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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莫奈池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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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我们在阿正家里集中,Morick躺在地板的边缘乱弹阿正的吉他,吉他的主人在凉席上玩游戏机,我在另一边的地板上无聊翻看乐理的书籍。而小葉在桌子上教Qurius写毛笔字。
说起Qurius的话,这个有着深邃五官和黑色长卷发的少年,由于正是处于长身体的年纪,所以身体的轮廓略显消瘦。此刻他耐心地看着笔尖在纸上的轨迹,握笔的姿势也学得很像,只是结果总差强人意。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被墨水弄脏的手指,小葉在旁边耐心指导,其实她也只在小时候学过几天。
要说认识这个少年,还记得那是一个刮着风的日子,我们在杜先生的办公室旁边的房间里聊天谈笑,院子里的柽柳摆动枝条,像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裙的不安少女。一路而来的疲倦随着温酒和琴声远去,我在这时望向窗外。
可能是酒的作用,但平常喝这么一两口的话,会有这么大效果吗?我竟然在院子的边缘看见了一匹马的头!我晃了晃脑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回到小方桌旁边,听Sam念经。Sam饱经风霜得令人诧异,但是又意外和谐。据本人所言,乃是小时候曾被父亲亲手送进当地某座小破庙修行,不过由于后来行情不景气,庙倒僧散,佛门就未能使Sam皈依。今日众人正在兴头上,他不知何故,操干起了老本行。
再过五分钟,刚才那幅景像依旧深深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再度走到窗前,那匹马正低下了头在吃草。在意识到那不是酒精和念经产生的幻觉之后,我推开门到走廊里,随着视线的更开阔,一个戴着棕色帽子的少年,把缰绳牵在手里,出现在我面前。
我凝望着他沉默不语,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另一方面,他看上去不像是能听得懂中文。我们对视着,他也和我一样沉默着。这种情况下,我本就贫瘠的英语水平更加荒芜了。
与此同时,朋友们都跟着我一起出来透透气,他们都像我一样看到了马和那个少年,面色惊讶之余也多了一丝好奇。一群人聚集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呼吸,风吹过旁边旧房子的屋顶,刮下来一片碎瓦,落在地面碎裂。
“欸?你们怎么出来都不叫我啊?”Morick从房间里最后走出来,他挠了挠自己蓬松的金色头发。
“Oh,god!”他发现了少年,语气中抑制不住的兴奋,从楼梯上很快地走了下去。“Qurius!你怎么来了?”那少年要比Morick的下巴再高一丁点儿,眸子里有藏匿于漆黑的温驯。
“My friends!”Morick回头对着我们说,“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是Qurius。”他顿了顿,“我的儿子。”
所有人望着他们,暂时忘记了呼吸,我眯了下眼睛,仿佛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老实说,Qurius和Morick长得大体不太像,无论是发色和瞳孔的颜色,还是某一种程度上西方人之间面孔的差异。但毋庸置疑的是,Morick介绍给我们的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这样强调过。
就像是一般父子之间,也有长得不太像的不是吗?总而言之,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少年。他不太爱讲话,声音处于变声期,但不沙哑难听,在童声的边缘加了一层木质的包裹,像是要把溪流隐匿于森林之中。深棕色的微卷头发,深沉中不失俏皮,时常戴着帽子,棒球帽或者牛仔帽。他的眼神温良如栖息于树下的鹿,带着森林中苔藓和植被的湿润,令人感到忠诚踏实。他并不如何表明看法,只是安心听别人讲话。阿杰有时会跟Qurius说些话,Sam总是想旁敲侧击地想要问出点什么来,不过基本上都没什么结果。
