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橙眠

1、重逢 留学生？

　　九月新秋，新的学期又开始了，大部分城市开始转凉，而南江市却依旧裹挟着盛夏的燥热。
　　年年如是，今天是新高一开学的日子。

　　程寒大喘气的爬上楼，楼道排列紊乱让她实在是找不到教室，她顺着一点点摸索，终于到了，38班门口。
　　指尖刚要搭上门板，里面的人刚好拉开了门，她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眸里。
　　程寒有些尴尬，稍稍抬了下眼，却愣在了原地。

　　门前的少年同样脚步一顿，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滞，两人眼底不约而同漫开诧异。
　　谁也没料到这场相遇。
　　那股熟悉的风卷起走廊外花木的淡香，撩起程寒的长发，细碎的花香裹挟着回忆，倏然将她拽回初三那年同样燥热的九月。

　　那次重逢。

　　烈日灼灼，斜斜泼进新学期的教室，但即使是这样热，班上依旧闹哄哄的，片刻不肯停休。

　　施愉趴在课桌上，拖着调子大声抱怨：“服了，怎么这么快就初三了，这时间怎么这么快，感觉上一秒我还是初一新生。”
　　紧接着有人回答道：“得了吧你，还初一新生，咱们现在是初中部最大的一批了，只有被叫学姐的份，看谁还会叫我们学妹。”

　　施愉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程寒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循声看去，窗边倚着的女生生得一副冷艳骨相，一双眼带着淡淡的疏离厌世，眼底却藏着细碎媚色，清冷与柔媚矛盾相融；薄唇紧闭，瞧着便不是会轻言软语的模样，一头茶棕长发，发尾蜷着天生的波浪卷。
　　特别是眉眼间溢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周身气场疏离，浑身都透露出一股“老子看你不爽”的气质，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施愉却忍不住打趣：“我说你啊，你这声音跟你的长相完全不搭啊，你打游戏开麦绝对躺赢好吧，他们男生都喜欢这种清脆温柔的声音。”
　　说话时脸颊两陷出一对浅浅的酒窝，粉白色的皮肤衬的施愉格外可爱，让人止不住想去捏她的脸。
　　只是程寒向来抵触旁人太过亲昵的肢体触碰。

　　程寒斜过去看了她一眼，眉骨轻轻往上一挑。
　　“你寒姐我打游戏从来都只靠实力的OK？”

　　正想继续说着，一个人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哎哎哎，你们都听说了吗，我们级这学期来了一个转校生！”俞昕怡喘着气说道
　　程寒：“稀奇，初三了还转校，不是学霸就是公子哥。”
　　施愉：“你们想想，我们学校多难进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挤不进来，更别说转校的，还是在初三，这空降的家伙多少有点来头。”
　　毕竟她们学校算得上是公立学校中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要进这所学校，家里是多少有点背景的。
　　俞昕怡一脸不耐烦：“可不嘛，人家可是个留学生，听说前些年一直在国外生活。”

　　话锋一转“据说是个大帅哥！”她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

　　留学生？
　　程寒眉头一皱。

　　“怎么，想到谁了，对留学生感兴趣？”
　　俞昕怡拍拍她，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没。”她淡淡道。

　　随后又换了一副嘴脸。
　　“不过——我倒是对大帅哥挺感兴趣的。”她语气拉长。
　　程寒就是个实打实的颜控。
　　谁会不喜欢帅哥呢。

　　“我们班的？”她补了一句。
　　“应该不是。”俞昕怡回答
　　“那没意思。”

　　程寒虽然是颜控，却从来不会主动搭讪。一个班的她还有机会跟他熟起来，外班的她是死也拉不下脸皮跟人家没话找话的，她可没这个脸。
　　但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空降个帅哥还来追自己，这不现实。

　　突然一本书砸在程寒的桌上，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头一看，是余舰涛，一个长的极高极壮实的男生。
　　正打算骂人，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她又收住了嘴。

