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眼睛与腿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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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场面十分诡异。
好在谢知非没有发疯太久，松开陆青后，继续往山上走去。
千仞宗和万剑阁一样，都不是综合性宗门，且都是以剑修为主修。
比起丹修、符修等其他修行流派，剑修战力最强，但生活技能有所欠缺。
所以千仞宗也好，万剑阁也罢，他们宗门周围，都有开放部分范围给其他散修或势力入驻，大概就像学校旁边的零食店和小饭馆似的。
严格来说，在山脚下的界碑处，陆青二人就已经踏上了千仞宗的势力范围。
但实际上，千仞宗真正的地盘，是在山顶几个主峰位置。
在主峰外围还有一圈，则是其他人员的聚集处。
所以潜伏进千仞宗，至少只在外围的话，并没有陆青想象中的危险。
只不过陆青并不知道这些，他一路上都战战兢兢。
想跑跑不掉，想勇敢一把，又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涉险。
纯是被谢知非坑了，但谢知非这么坑他，又多半源于原身与谢知非之间的情感纠葛。
这几天陆青的精神简直如坐过山车，一开始被奇怪的副作用迷了眼，满心都是桃色幻想；后来在殷怀渡那里确定了原身的存在，知道了谢知非和原身的爱恨纠葛，心中酸酸涩涩。
但无论是酸还是甜，都算有滋有味。
总比性命不保的危机感来得强，他并不热爱极限运动，也不喜欢肾上腺素的飙升。
两人越爬，夜越深，头顶的月光却逐渐明亮。
茂密的树林渐渐变得稀疏，似乎预示着前方就是人类活动范围的边缘。
再往上走，几乎能看见山尖上的房屋轮廓剪影。
陆青忍不住贴近谢知非几步。
谢知非伸手，陆青想都没想便握了上去，丝毫抵触心理都没有了。
什么原身不原身，什么男的和男的，什么谁欠谁的情债，跟命比起来都算什么啊。
离得越来越近，陆青忽见前方有光亮，而且好像是火把的光。
为什么会有火把？那些修士即便是夜晚看不清，也更可能像谢知非之前那样，捏诀画符弄一个百瓦大灯泡来照亮吧。
陆青好奇，但并没有想探知究竟的意思，甚至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谢知非也没硬拖着陆青往前，他顿住了脚，微微侧耳，听了片刻，笑道：“机会来了。”
陆青不解：“什么机会？”
他话音刚落，就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被谢知非接住，背上了背。
陆青往下一看，发现自己膝盖以下的腿消失了，他大惊：“这是怎么了，我的腿！为什么？！你……不，主人，我……”
陆青试图活动脚腕，可是那强烈的视觉刺激，实在恐怖至极，他根本无法分神去感受自己的双脚是否还在。
修士动动手指，就能将凡人挫骨扬灰，这种在小说里常见的桥段，陆青虽然心里清楚，但没直接体验过，自然没什么实感。
可现在，谢知非什么招呼都不打，便废了他的双腿。
陆青是真害怕了。
他被谢知非背在背上，恐惧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反而搂紧了罪魁祸首。
他的身体贴紧谢知非的背，心脏急速跳动。
“主、主人……”陆青颤声开口，还没想好找什么理由为自己求情，就见谢知非反手在脸上抹了一道。
然后谢知非拉着陆青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陆青的惶恐被震惊取代。
因为他在陆青眼睛上摸到了一条深深的疤痕，贯穿了两只眼球，像是曾经有谁一刀划爆了他的双眼，那创口经年累月愈合后，又长出变形的皮肉形成的。
只用手摸，不需要眼睛，就能知道，谁如果有这么一条伤疤，那他的眼睛一定是废了。
陆青稍微平静了一点，目前的情况看，谢知非更像是有什么打算，而不是突如其来想要折磨他。
剧烈的心跳渐渐平息，陆青撑着谢知非的肩膀，让两人不再贴那么紧，他小声道：“这是……要做什么？”
“刚刚不是说过，机会来了，混进千仞宗的机会。”谢知非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了陆青腿上，把他往背上耸了一下，让他坐正。
“在害怕什么？”谢知非侧过头，因为姿势的问题，两人的视线并没对上，陆青却仍然偏过头躲开了他的余光。
“我胆子小嘛。”陆青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所以机会是什么？”
谢知非背着他往前面火把光源处走：“那群凡人。”
“那是群普通人？怪不得会用火把。”可陆青仍是不明白，“这跟你把咱俩整成残疾有什么关系？”
谢知非回答得很直接：“不知道。”
陆青：“？？？”
“但那里的人全都是残疾，他们说，千仞宗发‘善心’，要收留他们。”谢知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笑意。
但陆青听得出来，这笑意带着嘲讽的意味。
莫说千仞宗，修真界这些宗门，哪个会发善心发到凡人身上，更何况是一群残疾人。
而且还是在这深更半夜，几乎没有人会走的山道上。
谢知非背着陆青，绕了个小道，自然而然地靠近了那群人。
走近一看，陆青发现确实如谢知非所说，这些人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瞎眼少耳，甚至还有侏儒。
几个看起来正常的人，表情也很奇怪，木讷讷的，不知是傻子还是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一群人站在这里，有几个明显相熟的人在咬耳朵，陆青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但估计谢知非就是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飘逸宽袍大袖的修士走了过来。
他高高在上地扫了一眼站着的天残地缺们，眼中没有鄙夷或厌恶等对同类才有的情绪，他像是在看死物般，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人群里有一个疑似领头者，见修士转身，连忙招呼这群人跟上。
谢知非此刻是个“瞎子”，他故意几次走错方向，陆青引导了一次之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现在是瘸子，谢知非是瞎子，谢知非是他的腿，他是谢知非的眼睛，所以他要起到指引方向的作用。
两人很快默契起来，谢知非一走错，陆青就用简短的话或动作提醒。
好像他们二人已经如此配合了数年似的。
其实那套动作根本就是陆青现编的，可他也不怕谢知非不明白，毕竟他又不是看不见的真瞎子。
那修士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房子面前，这里并不是千仞宗山顶五峰之一，而是围绕着五峰的外围集市。
领头人招呼天残地缺们进房，等他们一进去，大门便从外面被关上了。
这群人很快慌乱起来，领头的又安抚了一阵，他用很白的白话给大家解释，说千仞宗有个仙长要修行，修行的方式就是救人，所以不仅会收留大家，给大家饭吃，说不定还会把大家的病都治好。
“咱们这些缺胳膊断腿、哑巴聋子、瞎子都能治好，以后咱们也是正常人了！”领头人的话很能鼓舞人心，慌乱的众人又安定下来，甚至有些激动。
这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桌子凳子都没有，好歹空间够大，大家便四散开来，找个角落坐下休息。
谢知非也找了个墙角，靠墙将陆青从背上放下，改为抱在怀里。
就像陆青是个娃娃，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环抱着，下巴抵在陆青肩窝。
陆青不太习惯地扭了扭，感觉到谢知非双手又勒紧了一点，只好老实得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
他们这姿势并不奇怪，对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来说，“眼睛”确实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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