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兔也是救世主》拂霄

4、第 4 章

　　手腕疼，胳膊也疼。兔兔嘶嘶抽着气，一边扭头去看陆轻行。

　　夜幕下，少年一身黑衣，近乎与夜色融合。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再看还在淌血的肩头。

　　兔兔皱着眉头将脸凑近：“没事的，痛就说出来，我们厉害的兔也有痛觉。”

　　陆轻行望着山林深处，侧脸在月色下，勾勒着清冷的弧度。
　　“跟你说我是‘主角’的人，”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平，“没告诉你离兔是什么？”

　　兔子摇摇头，金眸里满是困惑：“不就是……很厉害的大妖前辈的名字吗？”

　　“是名字。”陆轻行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也是一个族群。”

　　“真的？”一激动，兔子又忘了自己也带着伤，扯到了肩头处的伤痕，她疼得连连吸气。

　　“你是说……”夜幕下，兔子再度睁圆了眼睛，“你是说……”

　　“山上有很多厉害的离兔大妖！？”

　　“……”

　　陆轻行沉默了一瞬。他再度抬手，指尖下意识要碰她脸上未消的红痕，却被她敏捷地后仰躲开。

　　他愣了下，收回手。

　　恰在此时，一阵寒风拂过，兔子打了个哆嗦。
　　刚经历一场大战，她累得很，身上干涸的血迹黏着皮肤，很难受，还很饿，很冷！

　　她忽然想起以前，照顾她的侍女姐姐总借着由头教她术法。

　　依稀记得有个清洁咒。

　　“我们兔兔这么爱干净，学了这个多方便呀。”姐姐总这么说。

　　可惜她那时候笨，怎么都学不会。

　　兔兔不甘心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凑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是一股子血腥味！
　　她皱紧小脸，屏住呼吸，努力回想那段拗口的咒文，指尖笨拙地比划。

　　一缕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兔兔赶紧睁开眼，对上陆轻行投来的视线。
　　垂眸看了眼，他们身上的血迹都还在，一点没少！

　　兔兔鼓起脸，懊恼地扭过脑袋，却不小心扯到肩伤，疼得又“嘶”了几声。

　　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却看陆轻行那没什么脸上，好像闪过一丝笑意？

　　“我先去找兔妖前辈！”拍拍衣摆上沾的枯叶，她嘱咐道，“你在这儿等着，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治伤！”

　　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回头。这儿虽不显眼，也不够隐蔽。
　　她小跑回去，捡了几根断枝，小心翼翼在挡在陆轻行身前。

　　“这样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她也不太确定。
　　陆轻行虽然很瘦，个头却一点不矮，不像它们兔子，往草丛一钻就能躲起来。

　　正要转身，陆轻行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我一起。”

　　回头，少年靠坐在树下，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腰腹部的伤，似乎都还在淌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他伤这么重，怎么走？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来自己上山时，那雷电交加，漆黑一片的山林有多可怕。

　　“好叭。”兔兔果断折返回去，拨开他身前的断枝，朝他伸出手，“那一起去找离兔前辈吧。”

　　“嗯。”

　　可是很快，兔子就后悔了。

　　越往山上走，山路就越是崎岖，挡路的野草也烦人得很。她一只兔已经很累了，还要半扶半托着一个几乎将全身重量压过来的人。

　　“到底……还要多久才到山顶啊。”她有气无力地哀嚎，肚子也在此时应景地“咕”了一声。

　　陆轻行没有回答，只是依着她的力道，一步步往前挪。
　　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却比方才沉了些。
　　前世，他曾两次踏入明岭山深处。一次为躲追杀，无意发现山中禁地秘密；第二次，他带走那个秘密，顺便捡了只兔子。

　　只是他没想到，重来一次，会提早这么多年遇到这个麻烦。

　　“好饿好饿……”

　　一路上，兔子的声音就没断过，她一会儿捂着胳膊喊疼，一会儿噘着嘴说自己饿到没力气走路。

　　唯独没有停下歇息过。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离兔前辈……”她捂着小腹，眼巴巴地四处张望，鼻尖忽然动了动，“咦？”

　　“什么味道？”是果子的味道，很淡很淡，却死死勾住她的馋虫！

　　陆轻行脚步未停，看向前方，道：“前方有颗野梨，可果腹。”

　　“真的？”

　　那蔫蔫的兔子一下来了精神，可是当她看到那小小一颗，青涩的果子时，却再度蔫了。

　　就在她前方，有着一棵高大的野梨树，梨树枝繁叶茂，树梢上，还挂着些许青色的小果。

　　她伸手薅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个头不够，碰不到树枝。
　　她怏怏摇头：“不行，我们找别的食物吧。”

　　“山下还有一颗野山楂。”陆轻行淡淡开口。

　　眨了眨眼睛，抬眸看着树上尚未熟透的青涩果子，忽然便觉得四处梨香甜腻了。

　　她扶着陆轻行靠到一旁树干边上，自己走到梨树下，搓搓手，抱住粗糙的树干就要往上爬。

　　岂料双手刚攀上，后衣襟就传来一道拉力，扯着不让她攀爬。

　　她回身，对上陆轻行不解的表情。

　　“怎么了？”她问。

　　陆轻行摇头：“你是兔妖。”

　　“我知道啊。”她还是不懂。

　　“你是兔妖，不是野猴子。”陆轻行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

　　“不是猴子也很饿啊！”

