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那是我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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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照总爱逗谢逐月，谢逐月认为自己早该习以为常，但往往总是招架不住。好在他有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清隽、冷静，他很快收敛起眼底的异常，缓步走近江月照。
“我吵醒你了？”
而在他这里，江月照总是会被他仿佛与生俱来的沉静感染，跟着静下心来。江月照撇了撇嘴，坐起身来轻轻摇头，“我倒还没睡着。”
他琢磨不出这月神像有何古怪，兴致缺缺地放回豆豆手里，动作很轻，没有惊醒豆豆，睡梦中的豆豆近乎本能地将月神像抱进怀中。
房中几人都安然无恙，谢逐月暗松口气，刻意压着声音与江月照说话，“我送你回房吧。”
“好。”
江月照应了声，便要下床。
谢逐月先伸手过来，江月照弯了弯眉眼，将手递上去，下床时脚尖碰了碰小白狗的爪子。
“还装睡，起来干活了。”
小白狗僵了僵，跳起来瞪他。
江月照给它一个眼神便和谢逐月出门，小白狗抖了抖毛，气呼呼地跟上，不过依旧只在他身后转悠，基本不会靠近谢逐月三步以内。
谢逐月听出他话中有古怪，倒不着急问，到了门口才松开他，江月照也自然地收回手，看见门外和林贺站在一起的余墨才想起提醒道：“阿宝做噩梦了，你们今晚看着点。”
林贺不疑有他，余墨感觉有些不对，往屋里看了一眼，“辛苦江师弟了，我们会看着的。”
江月照摇摇头，“可能有件事要拜托一下余墨师兄。”
谢逐月便道：“你跟上来。”
余墨应了好，用眼神示意林贺看好两个孩子便跟上谢逐月和江月照。今夜风雨大，打湿了长廊栏杆，院中灯火不知何时重新点燃，暖黄火光将几人的身影拉长映在地面上。
待走得远一些，目送他们的林贺也回了房中，谢逐月低声问：“方才我们不在，有人来过了？”
余墨怔了下，神色微变。
江月照正打着哈欠，苍白冶艳的眉眼带着困顿之色，连慵懒的语调也比往日软和上许多。
“对啊，不过已经跑了，蠢狗记住了那人的气息，余墨师兄跟它去走一趟吧，要当心些，别被那些人发现了，他们背后应当还有洞虚境八阶以上的强者，莫要打草惊蛇。”
余墨有些意外，他是半步天人，自然清楚洞虚境八阶的实力，以留在梅园里的费长老的修为是斗不过的。若真有如此修为的人来了这里只怕想做什么都可以肆意妄为，江师弟却说人走了，而且大家都没事？
既然来过，为何又走了？
谢逐月眉心沉了沉，站定下来回头看向园中的枯梅，确定那层多出来的花肥确实来得不简单，便朝余墨点头，吩咐道：“你去看看。”
看来是要他听江师弟的。余墨倒没什么抗拒，他几乎是看着小师叔长大的，很清楚谢逐月的为人，本就认为江师弟不会真的一无是处，只是直到今日他才依稀窥见一角。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他看向小白狗，“是，那它……”
江月照轻笑，“它会自己走。”
小白狗这回也配合他，瞅了余墨一眼就背过身跳上长廊栏杆，外面飘进来的水珠分明已经落到它头上，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那身雪白蓬松的毛发一点都没被打湿。
余墨愕然，他往日是看走眼了？
不等他多想，小白狗已经轻盈地跳到屋顶上，不耐烦地用眼神催促他。余墨醒过神朝谢逐月和江月照点了点头，走出长廊飞上屋顶。
随即，一人一狗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夜雨当中。
看他们离开，谢逐月脸色有些冷，嗓音倒是温柔的，“是冲着豆豆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江月照如实道：“就是来找那小骗子的，不过，确实是月神教余孽，居然还是一位新堂主。”
