳得极快,他想睁开眼,也想学着哥哥的样子去亲吻哥哥,但他不敢,他怕他睁开以后,哥哥就再不亲他了。
但如果马生知道,那夜之后他会失去哥哥的话,他想他一定会睁眼紧紧的抱住哥哥,不让他离开。
他想哥哥是知道他醒着的吧,但是哥哥一定是料准了他不敢睁眼,才会在说出那些话后将他锁在屋子里就这样离开的吧。
是了,哥哥一向是最聪明的。
哥哥说了什么呢?哥哥好像说自己懦弱,说要让他幸福许他荣华富贵,说这是自己的南柯一梦,说他正是年少轻狂,风姿正茂的时候,说自己却一日复一日的老去。说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说自己若能晚生十数年,便可抛弃世俗的一切与他在一起了。说他要去求学了,说从此一别两宽,两相好,往后余生,各不相见。
哥哥还说了什么呢?马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听到哥哥的话,他终于装不下去了,哭着从床上爬起来,向哥哥跑去,哭喊着让哥哥不要走,却只看见哥哥的背影,待他冲到门口时才发现,门打不开,被哥哥从外面锁住了。
马生疯狂的拍着门央求着哥哥放他出去。他知道的,哥哥就在外面,可是哥哥没有给他开门。
最后他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他想哥哥就在门外,这大概是他陪我的最后一夜了吧,可不能狼狈的哭个不停。
哥哥历来都是这样,温柔又无情。他有伟大的抱负,有自己的理想,他背负着家庭的兴衰,他身上有太多的责任。就注定了他无法为他停留太久。
可是哥哥,你明知道自己懦弱,为何不愿意为了我勇敢一次呢?
马生想那晚他终究是怨恨哥哥的,怨恨哥哥的离开,怨恨哥哥的无情,怨恨哥哥的懦弱。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山长水阔,事事休。那么久了,马生已经不怨哥哥了,他想他或许已经有点懂了哥哥当时的感受,来自家中寡母的期盼和他父亲的威胁,父亲毕竟是先生,应当一早便发现了端倪吧,又不想做恶人,那最好拿捏的便是他这个学生了,父亲永远都是这样的做派,和当初逼迫母亲同意纳妾,一样的做派。可惜了,他这辈子终究是要违了父亲的愿了,他终究不是个正常人。
……
“阿念,阿念……”
马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他几乎梦尽了自己的一生,梦中他回到了儿时回忆着与景濂相处的点点滴滴。
现在他仿佛还听到了景濂在唤他的表字。
“哥……哥哥?”马生睁眼见到是景濂的脸在自己面前,有了一瞬的恍惚,自己是还在梦里么?还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不过片刻后,马生反应过来了,这应当就是景濂。岁月在景濂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但他还是很喜欢。
“咳……咳咳咳……咳……”马生想抬手摸摸景濂的脸,刚子动作便剧烈的咳嗽起来,不一会就咳出血来了。
他知道是自己的痨病犯了,自己应当是没几天好活了,不过能在走之前再见到景濂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景濂……”马生默了一下,又改口道:“哥哥,再抱抱我好吗?你好久都没抱过我了,好久好久。”
宋濂手足无措的将马生抱起来搂进怀里,这才惊觉,马生明明不过而立之年,应当正是康健的时候,却瘦得不成人形。宋濂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嘴里不住的念着马生的表字,将马生越搂越紧。
马生闻了闻包围着自己的青竹香,心下一片宁静,他累了,想休息了,他看到月光之下,哥哥在亭中坐着,,笑着对他说:“等小马生长大,我定八抬大轿娶他回家。”
他要走了,不能让哥哥等太久了。
马生缓缓的合上眼。
“阿念?……阿念?”宋濂颤抖着讲手探到马生的鼻下,声音抖得厉害。
“阿念,不要睡,哥哥还没娶你呢!你怎么能就这么睡下去呢?”
宋濂辞了官,带着马生回了他的家乡,带着他去见了母亲,同母亲说要娶马生,他看见满头银发的母亲哭得不能自已,直骂他丧良心,骂他疯了。他或许是疯了吧,但他不在乎了。他想总不能阿念活着的时候他没能勇敢一次,阿念死了他还那么懦弱吧。
他这一辈子,于公,已然报效了国家,于私,他还不曾求娶阿念。
只可惜如今要委屈阿念与他结冥婚了,不过听闻结了冥婚,人死后到了地府能够找到自己的妻子,这样也好,就不怕找不到阿念了。
阿念,你等等我,待你我完婚,哥哥便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