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听懂?Sam有这样猜测过。他怂恿过阿正去和Qurius。阿正和Qurius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站在一起非常融洽,像两棵互不相干的树。
基本就是如此,我们会带着Qurius还有他的小马Huddle一起散步,钓鱼的时候,Qurius会把缰绳拴在树上。Huddle是一匹很温驯的马,我试过牵着它走一段路,它还挺配合的。
我奶奶说爷爷年轻的时候也经常骑马,那时候在部队里是一把好手,看着Qurius骑着马在寂静无人的乡间道路上的剪影,她似乎想起了年轻时的那些事情,眼中泛起怀念。她说虽然Morick不怎么正经,但幸亏还有个好儿子。这话引起了Morick一阵忿忿不平,Qurius一来,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就下降了很多,是在因为失宠了而耿耿于怀呢。
此刻的Morick,感到无聊了,突然间从地板上坐起来。他说:“我想去做更有意思的事情。”
“那你觉得什么是更有意思的呢?”阿正头也不抬地看着屏幕。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坐在这里浪费宝贵的青春。”Morick突然情绪激昂了起来。
“我们这里,似乎只有您的青春已经所剩无几了呢。”Sam和阿杰端着冰镇可乐和果汁出现。
“你!”Morick被气恼了,但他同时想出了对抗的法子,“可是我的青春已经有了最完美的延续了,”他望向Qurius挑了下眉。
“是啊,Qurius。有这样不懂事的父亲,你一定很辛苦吧。”阿杰在旁边火上浇油。
Qurius抬头:“不会啊,家里有Morick还是挺有趣的。”
小葉简直要被Qurius感动了,她摇了摇头,给了Morick一个白眼。
阿正突然想起来:“对哦,我家后面还有个池塘来着。”人在一个地方住的越久,就越容易忘记原本就存在的事物。阿正从前每个礼拜都去屋后打理一下随意生长的杂草丛,然而那对他来说已经是习惯了,他就逐渐忘记了周围的环境。
“我好像记得,以前你是不是在那里捉过龙虾的?”我看着阿正迷惑的双眼,重新找回一些零碎不堪的记忆。
“嗯?是吗?”他挠挠头发,“好像……是有过啊。”
“你那时候缺钱,捉小龙虾8块钱一斤去镇上卖,记起来了吗?想买游戏卡带的那会儿。”我在旁边推波助澜。
“哦哦,对!以前是有过这样的事儿!”他终于回忆起来,转向一旁是Morick和Qurius期待的目光,他不忍让他们失望,“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小龙虾了,我们去试试吗?”
“嗯!”Morick和Sam从地板上快活地蹦起来,立刻就往目的地去了。随后我们也准备去看看。
“刚刚怎么有种被撒娇的小猫小狗盯着的感觉?”阿正在我旁边,摸着头走出了房门,他穿着大裤衩和拖拉板儿,看上去又干净又迷惘,青年男性的荷尔蒙蠢蠢欲动之中又似乎带着一点宅。
“我来找找工具吧。”阿正在后院翻找了一会儿,Sam也过去帮他一起,阿杰在旁边用一只小铁锹随意挖院子旁边的泥层。
“好了,这些差不多就是捉龙虾的工具了。”Qurius替阿正接过了一些工具,随后我们一起去池塘找Morick。他正站在小池塘边眺望远方,面容泛起意味深长的微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Hey!Morick!”Sam抱着一堆工具呼唤他,“来把东西拿过去啊。”
Morick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回头对我们说:“你们怎么这么慢呢?我一套太极都打完了。”众人无语,然后忙起了龙虾捉捕计划。
阿正把饵料下在池塘水草密集的地方,然后Morick找个地方把网撒下去。还有几个渔网兜,也分发给众人,我和小葉倒是不太想下去,站在阴凉的地方看着他们。没过一会儿,传来摩托引擎的声音,是Natalie来了。她跟众人问了声好,然后站在阳光下,默默地说了句好热,然后把皮衣一脱,露出里面的黑色露脐装,我给她拿了瓶冰葡萄汽水。
目前还暂时没有发现龙虾的踪迹,只见一群男子在水草和藻荇间不断试探。Natalie低声问我们:“他们干嘛呢?”
