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所植矣》再闹东海

8、新娘子2

　　月光照在这个木偶的脸上，她有一张刻满皱纹的脸。她偻着腰，穿着红色棉服，月青色棉裤，在头皮上雕出的一缕缕发丝，慢慢变成银灰色。
　　在辽月华惊恐的注视下，木偶变成了活人。
　　那是一个老太太，她僵硬的微笑生动起来，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下来，落在盖着辽月华手上的那只苍老的，瘦瘪的手上。
　　“我的女儿，娘在这呢，不怕，昂”
　　这应该是祝小姐的母亲吧，辽月华想

　　老太太依然在絮絮叨叨的说话，多半是到了夫家怎么好好生活。她走的慢，为了能拉着辽月华的手，几乎是在小跑。说几句喘息一阵还要说，拼命的说。
　　好像此时不说就再也说不了……。
　　辽月华不再害怕了，只是心里有些难受，她沉默的看这位母亲，眼神复杂。
　　“您……歇歇吧，我没事的”
　　老太太一愣，用袖子抹着眼睛，再抬眼时已挂着笑，那双充满关切的，红肿的眼睛因勉强的笑紧在一起。
　　“诶，没事，没事。娘知道，娘就是想再陪陪你”
　　那只手收了回去，一路上辽月华只从帘子缝隙间看见月牙形的银白色再晃动。
　　它照亮了这条小路。

　　许久后轿子停下来，辽月华想看看这位母亲，刚探头红布就捂住她。一个尖利的声音叫着“新娘子做什么！红布呢！快捂上！捂上”
　　红绸缎从四面八方捂过来，将她捆起来扔在一个背上。辽月华听到一个极凄厉的声音，她努力的扭头去看，却只能看见盖头的颜色

　　“一拜天地！”祝小姐被拧弯了胳膊，跪在地上。
　　“二拜高堂！”祝小姐按着头，向前抢地。
　　“夫妻对拜——”

　　从结亲开始，辽月华便感到身体被人控制，便知这是复原当时祝小姐的结亲情景，听到对面也有稀稀疏疏的扭打声，不仅疑惑：
　　祝小姐被人扭着按着，不想结亲。对面也有扭打声，也不想结亲。
　　两个不想成亲的人，却在夫妻对拜。
　　“祝小姐”挣扎时一头撞在粱少爷身上，借此一硬物塞进她衣襟中，熟悉的声音入耳，“辽姑娘，注意安全”
　　大抵是修道之人非凡，游卿桼能抽离控制，辽月华却有话说不出，演着祝小姐。
　　“礼毕——送入洞房！”

　　这活儿一生只能接一次啊，真是刚脱虎口，又入狼窝。辽月华缩在角落想，还好有蜡烛还有些光，不然梦回鱼仓。
　　打踏进这个房间，哦，婚房。这件事戳中了她莫名其妙的笑点，缩在阴暗里的身体笑的微微颤抖。
　　在她能接管自己的身体起，辽月华就搜寻各种东西防身。然后蹲在柜子旁的死角夹缝，时刻注意门口动静。
　　她微微活动蹲麻的脚，耳边只能听见风吹动窗纸的声音。
　　也许不需要这么紧张。
　　她自言自语道，然而握刀的手依然紧紧的攥着。

　　“吱呀”门开了，一阵风吹了进来，吹到身上时像一只手抚摸她的肌肤。
　　摸的辽月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祝小姐？祝小姐？”
　　从辽月华这看，是一个做工十分粗糙的男工木偶探着身子喊。
　　她警惕的看着也不说话，木偶也不紧不慢的喊着，似乎知道这里有人，在等着她。

　　“辽姑娘，有人喊你呢，可怜见的，理理他”耳边有人轻笑，轻挑的声音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辽月华怕被木偶注意，闭口不言，耳边那人还在聒噪：
　　“辽姑娘？辽姑娘？那边人轻轻的叹气，“又不说话了，回他吧，死不了。我耳力好，你那边吵的我耳朵疼”
　　“……”死不了这个下限也太低了，残比死还难受。
　　“真没事，我在你背后贴了符呢。唉，嘬嘬嘬，来，叫一声给他听听”
　　“……”辽月华一摸，果然有符，但依然没敢从夹缝里出来，只吱了个声
　　“怎么了”
　　木偶扭着头，向她这看“祝姑娘，我家娘子想同姑娘说说话，请”
　　“要跟他走吗”辽月华轻声问道

　　“辽姑娘原先不是不理我？”听她出了声，游卿桼笑道“姑娘怎么还吃这一套？”
　　她碰了碰耳钉，问道“要跟他走吗？”
　　耳钉那边传来一声轻叹，“生活这么无趣，辽姑娘还一本正经。去吧去吧”

　　说真的，如果我也能处理这些东西，当然也能云淡风轻。
　　真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辽月华从狭缝里站起来，她蹲了太长时间，走路有些踉跄。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请先生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