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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他也要叫江 ...
这位骄傲的雪阳宗明少宗主话中竟带上了哭腔,昨夜见过他一次的余墨再镇定也被惊得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江月照。
明雪策是在叫谁师尊?
江月照停了下来,却未回头。
与余墨有着相同疑问的还有祝二公子、几名雪阳宗长老还有正厅门前的林贺和两个孩子,数道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在明雪策面前的谢逐月、余墨以及江月照三人身上来回。
特别是在看正向要离开的后二人时,又疑惑又震惊。
明少宗主的师尊还能有谁?可那人早在二十年前就……
那他对着谁在叫师尊?
这显然不太可能是谢逐月,他就拦在明雪策前方。
谢逐月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眸光扫过院中祝二公子等人,语调微沉,带着几分寒意。
“明少宗主,你可是认错人了?”
江月照闻声微微侧首,叫明雪策看到了半边精致苍白的侧脸,他眸光紧了紧,再度想要靠近。
一袭银白衣袍的谢逐月先一步再次挡在前路,仅放出一丝威压,便压得明雪策肩头一沉。
“明少宗主,你还有何事?”
明雪策不得不抽空应付他,也只看了他一眼,不似昨夜那样敬重,便快速移开望向江月照的背影,语气急切,没了先前的客气,“谢宫主,请你让开,那是我要找的人!”
谢逐月轻抬起下颌示意他看向身站在门槛前的豆豆,“明少宗主要找的,不是那孩子吗?”
豆豆被谢逐月看得瑟缩了下,又眼巴巴地看向明雪策。
明雪策果然迟疑了一会儿,可也只是回头给了豆豆一个安抚的眼神,“岚儿,你先等等。”
豆豆满脸不可置信。
明雪策没有多解释,硬扛着谢逐月的威压挺直了腰背,一字一顿,也动了怒意,“我见到了一位故人,他就在那里,请谢宫主让开。”
谢逐月站定在那里,面色颇为冷淡,“恐怕是明少宗主认错人了,那是本座的徒儿与师侄。”
哪怕以明雪策洞虚境的修为很难与谢逐月为敌,他仍坚持道:“是或不是,我亲眼看过便知!”
谢逐月眸光一沉。
“明少宗主,你失态了。”
威压骤然加重,明雪策双膝一震,愣是咬着牙硬撑着没有低头让步,双目泛着红血丝直视谢逐月,一柄长三尺二的鎏金长剑浮现在他手中,最后咬牙道:“谢宫主,让开!”
他分明只是洞虚境,那鎏金长剑一出,几分剑气竟还真抗住了谢逐月的威压。一位天人境九阶圆满与一位洞虚境初期此刻对峙,双方谁也不愿让,剑拔弩张,威压四溢。
两人都不是寻常人,中州明月宫与南黎雪阳宗的宫主与少宗主好端端突然闹成这样,院中众人无不吃惊。林贺赶紧将豆豆和阿宝护在身后,余墨也下意识拦在江月照身前。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江月照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明少宗主应当是误会了什么?这里还有孩子,若打起来,恐怕会吓到他们。”
谢逐月偏头看去,眉心收紧。
明雪策心下暗喜,定定望向不远处为他停留开口的江月照,转过身来的脸于他而言是陌生的,苍白,冶艳,风华无双。对方确实是生得极美,一双眼睛却叫他笑容僵住。
他印象中的师尊,眼睛总是明亮的,清澈的黑眸中透着灿金光芒,然而江月照截然不同。
他眸色更浅,犹如覆了一层烟雨,雾蒙蒙的,让本来就带着病容的眉眼更多几分脆弱可怜。
师尊又何曾有过脆弱模样?
他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谢逐月看得很清楚,于是出言提醒,“明少宗主昨夜见过我师侄余墨,你口中那位故人总不会是他,另一人乃我徒儿阿照,更不会是你的故人。”
“他是……”
明雪策想起从祝家出来前,祝家人告知他的那个名字。
“江月照?”