谢逐月拧眉，“跑了？”
江月照道：“没了。”
谢逐月愣了下，“你出手了？”
江月照摊手，“阿宝倒霉撞上他们了，我又太久没动弹，手生了，被他们认出来，没办法。”
谢逐月的回应是立刻握住他的手，指腹搭上腕间，神情格外凝重紧张，江月照只好笑着摇头。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的脉象和以往一样，仍是病弱之相，只是心跳比先前快了些，气息也不太稳，短促气虚的状况越发明显了。这还是他休息了好一阵的状况，就算他说没事谢逐月也无法放心，轻握住他的手渡去温暖灵力。
“是我疏忽了。”
费长老修为不够，当时情况紧急，就算江月照给他传信他也没那么快赶回来，他应当留余墨在梅园的，谢逐月越反思神色就越懊恼。
“这与师尊有什么关系？”
江月照由着他渡灵力，感受到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他看着谢逐月，笑吟吟的调子像在安慰人。
“师尊在，我才敢动手的，你会帮我处理干净的吧？”
谢逐月欲言又止，末了暗叹一声，叮嘱道：“你重伤未愈，莫要再轻易出手，否则容易气血逆行，反而对养伤不利。外面风大雨大，我先送你回房吧，阿照，伤口，疼吗？”
江月照怕他又催促要上药，想都没想就摇了头，“不疼，现在还不疼，蕴灵丹的药效不错。”
谢逐月知道他不喜欢上药，且观他脉象，伤痛应当还未发作，便不再多言，扶着他回房间。
“走吧。”
江月照其实能走，但他犯了懒，索性将半边身子压在谢逐月手臂上，边走边好奇地问他，“师尊和余墨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今晚去祝家接风宴见到了雪阳宗的人没有？”
“见到了。”
谢逐月只回了三字，扶着他回到卧房门前，推开房门时才接着说：“是雪阳宗的明少宗主。”
江月照歪头，“明少宗主？”
谢逐月看他跟不认识似的，扶着他走向床前，语调冷淡地说出明少宗主的名字，“明雪策。”
“是了，是他啊。”江月照恍然大悟，顺着谢逐月的搀扶坐下，想了想，偏头去看谢逐月的眼睛，笑问：“那师尊感觉这个人如何？”
谢逐月见他脸上似毫无芥蒂，只有好奇，眼底那一丝紧张才散了，却也只是淡淡地摇了头。
“他戴着面具，看不清。”
江月照失笑，“看来师尊对他印象不太好，应该是他说错话得罪了师尊吧，那就不理他好了。”
谢逐月怔了下，“不理他？”
江月照点头，反手按住谢逐月手背，打断他给自己渡灵力，“你脾气这么好，他都能惹到你，看来他肯定是又在乱说话了，师尊别跟他一般见识，不好说话，那就不理他了。”
也就是江月照能说出这样的话。谢逐月动了动唇，将手抽出来覆在江月照仍有些微凉的手背上，“好，不理他，但不上药，你气息不稳也需要调息。你先睡，我来帮你。”
江月照便听他的躺下来，又看了看他握住自己的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果真很像暖玉。
“行……等蠢狗回来师尊叫我，那边好像还挺麻烦的。”
谢逐月嗯了一声，灵力重新渡往江月照手上，隐藏在江月照手腕间的一寸红线依旧一动不动，谢逐月没有什么心思在意，一心梳理着江月照血脉翻涌、气息不稳的状况。
温暖灵力一点点安抚着身体轻微的不适，让江月照感到舒适，困意再上来，不由哈欠连连。
临睡之前，他看着谢逐月清逸认真的侧脸，哑声嘀咕：“既然该来的人已经来了，那个麻烦的小屁孩，还是要早点交给雪阳宗才是。”
他决定好了，谢逐月只会应好，声音轻轻的，怕吵到他似的，伴着窗外雨声，格外叫人安心。
“听你的，睡吧。”
窗外雨水渐渐转大，自梅园逃出来的黑袍人特意在城中绕了几圈，最终借着大雨冲刷干净身上的失魂香和一路踪迹，潜入一座染坊。
今夜雨太大，染坊的人早早离开，只留下一些没用的破布挂在外面，平日残留的染料被冲开，染上红褐色的雨水渐渐爬上门前台阶。
染坊不大，里外黑漆漆的，只有一间房点着烛火，开着门窗，全身裹进宽大黑袍里的人正在桌前坐着，手中的刻刀正慢慢磨着什么。
自梅园逃出的黑袍人带着一身雨水来到门前，面具下的喉结紧张地滚了滚，朝对方跪下来。
