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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两不相欠 石头被硬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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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飞驰而去,披风鼓起凌厉的杀气,撕裂了防护罩的保护。
“他们折腾了这么久,可算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推翻主人了。”蝶叶舞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手指缠绕着卷发,卷翘长睫如栖息的蝴蝶伏在肌肤上。
“翡翠城总该安心了。”清凉的少年音在走廊里响起。
说话的少年如一块冰,银白色的发丝折射着寒光,肤色白得像是吹一下就会化掉,眼瞳泛着蓝光。
“让他们去折腾。”磐石抱着坚硬的手臂,往下望了一眼,锐利的目光转向少年,“凝雪,你怎么回来了?”
少年轻轻耸了一下肩膀:“机械部队那边我只需要提供思路,具体操作他们比我熟悉。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主人。”他说着,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走廊深处。
“那也不要频繁用传送阵。”磐石的视线也跟着飘了过去,很快又坚定地挪了回来,说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我们,如果在关键时刻,传送阵被对方控制,威胁到了主人怎么办?”
“我知道。”凝雪抿起嘴唇,短促地回了一句后,沉默半晌,问道,“主人真的……变了?”
“那只是因为记忆错乱,等到主人记忆回来,就会回到从前。”磐石断然说道。
但凝雪的神情并不是很信服。
“那她怎么还不醒来?”他视线转了一圈,蝶叶舞依旧漫不经心地转着头发,磐石沉默不语,走廊空旷,话就落了地。
他清冷的眉眼就垂了下来,带着细雪般的落寞:“我都没有见到主人。”
自从返回石头后,他的意识一直浮浮沉沉,大部分时候都如同坠入了寂静的深渊。最近一次意识浮出水面时,他发现周围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离去许久的锋锐灵魂若即若离地包裹住本体,他欢欣雀跃,却又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焦躁。
好不容易等到被召唤,他用久违的肢体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生的喜悦包裹住了他,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主人惨白着脸,如纸般委顿在眼前的场景。
他怔愣站在原地,看着玉君子横抱起主人匆匆远去的背影,指尖的温度被抽走。虽然从未做过梦,他却知晓了做噩梦的感受。
他后来从蝶叶舞他们那里听了很多,知晓了来龙去脉,也第一次看到了主人的脸。至于他的现行,据他们说,是一个意外。主人的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灵魂之力逸出,这才让他重新出来。
他心里有太多想问的,可自那之后,主人一直没有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据说她陷入了昏迷之中,每日只有短暂的时间醒来,醒醒睡睡,很难说上话。
玉君子专心守着她与寒岭城堡,不肯让人假手,磐石则扛起大局,指挥着所有傀儡和下属,全心应对即将到来的叛乱。
凝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玉君子成了这样的角色——在他的印象里,这种事情只有资格最老、也最贴身的蝶叶舞和墨月会去做,可别的人没有意见,他也只能咽下不满,为了主人努力。
“那个黑骑士呢?”
“关起来了。”磐石简短地说道。
“只是关起来?”凝雪淡淡地质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他只是西蒙的废棋。”磐石解释道。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不知为何,他对黑骑士始终有一层奇怪的敬畏,阻止了他使用过于血腥的方法。
***
苏静的意识徜徉在黑暗之中,偶尔会掉入零碎的回忆里,被往事淹没。偶尔还会“看到”陌生的片段,那是和她灵魂紧密相连的傀儡们逸出的回忆碎片,与她的记忆缝合起来,咀嚼着那些过往,回忆又化为了她的血肉。
她梦到的最多的是她的弟弟,其次就是那个男人——他们姐弟命运的转折点,最大的幸运也是最恨的灾厄。
梦里,那个冷漠的男人骑在马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身躯如干枯的藤蔓,只有一双眼睛如野火,似毒蛇,吞吐着数不尽的野心。
他厚实的大氅下,伸出了戴着漆黑的皮革手套,啪的一声,丢了一块干硬的面包在他们面前。
如同鲨鱼闻到了血味,如同秃鹫俯首啃噬腐尸,饥饿的流浪汉们一拥而上,彼此殴打着对方的血肉。
苏静也和疯了一样,不顾别人扯着她的头发,仗着近水楼台,毫无章法地一口咬下了大半面包,别人见状,一把把她推倒,呸了一声,又冲过去抢剩余的。
她头发被扯掉一把,脸被打地红肿,苏澄急得拽着她身上的稻草衣服,眼泪吧嗒吧嗒地从他乌黑的眼睛里落下,瘦巴巴的小脸被洗出两道白痕:“姐姐,你疼不疼?”