我回答她:“没事儿,玩呢。”然后她意思了一下就明白了,点了点头。
捉不到龙虾,但是他们也没闲着,路过的蝴蝶和杂草里的小花,都成为了他们注意力的聚焦点。我不禁想这是怎么一群天真烂漫的人啊。
也不知是不是有看错,芦苇丛边刚刚有一小节鲜艳的东西窜过,Morick路过那附近,停在那儿就不动了。
“喂!Morick!现在太热了,我们把网留在这里,回去休息吧。”阿正大声对Morick说。
天太热了,把网留在那里,我们把渔网兜都收了回来,继续在二楼乘凉。Morick说觉得好热,明明是他提议去外面的,但无所谓,现在所有人也都跟他一样觉得热。
在浴室里面洗把脸,与此同时,又有人在不甘寂寞了。Morick和Sam先是用水攻击了我和阿杰,然后我们便开始还击,同时连累小葉和Qurius一起下水。作为主人的阿正也加入了现场,自从被Sam拿着浴室莲蓬头泼了一遍之后。而Natalie早就热得发慌了,此时此刻的她仿佛释放了天性,挥舞着满是水的皮衣,攻击任何方位的人,我不由得感叹,在酒吧的时候幸亏没有惹到她发毛,否则会被呛得很厉害吧。
没有办法,我躲到浴缸里,抱紧自己作为抵挡,同时方便观察战况。青年男女们依旧打得火热,丝毫没有停战的迹象。男生们像上了发条的天使,在浴室里互相扑腾,水花四溅,Natalie一人对抗世界,小葉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可怜兮兮,这其中被Natalie误伤的最多。Qurius一直为Morick做掩护,但抵不过他顽劣的父亲总是试图突击别人的想法,最后落得父子俩都湿透了的下场。
他们洁白的衣服被水浸透,不考虑形象的保持与否,水滴从发梢和面容上滑落,浸透出身躯的轮廓和干净纯洁的笑容,婴儿的透明和少年的肆意妄为在此刻又重新成为了他们的主旋律。不考虑现在和未来,是任性,或许也是难得的奢侈。
过了一阵子,或许有三刻钟,也或许是一小时,大家都疲倦了。小葉悄悄躲到我这里来,此时风波已然停止。
“好了好了,不玩了不玩了,累死我了。”Sam倚靠着好兄弟阿杰的肩膀虚弱地呢喃。
“啊!Qurius!我的天呐,你怎么湿成这样!”随着Morick的惊呼,看到Qurius站在那里全身湿透,他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为Morick挡水才湿透了的。
“走,我们出去吧,把衣服稍微弄干一些。”我拖着小葉一起走,然后半路上被Natalie勾住了脖子。
阳光明媚,从上一楼那边的窗户照射进房间的地板上,明晃晃的一片,不耀眼,坐在沙发的阴凉处附近,只是和煦地令人感到舒服。阿正给我们拿了很多饮料,虽然平时我都是喝茶或者喝无糖汽水,不过今天这气氛,让我觉得来瓶橘子味的汽水比较适合。
伴随着大电风扇落地嗡嗡的声响,大家都无言了一会儿。夏天的衣服够薄,湿了也很容易干,所以都不是很在意。一时之间,我们竟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了,沉默地想着自己的事。从我在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片树林在日光下站立的样子。
“你们知道吗?”阿正看着那扇透着阳光的窗,“我以后想去过一段航海的生活。”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流动着朗姆酒一样的光彩。
“你想去海上干嘛?做船员吗?还是捕鱼?”Sam躺在沙发边的地上吹风。
“海上生活也不错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老人与海》这些跟海有关的作品都很经典啊。”Morick的头靠着沙发的一边,“你说是吧,阿洵?”他看着我。