他怔怔看着江月照,江月照倒也从容回了一个淡笑,也只是一个淡笑,便转眼望向谢逐月。
他想起来了,这江月照正是谢逐月那个病弱且没有修为的花瓶爱徒,前些时候还很倒霉的和谢逐月一起被焚情殿魔头种下了血咒。
也因那葬情咒,他们师徒被迫命魂相依,锁定了三世姻缘,关于他们的流言中州什么都有。
当时他还说想看看谢宫主的爱徒,没想到竟与师尊如此像,但他的师尊绝不可能是个花瓶!
他的师尊,是众所周知的月神教月尊,也是无数人口中的月神,从来都是圣洁、高高在上的,虽说幼年时也会温柔地教导他,却从来不会有这样软弱的信赖他人的神态。
但……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个让明雪策一眼看见了,便直觉认为是师尊的人,他的背影太像了。
明雪策不愿意死心,攥紧了剑柄望着江月照,“你真的是江月照,不是我的师尊,江霚?”
本来院中众人也只是有所猜疑,眼下明雪策亲口道出那个名字,雪阳宗的长老与明月宫的余墨林贺也罢,他们肯定是有人护着的,家族弱小的祝二公子则吓得腿都软了。
他怕被灭口。
而且那位……真的回来了?
他很难再保持冷静,如果这是真的,二十年前的血雨腥风只怕是要再次席卷南黎这片土地。
谢逐月对此赫然不悦,他闭了闭眼,神色变得冰冷。
“明少宗主可知你这些胡话会给我徒儿带来多少麻烦?”
明雪策反应过来,连连摇头,近乎慌张地看向江月照。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月照思索了下,慢悠悠走过来,语气反倒有些奇怪。
“我当然是江月照啊,江霚……这个名字听着好耳熟,啊,是那个南黎传闻中的月神江霚吗?”
江月照站在谢逐月身边,眼底涌上三分天真又无辜的笑意,摸着脸问谢逐月:“师尊,我长得很像那位月神吗?那位月神肯定很好看吧,毕竟美人总有许多相同之处的。”
他说话间偏过头,在明雪策看不到的角度,右眼冲着谢逐月眨了一下。谢逐月在他靠近之际就收起了威压,眼底寒意也在瞬间消融。
“这就要问明少宗主了。多年来,即便是在南黎,那位月神的真容也从未暴露过哪怕一次。”
江月照这话看着是对月神很好奇,可怎么听都像是在拐着弯夸自己好看。明雪策很是不可置信,他师尊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难道真的不是师尊?
正当他心生怀疑时,江月照又问他:“可是月神的徒弟肯定是见过吧,你有没有月神的画像?”
当着背影与师尊极相似的江月照面前,明雪策潜意识如对待师尊那样乖巧,也被问得为难。
“我,我从未见过……”
江月照故作惊愕地捂住嘴,“不是吧,你都没见过月神真容吗?抱歉,我不是说你这个徒弟和月神一点都不亲近的意思,绝无此意!”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叫明雪策越发难堪,他低头抿紧唇深呼吸过才重新振作起来看向江月照,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挽回颜面。
“月神宫有规矩,月尊与圣子、圣女入月神宫后若无要事不得外出,需终身佩戴面具,侍奉在神像前,唯有月神才能看到我们的真容。”
江月照恍然,“难怪你戴着面具,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么说来,你真的没见过你师尊真容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字字句句都像在扎明雪策的心。
明雪策面具下的脸有些发白,想着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可能也要问清楚,他再次问江月照,“你说你是江月照,不是我的师尊江霚?”
江月照露出好笑又无奈的神情,摊手说:“我就是江月照啊,我怎么可能会是南黎的月神啊?”
明雪策摇了摇头,双目固执地看着他,“你说你是江月照,好,那你家在何处,年岁几何?”