　　余舰涛：“还有功夫聊八卦，暑假作业写了没。”
　　“写了。”她回答的毫不留情。
　　“我就知道你没…——什么？你写了？！死卷狗，你背叛组织。”
　　余舰涛拔高音量，一脸气愤。

　　程寒笑得合不拢嘴，疯狂嘲笑余舰涛：“涛叔你不行啊，你不会一张都没写吧？”
　　戳中痛处的余舰涛不说话，抛下一句“死卷狗”就冲回去补作业了。

　　程寒回头一看，俩人早已回到座位，跟着班上大部分人一样，到处借作业，奋笔疾书。
　　俞昕怡手上忙着，却还不忘挖苦她：“你要不要这么J啊，谁暑假还写作业，真搞不懂你这么努力有用吗？”
　　程寒最讨厌她这套说辞，高高在上的说教别人，惹人反感。
　　她也不想在俞昕怡那立什么努力人设。
　　省的到时候考的一般，俞昕怡又在那阴阳怪气。

　　“卷屁，提前抄完的而已。”
　　听见这话，俞昕怡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弛，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我就知道。”
　　程寒无语的回头，没再接话，开始整理自己的新座位。

　　真麻烦。

　　不到一会，接连有人来找她借作业，不过大部分是熟人。
　　她在她们班人缘还不错，本身班上男女生关系就好，到了初三更是熟了。
　　有些关系好的的甚至说都不说直接拿走。
　　程寒的作业全被借光了。
　　有些无聊，起身出去上个厕所。

　　狭长的走廊向来是程寒心里避之不及的地方。这里随处散落着闲言碎语，哪怕她行事素来低调，从不去主动结交外班同学、掺和圈子里的是非，走在过道里时，仍旧总被细碎的目光缠绕，耳边仿佛飘着针对自己的窃窃议论。
　　她加快脚步，低着头，避免和不认识的人对视。

　　这是她初中的习惯。

　　但厕所也不算清净，是个八卦重地来的，刚进去就听到几个外班的交际花在讨论留学生。
　　“消息真不真啊，真是个大帅哥？。”
　　“真啊必须真，我刚刚都去六班看过了，超帅，拉爆我们学校这批男生，校草级别的人物啊！”
　　“好像听说他家境还挺好的。”
　　“废话，留学生家境能不好？”
　　“可以啊，buff叠满了啊，我去把他搞到手。”
　　“牛逼，你不还在和那谁暧昧吗”
　　“就他？玩玩算了。”
　　“走，去六班找人要微信。”

　　听到她们的脚步声远去，程寒才敢从厕所出来。
　　六班啊…
　　她琢磨着刚刚那群人说的话。

　　算了，反正有一堆交际花围着他呢，自己干嘛去凑这个热闹。
　　她说的想谈恋爱，就是等帅哥主动来追自己。

　　再回到班上，教室依旧如同她走前一般吵闹，她们班素来这样，是出了名的难管教的班级。难怪感情好。
　　“我一路走过来其他班都人齐了，安静的不得了，就我们班，人才来了这么一点，就要闹翻整个楼层了，咱是一点初三样都没有啊。”
　　几个人相视一笑。

　　顺着她又继续跟她宿舍的人讲刚刚在厕所听到的八卦。
　　“六班啊！你不是有个小学同学在那吗？还有一个在他们隔壁七班，发挥用处啊你。”俞昕怡眼神急切，一个劲撺掇。

　　程寒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俞昕怡平日里嘴上总处处排挤长得漂亮的女生，刻意扮成单纯懵懂的模样，摆出一副看破浮华的清高姿态，骨子里却和那些被她吐槽的交际花别无二致。
　　她心底暗自腹诽，外班那些人连俞昕怡真实品性分毫不知，却总盲目偏袒、凭空揣测，随口吹捧她性情纯粹，说到底全被表象蒙在鼓里。唯独日日相处的自己，才看透内里。
　　你们知道个屁。