“六堂主……”
只有他一人回来。
桌前的黑袍人手中刻刀一顿，抬头露出一张绘着怒面的面具，转向门前，语气听不出情绪。
“失手了？”
黑袍人声音沙哑而紧绷，“是……我们低估了梅园里那些中州修士，七堂主和其他人都……属下没等到七堂主，便匆忙赶回来报信。”
那位六堂主见到他身上湿漉漉的黑袍上赫然有不少血口，只是口子有些古怪，便起身走来。
“是何人出的手？”
黑袍人飞快摇头，“七堂主命我等分开搜寻圣子，属下几人碰上一只拦路的恶犬，其他人都被那只恶犬吞了，属下侥幸逃出来后，才发觉七堂主留下的信物已然破碎……那恶犬很是厉害，只怕洞虚境的高手来了也很难应付，七堂主恐怕已遭遇不测。”
他双手颤斗捧起一块破碎红玉，哪怕色泽再明艳，失去灵力之后的死玉也会变得黯淡无光。
六堂主接过碎玉用力攥紧，“什么恶犬，连老七都栽了？”
黑袍人面具下满眼惊恐，“属下不知，只知道，那只恶犬牙口极锋利，似乎什么都能吞得下。”
“是吗。”
六堂主低喃着，低头问他：“除了你，其他人都没了？”
黑袍人嗓音干涩，“是……”
六堂主目光晦涩，透出一丝寒意，“连老七都丢了命，你却能逃出来，你怎么还敢回来？”
黑袍人立时警觉，慌忙抬头解释，“属下回来时特意绕了远路，绝对不会有尾巴跟上来呃……”
没等他说完，眼前的六堂主已然动手，手起刀落，不过一尺长的刻刀在他脖颈上留下血线。
下一瞬，黑袍人脑袋落地，面具下那双死死瞪大的眼睛充斥着血丝，身体随之倒在了地上。
滚烫的血水静静漫过脚边，六堂主只是漠然收起连血迹都没沾染的刻刀，跨过黑袍人离去。
“死人才不会泄密。”
他抬手轻挥，掀起的风熄灭桌上烛火之时散去了黑袍人的残魂，毫不犹豫大步迈入大雨中。
暴雨转眼冲刷干净他留下的足迹，不到片刻，一大一小两道白影才寻到这里。唯一门窗洞开的房间里血腥味太过浓重，一人一狗不用多找就走到门前，也看到了尸首分离的黑袍人，余墨上前检查，而后起身摇头，“元神消散，看来是又被灭口了。”
小白狗皱起小狗眉头，又耸了耸鼻子，走进房间。
余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抬指凝起一点灵光点燃屋中烛火，也跟着走进去，便见小白狗边走边嗅，最后停在桌脚，后助跑跳到桌上。
小白狗爪子点了点桌角，示意余墨过来。余墨定睛一看，这两个地方都有一些细碎木屑，他捻起木屑碾了碾，很快摇头，“只是寻常木屑，没有什么异常，我们来晚了。”
余墨进门前就观察过，染坊里外没有人，也没有特别之处，他环顾房间四周依旧没能发现更多线索，最后作出判断，“能让尸体留在这里，这地方于背后之人应当不重要。这里只是一个碰头的地方，看来背后之人非常小心，藏得极深，我们跟丢了。”
他思索了下，低头问小白狗：“能找到其他线索吗？”
蹲在桌上的小白狗顿了顿，仰着脑袋跳了下去，余墨不解地挑起眉，便见它甩了甩尾巴跳过尸体，而后回头睨他一眼，竟发出人声。
“没有，回去！”
这分明是孩童的声音，听着还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余墨怔愣之际，小白狗已经跑进雨里，余墨不由失笑出声，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暗叹一声，走出房间负手离去。
大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才转小，而后便停了，日光洒落时，沉寂的南溪城仿佛又活了过来。
祝家宅邸，祝家家主这才见到休整一夜的明少宗主。
昨夜祝家上下忙碌接风宴为中州来客接风洗尘，谢逐月离开后，贵客们也因大雨陆续告辞，而明少宗主近日在雪阳宗与外地来回奔波早已疲乏，休憩一夜才叫祝家人来。
让祝家人来了，这位一身黑金衣袍、覆着面具真容神秘的明少宗主也不多话，端坐在上方，任手下几个披着白袍的手下取出一副画像，询问祝家等人可否见过画上之人。
画上赫然是个孩子，耳畔缀着明珠丝绦，五官很是精致，哪怕只是水墨画也能看出来相貌不俗，与明少宗主眉眼也隐约有几分相似。
不是说五官眉眼，而是打扮和气质，耳坠都透着一丝神秘气息，竟与明少宗主的面具相似。
