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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反客为主 “如果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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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送来了刺鼻的血腥味。冰冷的海面上,破碎的船板和碎裂的尸体随着海浪起伏,一只断手正流淌着丝丝缕缕的血液。
不远处,熊熊燃烧的船只正在缓慢下沉,惨叫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主船上,精悍强壮的男子漫不经心的甩去弯刀上的血,用皮革带子擦拭上面的血迹,对那些哀嚎没有半点兴趣。
夕阳坠落,血色光线照在他棕褐色的肌肤上,把他眼角的十字疤痕映衬得杀气腾腾。他面目俊朗而狂野,蔚蓝色的眼睛一如他最爱的海面,看着明亮,实则冰冷。
“老大,都结束了。”他的大副艾迪大步走了过来,手臂被白布包扎过,“死了八个兄弟,伤了二十四个,俘虏七十二人,船上的财物都已经收拢完毕。”
“回去发抚恤金,死去的和上不了船的兄弟都发两倍。”燕展阳收回了视线,沉声说道,扫视了自己的主船一圈,熟属下们喜气洋洋的脸映入眼中,他又道,“让他们回去后不要玩得太过了。”
“今天过后,狂欢之地是老大的了,他们放松放松也是可以理解的。”艾迪笑道,“上了岸,我可拉不住他们。”
“拉不住也给拉住。”燕展阳懒散地说道,大手拂过舷侧炮边缘,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接下来还有大仗要打,你让人盯着,谁放松得过了,直接抽十鞭子。”
“上真家伙?”艾迪脸色微变,“会死人的老大。”
燕展阳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艾迪举起手,后退了两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回去和他们好好说。”他转身急急跑远了。
他低笑了一声,迈动着结实的大腿,大步往前走。
短暂的瞬间,他的目光投向了北面,那目光似乎越过波澜与山川,又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寒芒,和那背后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黑眸。
***
苏静像是在梦里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她已经在寒荒庐了。
和她家乡一样寒冷,比她的家乡更加贫瘠而又野蛮的地方。
让人不屑,让人怜悯,让人……怜爱。
“如果人们在这种地方,都能衣食无忧,劳有所得,那么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过上想过的生活吧。”眉清目秀的少年望着这片土地,喃喃自语。
几年了,他们们已经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似要折断的弱小生物。
他们的肌肤变得白净,身体抽了条,苏静已经是个气质清冷的少女,而苏澄也逐渐长成沉静温润的少年。
可他们的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像是稍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几次辗转,龙挚泉成功地找上了一方权贵——割据这座蛮荒之地一角的北方领主。
凭借着他的高级傀儡们,一如以往,他成为了对方的座上宾,从整理情报到暗杀要人,他的高级傀儡们暗中活跃在了各处。
他就像是寄生虫,在权利与鲜血之上汲取他所需要的,可悲的是,她也只有寄生在他身上,才能活下去。
十三岁的少女,第一次尝试反叛。
“夕阳山那边没有……反应;冬青坡、那边,姜南有些兴趣,但他……要求我们先做出表态。”暗室里,蝶叶舞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话语中带着痛苦的气声。
眉眼清冷寡淡的少女垂眸,左手捏着蝶状粉色水晶,右手放在一个小布袋里,时而用三根指头捏出粉色碎末,按入水晶上的缝隙里。
高大的傀儡缩起身体靠在娇小的少女肩头上,垂着脑袋抵着她的,如一只大狗狗靠在主人身边,脸色苍白若死,艳丽的嘴角却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不见的灵魂丝线熟练而又精妙无比地穿梭在蝶状的玉石上,绯色的灵魂之力、粉色的傀儡水晶,融洽无比地叠在一起,填补着蝶叶舞的空白。
就像是本该如此一般。
与少女冷静的动作不同,她的额角渗出汗珠,呼吸略微急促。
她不是不想回答蝶叶舞,而是不能。
修补不是自己名下的傀儡,对双方都是巨大的负担,尤其是对于傀儡来说,宛如往开裂伤口的血肉里碾入砂石,疼痛难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部分被替换掉,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傀儡师的气息在体内越来越浓,这本该是任何一个傀儡都恐惧无比的事情,然而蝶叶舞却甘之如饴。
他雪白的牙齿轻轻咬住红唇,似是忍受着痛苦,眼睛却如痴如醉地看着她的动作,不想错过分毫。
他早已浑身肮脏,每少一分他、每多一份她,就连痛苦都会变成欢愉。
身上还残留着恶心的双手肆无忌惮地触摸留下的触感,他不知道昨晚是谁,今夜又是谁,混沌、痛苦与屈辱,让他无数次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有闻着少女的清香,独占着她宝贵的时间时,才能得到些许抚慰与窃喜。
“你说,我们真的能逃离吗?”许是修复抹去了些许疼痛,蝶叶舞自言自语般地开口问道。
没人回答他,他也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如果事情败露,他不会绕过你们的。那时候,我来拖住他,你带着苏澄走。我知道你偷偷藏了一笔钱,足够你们姐弟俩活两年了。
“你们从冬青坡那边,坐船到最近的联盟城邦,用君子之门传送到琼琚城。那里是联盟的中心,唯一的中立圣地,无论是谁,来自什么势力,都不能对你们动手。
“龙挚泉那边高级傀儡除了我也只有两个,他们都不擅长杀戮,反而是凤凰,他是龙挚泉第一次尝试做高级傀儡的失败品,战斗能力极强,脑子却和木头一样,只认龙挚泉的命令。只要龙挚泉一日不命令他回去,他就会一日不停地追索你们的踪迹,你们一定要小心。
“等到安定下来,你们可以去大城邦看看。机械部队的人性情平和,苏澄想学习机械正合适;翡翠城有最好的学校,既有傀儡协会,机械方面的学习也不差,你们到时候隐姓埋名,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蝶叶舞絮絮叨叨,每当话语停下来的时候,他都像是从脑海的角落里抓到了担心的事情,又开口念了起来。
苏静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针结束,她轻轻舒了口气,把修复过后、缠绕着她的灵魂之力的石头扣在了自己的手心中,像是要用自己并不暖和的手心,温暖冰凉的石头。
“蝶叶舞。”
他停下了话,看着她。
是因为她的灵魂之力已经浸入太多了吗?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专注而又虔诚,眼底隐匿着炽热的光。
如果让他在她和他的主人之间选择一个,她毫不怀疑,他会选择她。
“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会这么做。”苏静淡淡说道。
少女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世界太小了,她能掌握在手心的东西也太少了。
生存一直是她的首要目标,以前只有她自己,现在是她和苏澄两个人。
再后面来的人,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无论是谁。
但是。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的梦想,是我们能一起看看翡翠城的城堡,机械部队的车子。”
蝶叶舞睫毛一颤,眼神里弥漫了一层雾:“我们吗?”
