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爱情图鉴》大耳朵兔伯

4、第四章 林执不

　　林执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和程承再见短短三个小时，就从场馆到了医院，再到现在，两人坐在空荡的包厢里，一人一本菜单，低着头都没有说话。
　　林执悄悄抬眼看他，又快速的低下头，快速翻动着菜单。
　　“想吃什么？”程承在南城住过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这里的特色是什么。
　　林执翻完整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随手指了一个，“就这个吧。”
　　“现在我们最新鲜的是清江鱼呢，不知道两位是要这个还是黑鱼？”服务员在旁边提供建议，林执对鱼类从来知之甚少，一时间也拿不准，看向程承，想让他做个决定。
　　“不要这个，换成糖醋排骨。”
　　被他驳了主意，林执面色一黯，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那就换吧。”
　　又点了两个菜，都是南城特色，服务员收走菜单，顺手关上了门。
　　此刻，偌大的包厢，只有耳边传来空调外机发出的微弱轰鸣声。
　　林执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例如，为什么他进了娱乐圈，她明明记得他说过，以后的梦想是成为他父亲那样的商人。
　　例如，他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起过自己，那年冬天为什么失约。
　　为什么，突然就跟她断了联系。
　　林执暗自鼓气，将这些问题在心里排了个顺序，打算一个一个问。
　　当然，如果他拒绝回答，自己也不会再问下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鱼了？”
　　程承记忆中，林执从来不吃鱼，是不爱吃，而且小时候的她一沾上那个味道，就会止不住地呕吐。
　　林执没想到他还记得，她确实不吃鱼，但...他不是爱吃吗？
　　不知怎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热流，从心口的位置，慢慢朝四肢蔓延，酥酥麻麻。
　　“你不是爱吃吗？”
　　程承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直白的...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执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侧头看他。两人现在的距离比在车里远了不少，但程承还是能看见她眼底的自己，眼尾随着笑容微微上勾，那颗抓人眼球的泪痣似乎在闪闪发光。
　　这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林执，好像真的长大了。
　　程承无意识地往后撤了撤，“没什么，我记得你喜欢糖醋排骨，多吃点。”
　　她小声嘀咕，原来还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能记不清楚？程承第一次做饭，就是给她做这个菜，只是当时两个人都还小，只能从杜老师书房里的菜谱上学着做，结果就是，他一不小心把手烫伤了，油锅里的排骨差点炸开，最后两人沉默着把一盘黑如焦炭的“糖醋排骨”给吃完了。
　　“你来过南城么？”
　　吃饭时，林执似是无意提起。
　　“嗯，来过几次，探望一位老师。”程承将那盘糖醋排骨转到她面前，又不停的夹菜给她。
　　“老师？是我们南城艺术学院的吗？”
　　“对。”
　　“是...工作上的事？”林执不知道自己这样刨根问底会不会让他反感，但她鬼使神差地，就想得到一个答案。
　　“不全是，我与你们学校的王时老师有些旧交，来探望过他几次。”
　　“王时？王时老师？”林执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程承居然和她的老师有旧交？
　　程承看她这完全藏不住事的样子，了然。
　　“你在跟着王老师学钢琴？”
　　见她点头，程承笑了，“王时老师曾经为我主演的电影作过曲，当时也有些私交，你跟着他学，应该会对你很有帮助。”
　　不知怎的，听到他提起王老师，林执觉得有些开心，居然冥冥之中与他还有联系，但又有些失落，既然他们有旧交，为什么林执来了南城这么久，都没有遇见过程承一次？连去王老师家上课都已经四年之久，却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他。
　　她忽然没有了想与程承继续聊下去的欲望，涌上心头的失落感远远比心动来得强劲。
　　直到和程承回到场馆，其实只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林执的心情却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车子缓缓停下，程承开了门锁，转头看向她。
　　他也察觉到了林执忽然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怎么能够有效安慰到她，他大概明白是自己的原因让她不开心了，可一时间，他竟也想不出一个能逗她开心的办法。
　　仿若八年在娱乐圈的摸爬滚打，在她面前瞬间化为无物。
　　“到了。”
　　程承啊程承，你憋了这么久，就憋出来这两个字？
　　林执也恍然，自己竟然没发觉，这么快就到了。她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也没注意到，他。
　　“晚上...加油。”林执在说晚上的电影节，程承似乎也有提名。
　　程承嘴角勾起笑容，“谢谢。”
　　“那...那个...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林执有些踌躇，咬着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的这话。程承把她的一举一动看进眼里，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暖、和煦的气场，“好。”
　　林执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

