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门记事》白颜不会祸水

2、曾经有个柏府 在景国，

　　在景国，有一个辉煌的世家——柏府。柏府是盐商起家，本来应该没有入仕的机会，在柏欲雪的祖父那时正好赶上科举改制，柏太公得以入仕，一度官至三品，在柏父这时更是发扬光大，成了宰相。
　　柏欲雪自小衣食无忧，虽然母亲早亡，但是父亲和姊姊都很是疼爱他，于是活得优哉游哉，无忧无虑。
　　然而宁静被打破了。起因是阿姐的死。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阿姐牵着柏欲雪，偷偷让他跟着自己上街买胭脂。他们捧着一盒胭脂，在杂乱的人群里穿梭。阿姐好像在和他说自己有多么喜爱这个胭脂，但周围太嘈杂，他没听见。
　　柏欲雪撞到了一个裹着红色狐裘的人。那人身形高挑，柏欲雪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被他撞到也没有生气，还顺手帮他扶了扶发冠。
　　然后就听见身后一声惨叫，柏欲雪转头，只看见那人的狐裘好像铺在阿姐身上，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明艳的鲜红。
　　那声惨叫像是一个开关，厄运像开闸的水一样朝柏家涌来。几个和柏父在官场上政见相左的人不约而同地参柏父有不轨之心，非是忠臣。那些功绩和为国进贡的万贯财产一瞬间化为乌有，风光无限的柏府，一夜之间似乎连朱红的门都褪了色。
　　在面临抄家的前一晚，有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显眼的红色狐裘映入眼帘，广袖下露出的手上拿了一把玉扇，在灯下闪着温润的光。似乎是集市上那个人。
　　柏欲雪在门后偷偷看，身后阿姐和阿娘的灵位在跳动烛光下静默。那人连正厅都没进，只是在门前和柏父说了几句话，就朝这边看来。
　　不能用“看”，因为那人眼上有一条白绢。
　　柏欲雪想躲，却是被柏父拉出门的。那人嘴角噙着笑，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这就是柏家的小公子对吧？他问柏父。
　　这是犬子，不知道道长刚刚说邪气太重是何意？柏父急切地说。
　　我方才路过贵府，觉得有些凶恶。那人没有绕弯子，直接说。
　　诶，不瞒道长，昨天才是小女头七，恐怕宅中是有些阴气。柏父叹了口气。
　　柏欲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提到阿姐，他的眼泪不自觉地下来了。
　　那人看不见，却比柏父先察觉到他流了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点上脸颊，带着深秋夜晚的凉意。手指并不细腻，指尖上有薄茧。
　　这么说可能大人不会相信，但是这邪气的源头却是在这孩子身上。那人说着在柏欲雪手上放了一张符纸。大人请看。
　　柏欲雪在泪眼模糊中看到自己手上好像布满了缭绕的黑气，甚至盖过了发着金光的符纸。
　　他心里一惊，甩掉符纸，黑气也慢慢散去了。
　　柏父看得一清二楚。这……怎么会……他大惊失色。
　　大人近日想必遇到许多麻烦，是因为这孩子的黑气压不住了。那人摇摇头。在下可以赠与大人几张符纸，贴在宅内邪气最重的西南和东南角。
　　多谢道长。柏父连连作揖，被那人扶住。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那人接着道。这个孩子在下可以带去江湖中，也许可以找到医治的法子。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柏父迟疑道。当朝皇帝不信教，也反感修道的江湖人。寻常人家就罢了，官宦人家，尤其是柏府这样的大家，要修道的人是得同家中断绝关系的。
　　那人遗憾地摇摇头。
　　此事在下得再考虑一下……柏父话没说完，那人就打断了他。如果今夜不能走，在下只好先回去，再下山时恐怕就物是人非了。
　　柏父是不相信江湖中人的，但眼前这个人好像有魔力，让他不得不信服。
　　柏欲雪茫然地看着他爹重重地叹了口气，让人从屋内端了杯茶出来，塞进柏欲雪手里。他听到爹说让他跪下，于是他举着茶跪了。那人从他手里拿过茶，饮尽后扶起柏欲雪。
　　柏父带他来到灵堂里。“列祖列宗在上，我柏松……今日与柏欲雪断绝父子关系。今后，柏欲雪不论身处江湖还是常世，都与我再无瓜葛！”
　　柏欲雪这才反应过来。“爹！”他死死抓住柏松的衣服。“别叫我爹！从今以后，这位道长就是你师父，只有他才与你有关系。柏松狠心拍下柏欲雪的衣袖。
　　送出门去，柏欲雪的眼泪一直在流。他不明白为什么爹这么轻易地抛弃了自己，把他给了一个陌生人。是手上那些黑气的原因吗，柏欲雪想着，双手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
　　那人叹道：“果然凡人都重名利而轻至亲。”他牵起柏欲雪的手，带他跨出门槛，好像走出红尘。“罢了，也算斩断一段孽缘。”他扬声道，“师父赐你“天”姓，今后再无柏欲雪，只有天欲雪。”
　　“在下云烟门云月安，携弟子天欲雪与柏大人相辞。”他郑重其事地行了礼，带着天欲雪消失在红尘槛外。
　　江湖风云榜榜首——云烟门，云月安。
　　日暮诗成天又雪，云月并作十分春。（改自宋代卢梅坡《雪梅》 原文“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改自宋代卢梅坡《雪梅》 原文“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