而我望向阿正的背,没有说出任何想法。一直以来阿正都很埋怨他的父亲,但我知道总归有一天,阿正会像他的父亲一样走上相同的道路,这毋庸置疑,因为他们血脉里某种共同的特质。笔直、干净的像某种树木,又拥有着自己为之倨傲而不妥协的一面,我从来都不知道阿正在想什么。我想,他即使什么都不想,那也很好。
那扇窗,黑色的铝框在半圆上平等地均割成几段,最中间留有一个更小的半圆,看上去就像是半个船舵。阿正从前经常坐在那扇窗面前的台阶上,往外眺望,他也曾让我从那里看这个世界的风光。我看到了银海的天空,普照的阳光,还有未成熟的青稻田在风中摇曳。而他看到了什么,是否是妄想过一片云海呢,这我从没想过要知道。
到了天色有些阴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得回家了。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杜先生来接Morick和Qurius去参加公司的一个宴会,当他看到浮夸的哥哥和可爱的外甥,一身狼狈的水印子,皱皱巴巴的样子,简直整个人立马就要陷入抓狂状态。
“现在下午四点钟,我们还要开两个小时的车去参加宴会,但是你们这个样子!”他逐渐面色狰狞,“现在马上去把你们两个收拾一下!”杜先生当机立断,将这两个水猴子塞进车里,然后汽车咆哮着引擎走了。
Sam和阿杰说要一起去某个地方,我猜或许是游泳池或者台球厅,再不然就是健身房。阿杰付给Sam每小时50块钱来教他健身,以便于夏天的时候在女孩子面前秀出他□□的肱二头肌。我觉得其实他可以直接改行去敲架子鼓,这样比较方便一些,键盘手肯定没有鼓手运动量大。
Natalie说要回去收拾收拾做个SPA,按摩放松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跨上摩托把头盔一戴,轰地一声跑了。
阿正说他要补觉,晚上去排练,我和小葉也不打算在此处逗留,于是决定一起回家休息。
“嗨,前面的美女,坐车吗?”小葉来的时候是步行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莫名其妙的款式,我不懂但是很好看。我骑车到她旁边,她停下了脚步,用大大的眼睛斜视着我。
“你这车从哪儿来的。”她打量着我的绿色自行车。
“这是我十岁生日礼物。”我捏了捏刹车,双手拉住车头。
“呦,那还不错嘛,保养成这样也挺好的了。”她转过身子来对着我。
“是啊,上个月刚换了链条,就是款式有点旧了。”我双手插兜,“怎样,坐车吗,美女?”
“行吧,您来当我的司机,这可还真是过了好久呢。”她的裙子有点不太方便,我一只手按着龙头保持平衡,一只手替她提着裙子。
“坐好啦?”我稍稍转过头,但是也看不太见她动作。
“行了,走吧。”她拍了拍我的车座。我收到回复的讯息,蓄力在双手和双腿上。“走喽!”然后蹬开了还没散架的老式自行车。
骑着骑着就顺了,虽然小葉也不是很重,但毕竟有些分量,我的车很给面子,没有咿呀咿呀地发出呻吟。风迎面而来,吹动了我的刘海,还有她的裙摆。
大概是一两个星期前,因为天太热了,我呈现出一种破破烂烂的状态,小葉来到我家,把我送到隔壁村口的阿花那里剪头发。我说我的热和头发没有关系,她说,就是因为头发长觉得热的。我说,那你头发不是比我长吗,你怎么不剪?她说,我本来已经有免疫力了,但是现在被你传染了热力不耐。
我想了一想,好像她说得很对。然后就被忽悠着,剪掉了留了三百多天的头发。
事已至此,再想以前那也是没有用的了。剪完头发之后,我顿时觉得轻了半个脑子的重量,同时被压低的智商也上升了一些。
“哎,你是不是有点重啊?”我打趣着后座的小葉。
“没有吧,我吃的也不多啊。”她声音从后面传来,但是被风吹散了,我听得不是很清楚。
“什么?你吃的可多了?”我大声嚷嚷着,街边的老太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我们。
“哪有,是吃的不多!”她拍打了我的背一下。
“什么?吃的很多?”因为听不清,我又更加大声地回问了,当然我不承认这是故意的。