　　从车上下来，直到在后台见到梁舒明，她都没有再看一眼手机。她不知道程承有没有同意申请。
　　又算是连滚带爬的从他跟前逃走。
　　林执胸膛里那颗心脏乱跳个不停，梁舒明见她这一副样子，还以为她是匆匆赶回来的，关心她受伤的腿，幸好伤口都包扎好了，也不见渗血。
　　此刻正好是中午的休息时间，梁舒明拉着她坐下，问她刚刚是不是去医院包扎了。林执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没想到梁舒明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耳边道：“中午吃饭的时候，负责人来找我，说你去医院包扎了，让我帮你顶一会，如果学校这边找你，就说是小包找你有事。阿执，你认识那个...小包吗？”
　　林执思忖片刻，应该是程承打的那个电话，那个小包应该就是他助理什么的吧。
　　“不认识，可能是哪个地方的负责人吧。”
　　梁舒明却嘟囔着：“我记得我们没有负责人姓包啊......”
　　“不说这个了，在后台怎么样？有没有见到什么你喜欢的明星？”
　　“有倒是有，他们真是太好看了，在镜头里看跟现实完全不一样，我这样的颜狗能看到这么多帅哥美女，感觉就像在天堂！
　　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见到程承，据说他好像临时外出了，造型组那边还在协调时间呢！说刚好这边可能要时间久一点，让程承那边要多等会，他的助理才说他外出了，造型这边可以先忙别人，造型师小姐姐都快哭了！！！”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低，“那个杜蘅...刚刚在造型室大发脾气，说造型不好看，要临时改呢，本来大家的造型都是早一周定好的，她突然要改，造型师小姐姐生怕后面的老师们会有意见，只能一个一个去协调。”
　　还有这种事？林执不知道这位杜蘅小姐到底是谁，但她来后台帮忙好几天，造型师的工作量是真的大，里面的人都忙到头脚倒悬，她们志愿者也会帮忙干点活。
　　例如...拿外套......
　　突然，林执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下意识拿起来看，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心忽地被紧揪一下，林执连忙打开界面。
　　只是一条垃圾短信。
　　那个绿色的图标，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林执悄悄舒了一口气，把手机关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舒明关心的开口，阿执从来不会这样在意手机消息，除非是...
　　舒明以为是群里来通知了，吓得她也赶紧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幸好不是。
　　“没事，垃圾短信。”
　　舒明觉得她怪怪的，说不上来，总感觉她去医院上了个药，回来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但她很快把这回事忘在脑后，因为休息时间结束了。

　　因为林执腿受伤了，就被分配在后台守着东西，梁舒明一群人来来回回的跑，不一会几乎把整个场馆都跑遍了，一会是台上，一会是台下，一会是前门接待，一会是后门停车协商。
　　林执内疚得不行，但也没办法，只能去找了水，等他们休息的时候递给他们，嘴里不住地道歉。
　　大家都把她的伤看在眼里，也没太在意这些，不过一就有人递水过来的感觉也不错，他们也就随林执去了。

　　很快，夜幕降临，先是红毯环节，媒体和粉丝们蜂拥而至，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隔老远都能听到各种应援声，林执也算是见识到了这场活动真正的盛大。
　　后台的人忙忙碌碌，林执坚持不再休息，能帮一点是一点。
　　等她们回过神来，活动已经过半，而后台，那位杜蘅小姐，又在耍脾气了。
　　虽然门关着，但从里面传出来的声响却很大，一会是怒骂声，一会又是东西扫地的声，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只盼着这位大小姐能快些平复心情，不要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这次是因为杜蘅临时更换的造型，并没有被大家接受，在微博上被大家喷了个体无完肤，粉丝还是维护她，把锅都甩给了造型师。林执拍了拍身旁哭到颤抖的造型师姐姐，她红肿的双眼，只管低头哭泣，一句话也不说。
　　杜蘅的团队看到这些言论后，第一时间就让粉丝控制局面，但还是有不少声音出现，杜蘅又是随时要掌握自己动态的人，手机一贯不离身，看到这样的消息，也没忍住对着造型师大吼大叫。
　　她的经纪人等她发完脾气，也过来与造型师道了歉，但这其中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只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后台虽然发生了不少事，台上也正常进行中，一路来到了当晚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那就是最佳男主角的颁奖。
　　入选是程承的《烈火人生》与另一位老戏骨张与尘老师的《六十亦壮》，据说两人的票数不相上下，谁也不知道到底这个奖项会花落谁家。
　　“我希望是程承，他为这部电影付出的太大了，这部戏拍了三年，他推掉了好多爆戏，入组训练了好久，我希望他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梁舒明紧张地握着林执的手，嘴里一直在不停念叨着。
　　林执不知道，他竟然这么热爱这份事业。
　　她还以为......

　　大屏幕的不停滚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上那个即将要拆封的信封。
　　“我宣布！南城电影艺术节的最佳男主角是——”
　　林执也忍不住攥紧了衣角，期待着那个名字。
　　“张与尘——《六十亦壮》！恭喜张老师！”
　　摄像又在此时同时对准提名的两人，张老师自然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喜悦，程承则站起身向他道喜，一副和气融融的场面。
　　林执听着旁边梁舒明的哀嚎，悄悄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仍是空白的对话框，删删打打，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的消息，停留在打字页面。
　　她想说，程承，你很厉害。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这个口。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能够过问他的伤心事，毕竟...他们现在只是重逢没多久的老友。
　　至少在程承眼里，应该是这样，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