“嗯,我们。”少女把石头放在他的手心里,他反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如同溺水的人。
美丽的傀儡眼睛里迸发着名为希望的光亮。
***
咚。
沉闷的撞击声之后,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怎么敢!”磐石咬牙说道,声音如同夏日的滚雷,透着浓重的杀意和愤怒。
玉君子撑着地板坐起身来,嘴角鲜血在白皙的肌肤上流淌,透着触目惊心的感觉。
他用手背漫不经心地抹过血痕,低低地笑着。
磐石青筋暴起,挥起拳头又是一拳揍了过去,玉君子偏了偏头,拳头擦过他的耳边,以霹雳之势撞碎了床头的矮柜,木屑飞溅。
磐石如同暴怒的兽,焦躁不安,再次挥拳,却被一只雪白的手按住。
“你要护着他?一个趁虚而入、操纵主人的叛徒?!”磐石震怒,厉声对着凝雪说道,仿佛只要他一句话说的不对,挨揍的就是他了。
“现在没人能修他,你揍得轻点。”凝雪淡淡说道,用冰冷而又的眼神俯视着玉君子。
“揍坏了又怎么样?”磐石不屑地哼道。
“你在说什么气话?他现在是主人的主人哎。”站在不远处观望的桃夭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有恃无恐。”
玉君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笑。
磐石看他的样子,拳头又硬了,对凝雪说道:“你放开我,我再揍一拳。”
“我背着你们掌控主人,所以我允许了第一拳。你不会指望我让你打第二次吧?”玉君子笑着问道,温和礼貌得像是在问他要不要吃早饭,“更何况,你真的有资格替主人出气吗?你在主人身边呆了那么久,都只以为她是’苏静’,对她做了那么多不敬的事情,你又有什么脸愤怒?”
磐石铁青着脸,手指攥紧成拳,胸膛剧烈起伏,杀机四溢,让凝雪都不由松开手,略后退了一步。
桃夭叹了口气,有些厌烦,侧过头,对着窗边抱臂靠墙的傀儡说道:“所以,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蝶叶舞?”
所有傀儡的目光不由都落在了他身上。
美丽的傀儡被包裹在鲜红色的及地丝绸长袍里,薄暮压着地平线,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像是上了一层薄妆。
他的视线如同钉子一般钉在了床上的苏静,出神地望着。一直叫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一贯梳得复杂的头发散落在背上,他的脸如戴了面具一般毫无表情,似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灵魂都已被吸入了主人的躯体里一样。
桃夭冷静地审视着他。
他是红莲最早获得的高级傀儡,也是唯一一个背叛过主人的傀儡。
这一次红莲被尘夙设计,作为“苏静”失忆回到寒荒庐,唯一一个没有被变回傀儡的就是他。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不,他一定知道,并且帮助了尘夙,欺骗了主人。
她觉得有趣。
她大概是个失败的傀儡,即使是对创造了自己的主人,她也难以产生如蝶叶舞、玉君子这样强烈的感情,也没有如磐石那样强烈的忠诚。
她像是个雇佣兵,总是时刻判断着使用自己这把刀刃的手,是否足够支配她。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床上的人身上。
睡着的主人披散着头发,闭着双眼,那一直锐利的线条似乎被柔和了许多,苍白的脸色,紧抿的淡唇,瘦弱的躯体,看起来都是如此的脆弱,似是无法度过今年这个格外严酷的寒冬。
寒荒庐里,暗潮涌动,各方势力在翡翠城的推动之下,逐渐把刀剑指向了这座城堡;
寒荒庐外,狂欢之地新主确定,翡翠城的动作不断,和平大会绝不会平静,到时候整个联盟都会是一个大型的屠杀场。
她虚弱到被区区傀儡反客为主的主人,真的有那个能力使用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