那天傍晚我一直在灵卉那里,原本是打算去酒吧的,然而走到这儿就忘记了,她打开窗口让我过去试吃一点什么东西,我怀疑她是不是在门口装了摄像头,怎么我每次路过她都知道。也不知道她给我吃的这个是什么,说是披萨但是面饼颜色有点太棕了,还是脆的,说是饼干或者烧饼也有点说不过去,里面加了培根和肉松,一咬整个饼就落起屑子。
毕竟是她辛苦做的,何况我也饿了,那就帮她尝尝吧,刚出炉还是热腾腾的,我拿了张纸巾放在下巴那儿等着。
“怎么样,味道如何?”她给我倒了杯茶,放在边上,然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评价。
“还不错啊,你这个……这个披萨还是脆饼的。”我尝了一口,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
“我原来打算做披萨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变得好脆。”她靠着桌子有些苦恼。
“再试试吧,多做几次就知道了。”我安慰着她,“这个还挺好吃,我觉得你还是有天份的。”
“嗯?是这样吗?”她纤细的手指放在太阳穴按压着“不过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我喝了口茶,味道比较淡,有点玫瑰花味。我突然想起来:“你可以试试用玫瑰花做馅料?”
“嗯?什么?”她放下了支撑下巴的手,好奇地看着我。
“云南那边不是有玫瑰花饼吗?你试试玫瑰披萨怎么样?”
“有人这么做过吗?”她疑惑地看着我。
“不知道,感觉上应该会不错的吧。”我理直气壮。
“你这……”她迟疑了一下,“下次,我会试试看的。”
“你不喝茶吗?累了这么半天了。”我指了指茶壶示意她。
“我就不喝了,最近就只喝白开水。”她把散落的刘海撩到耳后,“想试试简单的生活。”
我低头笑了一下,看到她转过身,围裙的背后有点松了,走到她身后。
“别动。”
“嗯?怎么了?”她稍微回了下头。
“你围裙带松了。”
“那你帮我系好?”
“嗯。”
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面,暂停了对话,只听见指尖和布料摩擦的声音。白日里剩余的阳光,恰巧从那扇窗落下来,映着她头发丝呈现出一种深棕色的光泽。为了尝试并不擅长的烹饪,她把头发梳成马尾,白皙脖颈间落着几根青丝。柔软的韧性,看着就能感觉到,发梢接触皮肤微微发痒的触觉。
“你今天不去那边的酒吧了吗?”她面视着前方。
“嗯,不去了,在哪里都可以。这里不也是酒吧吗?那我就在这陪你吧。”
“系好了。”我打完最后一个节。
天慢慢暗下来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人在卖电视。
灵卉走进来。“怎么了?想买电视?”
“没有,我在家不看电视。”
“那怎么不调台呢?”她抱胸靠在橱边。
“我喜欢看他们卖东西。”
“那也可以。”她笑了一声,“下楼吃点水果吧。”
“嗯,好。”我从沙发上坐起来,跟着她的影子一起下去。
我们一起到了后院,在那处小亭子里,周围有昆虫和青蛙的鸣叫混杂着流水的响动。她端着茶,出声让我在旁边坐下,我把切好的水果放在小桌子上。
“还有剩下的小脆饼吗?”我坐好之后就问她。
“做什么?”她歪着头问我。
“我还想吃。”
“嗯……烤箱里还有一些的。”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我就去把那盘脆饼拿过来了。回来她已然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你知道吗?晚上这里会有猫头鹰飞过来。”在一段浅浅的沉默之后,她开口对我说话。“叫起来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打呼噜。”
“你见过猫头鹰?”