江月照回答得也很自然,“我是东都人士,后来才被师尊带去中州的,今年……刚满二十岁。”
明雪策顿了下,笃定地盯着他,似乎找到了什么破绽。
江月照倒也敏锐,在他的注视下眼神闪躲了下,缩到谢逐月身后小声说:“好吧,我是二十多,不满三十,说三十会显得我有点老。”
谢逐月配合地挡在他身前,温声安慰道:“很年轻的。”
江月照与他相视一眼,抿唇笑了,原本一身银蓝稍显冷艳的气质竟无端端多出几分甜美来。
更不像师尊了……
明雪策狐疑地看着二人,“东都离中州不近,中州天骄亦有无数,谢宫主又怎会在东都收徒?”
谢逐月淡声道:“本座还未成为宫主前也曾游历过中州之外诸多地方,当年去东都时恰巧碰上重伤的阿照,我们有师徒缘分,我便收了阿照为徒,带他回中州养伤。如何?”
他像是在问明雪策满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们说的言之凿凿,明雪策却不甘心,忽而想到什么,他冷不丁朝江月照伸手想要触碰对方。
“对了,你把手给我!”
谢逐月脸色倏地一沉,冷斥道:“请明少宗主自重!”
江月照也抱着双手缩到谢逐月背后,眼神防备又怪异。
明雪策越过谢逐月看向他,显然还是不相信他们的话。
“我们月族有一门传承功法,名为九离幻月经,得到传承之人都会被选为圣子、圣女,到最后成为月尊。而得到传承之后,身上也会留下传承图腾,师尊的图腾便在右臂!”
听到这话最先有反应的人是余墨,不动声色看了眼正被林贺护在身后的豆豆,眼底了然。
“是这样啊。”
听他这么解释,江月照也暗松口气,也没忘记抱怨明雪策,“在我们中州,第一次见面就上来要拉着别人手看手臂的人叫登徒子呢。”
余墨挑眉,这种登徒子行为是指男子对姑娘所为吧?
明雪策自然不是这种人,正欲再三解释,江月照先拍了拍谢逐月手臂说:“其实看一下也没什么,明少宗主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师尊,我们就让明少宗主看个清楚吧。”
他如此慷慨,倒叫明雪策心底有些不安。谢逐月却眉头紧锁,似乎已经快到了隐忍的极限。
江月照轻轻摇头,示意他放心。谢逐月这才退开半步,仍旧隔在江月照和明雪策二人中间。
既然答应了,江月照没有迟疑就挽起了右手的衣袖。
衣袖下常年不见日光的肌肤柔白,天生纤细的骨骼覆着薄薄的肌理,显得轻盈光洁又修长。
为了让明雪策看清楚,江月照特意转了几个角度,不管哪个角度,手臂上都没有一丝瑕疵。
“你看吧,我手上连个疤都没有,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明雪策自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他还收起了玄金长剑,伸出手想看得再近一些,可先被一条手臂拦住了,正是一直防备着他的谢逐月。
“明少宗主,莫要太过界,再如此,本座便不客气了。”
江月照也往谢逐月身后躲了躲,似有些害怕,“明少宗主,不是就不是,何必要动手动脚!”
明雪策本是想看清楚到底有没有障眼法,他修为不如谢逐月,可能会看不清楚,可江月照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能用来试探的法子都试探过了,或许真的是认错了。
“是我认错了吗?”
明雪策脸色煞白,面具下的苦笑透出一丝沙哑难言的迷惘与悔恨,“你真的不是师尊……可是师尊,已经二十年了,你还是不愿回来再看我一眼吗?你还是,不肯认我吗?”
他说罢胸膛猛地一顿,嘴角竟溢出血丝来,意气风发的笔直脊背随之弯下来,身影摇摇欲坠。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悲的。
江月照愣了下,抬手瞬间又捏紧了五指藏到袖中。谢逐月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后,唤来余墨,“明少宗主似是身体不适,你来看看。”
先过来的是豆豆,他只看到明雪策似乎要倒下,吓得当场从林贺身后跑出来,抱住明雪策大腿,想用自己的小身板撑住人,一时情急,居然张了张口发出了稚嫩的童音——
“师尊,你怎么了!”