然而祝家主和几个儿子看过画像后都摇了头，明少宗主赫然有些失望，摆手命人收起画像。
“罢了，你们记下这画像，日后若见到画上的人马上向我雪阳宗通报，最好能找到这孩子。”
祝家主立时应好。
明少宗主倒还未叫他们离去，思来想去，还是询问祝家主，“那明月宫的状况，你们应是更了解的，便与我说说那位谢宫主吧，还有这明月宫与中州焚情殿的过往恩怨。”
祝家主自是愿意的，但他这次没去中州了解不多，便提议道：“老夫有个孙子，这次带人去中州才遇上明月宫谢宫主，不如老夫派人叫他过来，亲自向少宗主说明状况？”
明少宗主端起茶盏，点了下头。
祝二公子很快便到，因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位少宗主，祖父父亲和伯父叔父都在，他难免有些紧张，半点不敢遗漏，一五一十将自己从中州打听来的状况说出来。
明少宗主听完后是有些意外的，“谢宫主竟是身中葬情咒？这次竟还将他同样身中血咒的爱徒带来了，还有那位苏家身怀仙玉的小少爷……看来，这一路上会很有意思？”
祝二公子哪敢说有意思，微低着头陪笑道：“是有一些摩擦，那位谢宫主的爱徒虽说身体病弱也好说话，却并不好惹，谢宫主也如传闻中那般，极为宠爱这位唯一的爱徒。”
“身无修为，体弱多病，还不好惹，却能入谢宫主座下，得谢宫主偏爱，我倒是对这位明月宫的花瓶美人有些兴趣了。”明少宗主放下茶盏，若有所思，“谢宫主在你家梅园下榻，我得空时也应当去拜访一番。”
他确定昨夜谢宫主是对他有些不悦的，却猜不透到底哪里惹到了对方，毕竟他们总共也就说了几句话，那几句话不是问他师尊就是问雪阳宗的宗主。宗主从未踏足中州，总不能是他失踪多年的师尊得罪过谢逐月，连一句都不能提，他真的不理解。
毕竟是对方先找上门合作的。
说起梅园，祝家主又说：“对了，昨日梅园出了一些状况，还惊扰了谢宫主与其爱徒，小二追查之下，怀疑行凶之人与月神教余孽有关。可惜连谢宫主那位半步天人的师侄都未能追查到真凶，若真是月神教余孽在城中行凶，理应告知少宗主才是。”
说起月神教余孽，即便隔着面具，众人都能清楚看出明少宗主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冰冷起来。
“说说看。”
祝家主给祝二公子使了个眼色，祝二公子唯有硬着头皮如实回禀，“是，昨日有个孩子带伤闯入梅园，应是认得谢宫主，谢宫主亲自去了一趟，可惜去得有些晚，那孩子的舅舅已经被害。或许是可怜那孩子没了亲人，谢宫主将人带回了梅园。至于是不是月神教余孽，还未确认，但现场留下了月神像的木雕，才有此怀疑。”
明少宗主一顿，“多大的孩子，怎会有月神像的木雕？”
祝二公子便将昨日跟谢逐月等人解释过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次，而后比了胯骨下方一掌有余的高度，“大约四岁的孩子，这么高，不会说话，只能用手语与人交流，好像是叫豆豆，谢宫主他们是这样称呼的。”
“豆豆？”
明少宗主不再问月神像，双目定定看过来，面具下的眼睛似极亮，紧跟着摆手叫手下上前。
“给他看看画像！”
祝二公子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看着自己，反倒更谨慎了，直到手下打开画像，他也瞪圆双眼。
“这，这似乎与那个叫豆豆的孩子，眉眼有些相似？”
不仅是相似，分明是至少七分相似，只是豆豆衣着打扮都灰扑扑的，也没有带着明珠耳坠。
祝二公子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祖父，不知该不该确认。
明少宗主忽地站起身来，嘴角上扬，又飞快压了下去，似乎在压抑喜色，但沉沉凝望祝二公子时，眸底的金光依旧难掩惊喜与庆幸。
“那是我雪阳宗圣子！我的弟子！快，带我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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