“没有,我没有见过。”她说的话莫名其妙,“可是我听得见,它们喜欢落在那棵水杉上。”而我却没有理由地相信她。
水杉长在酒吧后面靠水的地方,有两层楼那么高,不掉什么叶子。她也记不得来的时候,那棵水杉是不是就那么高了。树木总是不经意间就变了,从一颗脆弱的苗,再变成茁壮的小树,然后再就是慢慢地阔开了年轮,除此以外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又不能轻易概括。
星夜慢慢地开启了帷幕,我看着那片璀璨杂乱的钻石,镶在黑色绒布上,比橱窗里的更让人觉得舒服。
“嗯?”灵卉给我一根牙签,上面插着苹果,示意我张嘴。
我一口咬过苹果,然后拿着牙签,在另一边慢慢吃着。
“好吃吗?”“什么?”
“苹果啊。”她端坐着,“这不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在果园捡的苹果吗?”
“还不错啦。”那个时候掉落的苹果还有点没有成熟,有些青苹果的口感,浅绿色上面泛着霞色。过了几天之后,已经不是那么发愣,酸甜口,汁水吮吸完了残留一些渣子,也能咽下去。
我又喝了杯水。
我们都不说话的时候,周围的小虫在草叶间代替嘈杂。这让我忽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断猜测她是否会觉得无趣、尴尬或者不满吗?由此,我偷偷侧目,余光闪烁映出她的面容,确是惬意放松的神情。
“做什么?”她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四目交接,正好碰上她的眼睛,我不由得扭过脸。
“没什么。”我低头手指交错,“这里很不错啊。”
“嗯,对啊。”她拿着自己的杯子,“可再好的地方,总是一个人看,时间久了也会无聊的吧。”
“所以我现在不是陪着你吗?”我稍稍侧过头,凝望彼此的双眼,她眼睛里面的光晶莹剔透,像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我们偶尔说几句,关于不同事物的不深不浅的话题,听着夜风和昆虫的声音,内心也不觉得空荡。风吹起薄暮一般的纬帐,院子里的花在我眼里若隐若现,星辰的光忽远忽近。
“你院子里的木头,我可以带走几块吗?”我靠在她肩膀说道。
“好啊,你要它们做什么呢,小朋友?”她看着我的头发,在夜风里飞起的模样。
“想到一个好玩的东西,想用你这院子里的木头试一下。”
“是要用女巫家里面的木头炼丹吗?”没想到她还记得我们以前的对话,两个人相视一笑。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香水不一样,更加柔和,似乎是从肌肤上散发出来的。与之同时,她肌肤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达给我,彼此的温度也温柔得刚刚好。
一直以来,灵卉给人的形象如同一支生长在荆棘之上的蔷薇,没有人能了解她美艳的外表下究竟是如何的心情。走过更闹的酒街时,我也曾听过关于灵卉的议论,猜测的种种,听上去有理有据,那其中的冷笑和明里暗里的讽刺,爬满了人心上布着的血管。
我知道灵卉不会把这当回事,再难听的话也仿佛激不起她心底一点波澜。在夜色中的暧昧不明,是她身边一直的氛围,被笼罩夜时的冷清。星夜下任凭竹叶触碰着她的影子,她永远是她,终将成为难忘的回忆。
草叶间摩擦发出的声音,若不是瞳孔反光,那必定不会有人发现它。黑色的猫猫躲在那里面,异色的眸望着我们的侧影。今夜她不会再孤单了,我这样想着。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我把从灵卉那里要来的木头从手提袋里拿出来,堆放在浴室的角落。夜色从窗外蔓延,我坐在小椅子上,面前破烂不堪的木头和灵卉相关的记忆交叠在一起,我一声不吭,但黑夜里似乎有什么正在苏醒。
那好吧,即便是此刻真的要将我吃掉,那也随它的意好了。
如此,一个巨大的黑影摩挲着肢节在我头顶,细微的绒毛爬满了它的脚。一只巨大蜘蛛在窗户上,落下倒影。
我在暮夜交汇的时分,笑了几声,随即陷入无眠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