　　她才是知道的最多的，受害者。

　　“你不是每个班都有认识的人吗，那俩都是男的，我跟他们联系的不多。”
　　本来就不怎么联系，找人家还是为了要微信，感觉不太好。
　　“而且萧枫你知道的，他说什么也不会帮我推微信的。”

　　萧枫是程寒的小学同学，他们关系还不错，就是喜欢互损，所以程寒在他那拿不到什么好处。
　　而且突然找他要帅哥微信，指不定会被他调侃多久。
　　“呵呵。”俞昕怡没好气道，总归是心里不爽，但也不好说什么。

　　僵持的尴尬没持续多久，上课铃骤然响起，打破了眼下的气氛。

　　新班主任开始介绍新学期老师，讲的神采飞扬，一个个都是科组组长，履历丰富。
　　全班一阵哗然。

　　一上午的课都是新老师在介绍自己以及新学期的进度。
　　终于到中午放学。

　　施愉和另外几个舍友去吃饭了。
　　女生总是固定和几个人吃饭的，因为前面两年宿舍发生了太多事情，程寒不得不和俞昕怡捆绑了，一切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唉…真窒息。她微微叹了口气。

　　刚和俞昕怡走到楼下，她发现自己忘记带课本了。
　　初中的她没有午觉的习惯，就拿着一本课本在那背书，每天背一点，后面就好记忆的多。
　　“你在楼下等我一下，我书忘带了上去一趟。”
　　俞昕怡总归是记着她的仇，没给程寒好脸色看，也没答一声。

　　程寒心思敏感，倒是有些难受，匆匆跑上楼梯，生怕是晚了一秒，因为她永远都不知道俞昕怡不爽的点在哪，她总是莫名其妙撒气。
　　但现在都已经捆绑了能怎么办。
　　再熬熬吧，还有一年。
　　初中的她也是个死讨好人的性格，导致很多人都挑着这颗软柿子捏。

　　当初施愉被迫分到另一个小团体就是败俞昕怡所赐。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情，寝室里风波不断，施愉和程寒也是被迫分开，但现在看来早已微不足道，也不会有人再提及，或者去道歉。

　　只是程寒却像是那些风波里的牺牲品，被捆绑在俞昕怡身边，回不去了。

　　俞昕怡的控制欲太强了，她受不了程寒有其他好朋友。
　　她喜怒无常，尖酸刻薄，是天天对别人指手画脚的人。

　　我也想…但我不能。

　　一阵委屈涌了上来，泪失禁体质的她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她实在不想被人看到这副模样，赶紧擦了去，省的又被俞昕怡那些小迷妹们看到在那编排她。
　　我怎么这么难啊…
　　再熬熬，只剩下一年了。

　　跑上去拿完书，她飞奔着下楼。
　　拐角处，一个身穿便服的男生走了上来。
　　程寒下的匆忙，来不及反应，还好她手快抓着栏杆，身子虽然是酿跄了一下，但总算没摔倒。
　　但她没护住她的书，惨烈的摔在地上。

　　那男生赶紧道了歉：“不好意思。”顺势去检起她的书。
　　那是一道极有磁性的声音，好听到程寒心底一颤，她总觉得，声音好听的人，应该也都挺好看的。

　　她顺着看下去。
　　那是一双骨节修长、肤色莹白的手，几道青筋蜿蜒盘踞在小臂，顺着手臂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向上延展，利落的肌理自带强烈的荷尔蒙张力。
　　程寒就喜欢这款。

　　男生捡起她的书，递给他，这时才抬起了头。
　　那男生长得高，程寒不得不抬头看他。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五官立体分明的脸，冷白肤质衬得眉骨愈发深邃，浓眉利落锋利，头发是程寒最喜欢的那种款型，微分碎盖，而那眼睛中满溢着桀骜不驯，又夹杂着一丝柔情，就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妈的这他妈是个极品啊！完完全全就是我的菜好吧。
　　想想长的还这么惹眼的帅哥她怎么可能没见过，一猜就是那个留学生。