他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颊,谁知道她却在头发遮掩下,对他眨了眨眼,张嘴,把那块面包吐了出来。
“快吃,笨蛋。”她小声说道。
龙挚泉高高在上地望着,哼笑了一声,看着那对姐弟,对身后说道:“凤凰,把他们带到我的住处。”
神情呆滞、却眉眼柔和的傀儡应了声是,望着主人的目光像是仰望着神明。
姐弟两个穿着破烂的衣服,手拉着手,赤脚踩在了比他们肌肤还要柔软的地毯上,仓皇地望着巨大的房屋。
这栋房子比他们整个村子还要大,银质的餐具比她看到过的村长家的传家宝还要锃亮,可比什么都要吸引他们的,是餐桌上散发着诱人的热气的食物。
涂着酱料塞着满满的底料的烤鹅,被煎得滋滋作响的猪肉和牛肉,番茄熬煮的洋葱鸡肉汤勾动着胃里的馋虫。
房间的主人用干瘦的手臂撑着苍白的脸颊,姿态倨傲,对这一桌子美味毫不在意,只是兀自饮着红酒。
她和苏澄一开始不敢动,就那么死死扣着对方的手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食物。
当龙挚泉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吃完,这些食物——热腾腾、香喷喷、梦里都不敢这么奢想的食物——就会被倒给猪吃的时候,他们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动了。
第一口咽进嘴里的时候,他们睁大了眼睛,从未体会过的丰富的味觉刺激着他们贫瘠的舌头。僵直过后,他们狼吞虎咽,面包如汤水灌入,羊肉来不及咀嚼,昂贵的银制器具太碍事,被推到了一边。
美食怎么吃也吃不完,他们差点把胃给涨破。
一个美艳男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缱绻的容貌如同最美的画,叫他们都看得呆住。
他带着他们去浴室里,为不知该怎么洗澡的孩子们洗脱尘埃和污渍。
他说他叫蝶叶舞。
干净的热水奢侈得让人胆怯,漂亮的衣服轻飘飘得像是云朵,当他们手牵着手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时,他们以为这是梦,相互依偎着睡去,嘴边是恬静的笑容。
是梦就好了。
他们开始跟着龙挚泉一路游走。龙挚泉总是找到当地最有权势的人,三言两语的入住宅邸中,成为对方的心腹。
在短暂的停留时间里,龙挚泉开始教导苏静。
“傀儡之花……?”苏静张握着长着茧的手,眯起眼睛,试图从掌心看出点什么。
龙挚泉哼笑了一声,薄唇轻吐出一个字:“错。”天气不冷,他却在室内穿着黑色的皮毛斗篷,看起来阴沉沉的。
苏静涨红了脸,松手放在后背攥起,挺直了背。只见龙挚泉平举起一只手,指向了屋顶,低沉的声音在未开窗的房屋里阴郁地盘旋:“集中精神,看着指尖,放空心神,肩膀放松……我让你放松!”声音骤然尖锐暴戾,他抓起桌上的机械零件,往苏静身上扔去。
她下意识地想躲,转瞬咬牙忍住,机械零件砸在了她额角,一声钝响,她闷哼了一声,温热的液体顺着发丝滑落脸颊。
啪嗒。
血落在了崭新的白色亚麻裙摆上。
可惜了。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是在胆怯,黑眸却在摇曳着暗色的火光。
飞溅出的血花,如一朵漂亮的红莲,每一根花瓣都剑气森森。
她的每一天很快被安排地满满当当。
从识字读书、练习掌握傀儡之花,到帮助龙挚泉进行被他称为“劣种傀儡”的实验,她除了睡觉,几乎没有任何自己的时间。
她不擅长读书,龙挚泉说是贵族小孩三岁就能读懂的书,她一半也看不懂;
她的字歪歪扭扭,不忍直视,拿笔的左手被鞭子抽的红肿不堪;
龙挚泉的脾气阴晴不定,心情好的时候大方得让人不敢置信,甚至会对她微笑,可转眼间又化身狂暴的龙卷风,摧毁一切。
每天晚上,蝶叶舞都会帮她处理伤口。
“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总是穿得花里胡哨的美男子为她轻柔地抹药,“看起来很聪明,该躲的时候却一点也不知道躲,真是的。”
“他想打,就随便他打。”她淡淡说道,原本消瘦发黄的肌肤逐渐变得丰盈,可料峭的下颌与锐利的双眼,却像是崖边的花,嘴角扯动,悬空的双腿不耐烦地晃动着,“反正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笨蛋。”蝶叶舞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她哎了一声,不满地瞪着他。灯光下,柔亮的卷发反射出橘红色的光,像是琥珀,那张俊美的脸化了淡妆,绯红色的眼影妩媚如花,手指骨节却结实有力,“你和他硬刚又能怎么样?”
小苏静不语,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见状摇头,无奈的笑容带着怅然,最后给她的绷带绑了一个可爱的小蝴蝶结,低声说道:“要是你是傀儡,修复起来就容易多了。”
她跳下椅子,一把抢过他腰间挂着的袋子,把石头掏了出来。
自己的灵魂性命被外人粗暴地握在手心里,蝶叶舞却也不阻止,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她,曲起手肘撑着侧脸,微笑:“你要拿它怎么样呢,小姑娘?”
苏静盯着漂亮的蝶状绯色水晶,上面有着细微的裂纹,并不明显,却像是一张网,遍布整块石头。
她双手捧着石头,一语不发,蝶叶舞本还笑意吟吟地望着,带着些事不关己的漠然,突然神色微变,看着她苍白的脸逐渐染上红晕,汗水从额头不断渗出,他的神色静若深潭。
嚓的一声,像是红莲刺破石头而出,陌生的灵魂之花傲然而立,于黑夜中绽放出炫目的华彩。
猛烈的灵魂之力长驱直入,不容拒绝,如洪水般冲刷着蝶叶舞的灵魂,他眼前似是有星光闪烁,双手十指猛地握紧座椅扶手,牙关紧咬,浑身颤抖,似有激烈的热流灌入全身,骨头作疼,却又心跳如雷,等到那莽撞的力量戛然而止时,他才弯起腰猛地喘气,空气新鲜地涌入肺部。
宛如新生。
石头被硬塞进他的手心里,瘦小的苏静站在他面前,微微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我是傀儡师,才能修复你。”
蝶叶舞楞了一下,才发现这是小小的少女对刚才那句话的反击。
“我们两不相欠了。”
她转身,踮起脚尖拧开房门把手,快步离开。房门闭合前,她的身影被走廊的灯照亮,背脊倔强得像是芦苇。
蝶叶舞专注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才胸口震颤,低着头慢慢逸出笑声。笑意像是井里的泉水,源源不断,他不知道自己这具躯体发生了什么样奇妙的反应,带着些许惊奇,好久才停了笑。
如雾眼中,头一次,有了些许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