　　陆轻行似乎低笑了声，他摇了摇头，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并拢食指与中指。

　　“看好了。”他说。

　　兔子学着他的样子，也竖起两只手指，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

　　陆轻行目光落在树梢某颗稍大的果子，唇微动。

　　兔子赶紧跟上，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颗青梨晃了晃。

　　果子下坠速度极快，却不是飞向她手中，而是直直朝陆轻行面上砸去。

　　兔兔急急出手要接，却看陆轻行微一偏头，抬手稳稳接住了那果子。

　　松了口气，为了掩饰心虚，兔子再度伸出双指，继续念叨口诀，这一次，她将目标放在她目光所及最大的那颗果子上。

　　却听身旁人淡声提醒：“念术法时，无需想着我的脸。”

　　他不提倒好，一提醒，随着她最后一音节落下，那梨子还是便他面颊飞去。

　　兔兔：“……”

　　山上的野梨树没人打理，树上的果子并不大，加上未到时节，果子皮还带着青涩。
　　看着摆到自己眼前的十来个果子，少女皱着眉头，从中挑了个个头最大，果皮颜色稍微淡一些的梨子。

　　她先是递到鼻息间嗅了嗅，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了擦，这才递给陆轻行。

　　陆轻行没有接过，只是平静看着她。

　　兔兔也不跟他客气，张口就咬。
　　很快，很快，她小脸皱成苦瓜，强忍着没将梨子吐出：“好难吃！”

　　陆轻行抬手，随意捡起一个果子，轻拭了下就放到嘴边。梨子还未熟透，入口微凉，带着淡淡的涩味。
　　对于他这样常年亡命之人来说，在野外能寻到这样的野梨已是不可多求。

　　虽还是苦着一张脸，兔子却还是很实诚地从陆轻行下摆上又挑了个个头大的。

　　“以前侍女姐姐从不会给我吃不好吃的果子。”她含糊不清嘀咕。

　　“嗯。”

　　“小鹿以前都只能吃这样的果子吗？”她问。

　　“……嗯。”

　　她没有多吃，只两个她就觉得自己要成苦兔子了。摇头，瞥了眼陆轻行怀中还剩下许多的野果，站起身。

　　“我们快去找前辈吧！”她搀起他，目光熠熠，“找到前辈，吃好吃的！”

　　。

　　脚下的路越走越不对劲。

　　起初只是地面碎石多了些。渐渐地，脚下泥土颜色变深，黑乎乎，踩下去有种让人不安的松软。

　　“没走错地方吗？”搓着凉嗖嗖的手臂，兔兔小声问。

　　兔子喜欢干燥温暖的小窝，这地方真住着兔妖前辈吗？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陆轻行身边贴近。
　　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某种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赶紧屏息，抬头惊讶地看向陆轻行：“你伤口又裂了？”

　　陆轻行没有回答。

　　对上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兔子抬手，他也跟着抬高手臂。

　　她赶紧让他将手放下，主角经常脑子不拐弯，这么大动作，等下扯到伤口又该流血了！

　　就在这时，识海中，小鱼平板无波的声音突兀响起：“前方怨气凝结，已成迷阵。踏入者，惧者见惧，心念将被无限放大，当心。”

　　兔兔脚步猛地刹住，拦着陆轻行，不让他迈出下一步。

　　“不能再往前了。”她声音带着后怕，“前面有不好的东西！”

　　前方碎石林立，目之所及，树木彻底枯死，枯枝横七倒八。隐约可见地面覆盖着破碎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红色，苔藓一样的绒毛。

　　再往前十几步，光线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分明就在同一片林子里，却什么也看不见。

　　“离兔前辈真会在这里？”兔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黑暗中的什么。
　　空气中，时刻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陆轻行未答，兔子声音发颤，低声又问：“可以不进去吗？”

　　“你要找的离兔，就在其中。”

　　他的语气太笃定，兔兔抿紧唇瓣，瞪大眼睛，试图将前头漆黑看穿。

　　那里似乎蛰伏可怕的妖兽，等待着吞噬踏入者。

　　“都是兔，肯定不会是坏妖。”挺了挺胸膛，她再度搀起陆轻行胳膊。
　　至于什么幻境，她心底只有兔妖前辈，好多好多的兔妖前辈！

　　刚走出没两步，她便嘀咕：“兔妖前辈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可怕的地方？”

　　没得到答复，她也不气馁，而是继续嘀咕：“是不是只要过了这层黑雾，就能看到特别敞亮宽敞的兔子窝？”

　　带着好奇心，兔子没注意到地上已不是来时的碎石地面。

　　前面一扇石门高耸入云。上面刻满了扭曲繁复的纹路，不像是装饰，像是某种可怕的封印。

　　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息，怪异得很。

　　兔兔下意识伸手，就在这时，识海中小黑鱼低声：“当心。”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被陆轻行握住。

　　怔了怔，她有些后怕退后半步，赶紧拉过又向前一步的陆轻行。

　　“这不就是你上山的目的？”陆轻行回眸，握着她的手，一点点碰上冰冷的青铜门。

　　“轰——！”霎时间，兔兔只觉得头皮一痛，无数痛苦的嘶吼，临死前的哀嚎如决堤洪水，似要将她淹没。

　　触电般收回手，哪怕过去许久，她仍觉得心有余悸。

　　“你若是怕，就在这里等候。”陆轻行低声开口。

　　她怔怔看着青铜巨门。

　　这么危险的地方，她是兔子，也是她要来找兔妖前辈，不能让受伤的主角替她冒险！

　　兔子摇头，她……她是不会怕兔妖前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