　　可真正对视上的那一秒，程寒愣住了。
　　那男生漫不经心的双眼仿佛是被什么勾住了魂，视线牢牢的黏在她身上。
　　程寒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女孩重合，万般思绪缠在眼底，叫他实在是挪不开眼。

　　程寒也不由得皱眉。
　　好像…在哪见过他。
　　他长的好像…
　　一个念头在程寒脑海中闪过，又被她迅速抹除。

　　不可能。

　　她迅速接过书，动作干净利落，淡淡的抛下一句“没事。”匆匆跑开。

　　像是脑海中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一般，男生想也没想就抓住了她的手。

　　别走…

　　程寒回过头来，眼框还红着。
　　她也直勾勾盯着那双记忆里再也熟悉不过的眸，仿佛在质问他。

　　是你吗。
　　为什么？

　　仿佛又是想确认他还记不记得她，她停在他身前等了好一会，不见他开口，程寒眼神黯了下来，尽数失望。
　　她甩开他的手，像是在发泄着这些年来的怨气，怪罪着什么。
　　不知是看穿了她那眸中的深意，还是因为自己冒犯抓了她。
　　他缓缓开口：“抱歉。”

　　程寒没有回他，就这样离去。
　　脑海里却怎么也抹不去刚刚那男生的身影。

　　她跑走后，男生独自停在原地。
　　他的心早已久久不能平息。
　　素来覆着冷霜的眉眼柔和下来，清冷淡漠的面庞悄然漫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藏着如愿重逢的动容。

　　是她。

　　刚好不远处接待他参观新校园的吴鹏看到了这一幕。
　　那极品帅哥便跟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像是想赶紧确认。
　　“刚刚那女孩，叫什么名儿。”
　　他神情淡漠，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在强压着心里的海啸，期待着那个答案。
　　“哦你说她啊，她叫程寒，不是咱班的。”

　　心中的大石猛的落地，喜悦难掩。

　　吴鹏啥也不知道，乐呵呵的，只觉得他这招待特别到位，把这不苟言笑的哥哄的那么开心。
　　“迟言啊，你刚从国外回来可能会不太适应，想认识谁和我说，年级里没有我吴鹏不认识的人。”
　　“程寒，她几班？”
　　“啊？”他没想到迟言问的这么快。
　　“几班？”似乎是在逼问，容不得一丁点怠慢。

　　他眸子中闪过一丝寒意，配上他这张“没好脾气”的脸，像是下一秒就要一拳干上来。
　　“八班的，八班。”吴鹏赶紧回答。

　　八班…

　　随着为了缓解气氛，吴鹏不停的找话跟迟言说，总觉得自己旁边站了个这样大背景的哥们倍有面子。
　　迟言满脑子全是程寒，根本没有听吴鹏说话。
　　回想刚刚那张脸，冷漠的眸子中带着点常人捕捉不到的忧伤。
　　他默默低下头，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想起她湿红的眼眶，他的心就像被刀扎了一样，当年的场景浮现，惭愧噎在心头。
　　他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她哭了。

　　程寒刚下楼，一脸惊魂未定。
　　俞昕怡：“干嘛啊，碰到鬼了？”
　　俞昕怡人缘广，她的性子肯定早就把那个留学生打听清楚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终于问。
　　“你知道那个留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俞昕怡脱口而出：“他啊，迟言。”

　　程寒心里猛的一惊，随后涌起千帆思绪，脑海中又浮起了那段被她尘封的记忆。
　　这个姓挺少见的，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她冷笑一声，情绪有些复杂。

　　俞昕怡也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你，认识啊？。”
　　“不是。”她回答的干脆利落，眸中流露出一丝暗殇。

　　反正他也不会记得的。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