几个雪阳宗长老匆忙上前搀扶住明雪策,让本来快要靠近明雪策的余墨又默默退了回去。
明雪策都当场吐了血,就算不多,谢逐月倒不至于这就拉着江月照回去,便站在这里等着。
所幸明雪策很快就缓过来,他平复气息揉了揉豆豆发顶,挥退几位长老,用指腹抹去血丝。
“我没事,岚儿别怕……”
他声音变得更沙哑,说话间又看了江月照一眼,眼底便多一分失望,而后狠心移开眼向谢逐月赔罪,“方才失态,让谢宫主见笑了。”
谢逐月冷着脸道:“既然知道失态,下次便莫要再犯了。”
其实这话更像是警告,可要是换做自己的弟子被外人如此纠缠,明雪策也能理解他的不喜。
在几人身后的正厅门口,林贺和阿宝站在原地看着,小的那个呆呆地捧着手里吃了一半的肉包一脸疑惑,大的那个正偷偷地往外瞅。
小白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回来,也蹲在门槛上看着,类人的表情依旧很酷,只是在没人留意的角落冲远处的几人翻了好几个白眼。
看明雪策没事了,阿宝终于回神,嚼吧嚼吧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扯了扯林贺的衣袖。
“师兄,刚刚豆豆说话了……”
林贺点头,“是啊……”
他当然听到了,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惊得倒吸口气。
“豆豆能说话啊!”
他无意惊呼出声,声音还不低。豆豆听见后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嘴,心虚地抓紧明雪策衣摆。
明雪策接收到他求助的可怜眼神,苍白的脸上才又露出一个笑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发顶。
“没事。”
明雪策尽力克制自己不再去看谢逐月身后的江月照,稍稍低头,“谢宫主说的是。我这徒儿这几天劳烦谢宫主照看了,他原本并非哑巴,但这次被内贼掳走,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险才逃出来,防备心便重了些。”
知道林贺和阿宝也在听,他特意说得大声些,看向豆豆说:“这孩子,本名叫江鸣岚,小名豆豆,也是我月族中人,自幼没了父母亲人,由族内一支江姓的长老养大。那位长老与我师尊也有些渊源,他不会说话,豆豆小时候也不太说话,直到一年前长老病逝,临终前将豆豆托付于我,我带他入了雪阳宗才慢慢教会他说话。”
豆豆偷偷看了眼阿宝和林贺,又看向眼前的谢逐月、江月照和余墨,倒也有担当,抱着月神像从明雪策身后走出来,朝着面前的几人低头赔礼,稚嫩的声音发音有些干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人的。”
江月照见明雪策没事了也暗松口气,低头对上豆豆的眼睛,在谢逐月背后举起手给他打了几个手势,而后扬起下颌,拿眼尾斜着豆豆。
‘我就说你是小骗子。’
豆豆一眼就看懂了,不过这是他认识江月照以来第一次见对方打手语,还用跟小白狗平日如出一辙的鄙视表情看他,他满脸不可思议。
这个人手语好熟练……
之前还装不会手语!
小孩鼓起腮帮子,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惭愧还是生气了。
明雪策也看得清楚,豆豆是他带回雪阳宗的,又是他的弟子,他自然是看得懂手语的。他见状不由失笑,笑着笑着,想起江月照根本不是他的师尊,眼底笑意又变得苦涩。
“我月族本有四大姓,姬、明、阴、江,当年月神教覆灭后,姬姓南迁创建月恒宗,我带领族人加入雪阳宗,阴家留守月陵,最后一支江姓亦是我师尊本姓。豆豆便是出自江姓,如今又是我的弟子,若师尊还在,他应当唤师尊一声师祖或是叔祖。”
明雪策情不自禁又看向了江月照,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可惜了,这不是师尊。
听他这么说,豆豆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瞪圆眼睛仰头看去,小手用力地抓紧明雪策的衣摆。
他也要叫江月照师祖吗?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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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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