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不孤》来1归

14、明珠 封寰没

　　封寰没说话，盯着胤还，脑子里想起这段时间东境和中州发生的事，这些事胤还在回到魔都后有专人报给他听，眼下殿中寂静，他也想到了。
　　三厄城的孩童失踪背后确实有妖族的痕迹，被被盗的魔军尸体虽不知去向，但伪装尸体的术法绕了几个弯最后还是查到了妖族。
　　而东境有即墨海棠经封寰提醒，联合三宗一谷去查境内的各种不同寻常的事，很快便也发现妖族同样在东境有所动作。
　　只是失踪的人要么是外出历练的弟子，和一些没有根骨的普通人，寻常人根本留意不到。
　　而此事背后，象征着数量巨大的血肉和魂魄被妖族获取，结合胤还东星谷一行，妖族必定所图非凡。
　　最最离谱的，非中州莫属，妖族是演都不演了，胤帝被一只狐妖魅惑，荒废朝政不说，还要立狐妖和她的孩子做太子，大胤现在从上乱到下。
　　大封倒是平静，却听说封帝不知从哪儿得到一个长生之法，要开皇陵取凤骨——大封和大胤传自神朝，神朝据说是神族后裔，分家的时候大胤传承了龙血，大封则留下了凤血。
　　龙凤呈祥不过是人间的妄想，这两支神兽自诞生之初便是竞争关系，龙凤见面只会打架争夺地盘，就如大胤和大封。
　　凤凰能涅槃重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长生了，这所谓的长生之术，谁也不信是人族自己研究出来的。
　　不过……
　　“哥，那个封烬……你……”胤还犹豫再三，还是问出来，他实在有点好奇封寰和封烬的关系，听封烬那语气，明显是认识封寰的。
　　还有五百年前凤鸣山之变未曾听说过有魔修参与，为什么封寰会对其中细节如数家珍？
　　封寰又揉了揉胤还的脑袋，把人拉起来，边走边说，“本尊也姓封，中州的皇帝命短，已经记不清是哪一个皇帝了，本尊是他的皇长子。”
　　“啊……”胤还愣了愣，福至心灵，突然知道了封寰这个“皇长子”后面的命运。
　　“孤星入命，煞气缠身，这是本尊当年的批命，然后本尊就被扔进了西荒。”封寰停在汤池边，水雾飘渺，他把胤还推下了池子。
　　胤还被吓了一跳，从水里冒出头，吐出一口水，一脸懵的看着封寰，连知道封寰是大封皇室的震惊都被热水给冲没了。
　　封寰解开自己本就不怎么规整的外袍，魔尊大人亵裤都没穿，毕竟是被祁无知从榻上挖出来的，胤还猝不及防看见棱角分明的肌理，脸色瞬间爆红，连忙转过身去。
　　这个反应……封寰挑了挑眉，下了水，非要凑到胤还正面，没想到胤还连眼睛都闭上了，不禁笑起来，转而趴到石头上露出整个背部，唤胤还，“转过来。”
　　胤还喉结滑动，攥紧拳头转身，然而下一刻却愣住了。
　　封寰背上纹了一整只火凤凰。
　　凤凰展翅高飞，口衔明珠，翅尖和尾羽拖着烈焰，整幅纹身线条锐利华美，赤红如岩浆，栩栩如生。
　　封寰一动，凤凰竟从睁眼变作闭目，再一动，那凤目又缓缓睁开，威严甚重。
　　胤还被震撼到，看得入了迷，愣愣的伸手摸上去，恍惚间竟有被烈焰灼烫到的感觉。
　　然而下一刻封寰转身，指尖从背肌隆起的后背滑到饱满的前胸，胤还猛的回神，看到封寰揶揄的眼神——啪——鲜红的鼻血砸进汤池，胤还捂着脸后退，又不敢睁眼了。
　　好嫩。
　　封寰无声吐了两个字，引水化作衔珠的明凤盘旋在汤池之上，胤还听到动静，捏着鼻子抬头，水凤翅膀拂过他的面颊，带走他自以为的狼狈。
　　“这是大封皇室的图腾，”封寰靠坐在池边，不再逗人，把胤还拉过来坐下一起泡温热的池水，“每一个嫡系血脉启蒙之时都会以凤血刻下，大胤的龙图腾也是如此。”
　　胤还盯着水凤，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因为这句话吊起来，他本不敢转头，闻言却不可置信的看向封寰。
　　封寰毫不见外的伸手剥掉胤还湿透的衣衫，少年人这段日子得到了历练，瘦削的身躯壮了一点，一层薄肌覆盖在腰腹，却依旧需要人怜爱。
　　封皇室的图腾在背部，胤皇室的龙图腾一般盘旋在腰间，可胤还腰腹干净雪白，被池水蒸出粉红，未见一丝一缕的纹身。
　　“神朝信奉正统，这话不是说说而已，神血有灵，只认嫡系，大胤现在估计只有胤帝有龙图腾，他视你为无物，大胤的传承，该断了。”
　　封寰语气淡漠的说道，见胤还眼底难过的神色，知道孩子到底还小，终归眷恋亲情，便引来水凤，点着凤凰嘴里的明珠说，“他拿珍珠当鱼目，你却是我的明珠。”
　　胤还眼眶一热，他很好哄，封寰一句话拉回了他的思绪，“可从未听说过西荒魔尊与大封有何牵扯，那个封烬如何会笃定你会回大封？”
　　“封烬此人，”封寰挥散水凤，眯了眯眼睛，“一生贪心不足，五百年前我曾围观那场人妖大战，便知道他迟早酿成大错。”
　　胤还歪头，不是很懂这个“围观”是什么意思。
　　封寰毫无负担的一笑，“正道和魔修本是老死不相往来互相有血海深仇的关系，本尊未出之前，不用妖族出手，人族内部能打得昏天黑地。很多年以前，妖族跟跳蚤一样，东境西荒两头骚扰，正道魔道互不帮忙，是本尊曾桀骜不驯，管制了西荒魔修，又与东境曾经的天骄现在的掌权者们不打不相识，后续情况才好一点。”
　　“五百年前，妖族又一次挑衅人族正道，本尊以剑宗宗主郁菀菀好友的身份参战，若非变故出的太快，西荒是要参与进那场大战的。”
　　“当年封烬曾偶然得知我的身份，从此便一直想要得到我的认可，想将我请回大封。”
　　这话……胤还结合当世封烬站在妖藤上愤慨的表情，福至心灵，“他仰慕你。”
　　封寰不置可否，“是吧，他既敬我先祖身份，又慕我实力强悍。此人性格偏执，得不到便恨着，毁掉，根本原因是封帝的漠视让他心理扭曲。”
　　胤还默默听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两千多年前，大封皇长子封寰不被喜爱，被扔到西荒，最后凭着自己闯成西荒魔尊。
　　五百多年前，又是大封皇长子封烬不被喜爱，被送到东境求学，先后毁了乐宗和剑宗两位天骄最后背叛人族。
　　十年前，大胤皇长子，也就是他胤还，本该胎死腹中，却因缘巧合得大乘巅峰修者的一缕残魂而活，被大胤皇室放弃，若无封寰，他大概会浑浑噩噩一生，可封寰将他捡回来了，从此落幽谷修炼，天魔宫成尊，东盐城历练，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三个人，在同样的命运开局之下，走出了三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就像有人在一步步试探，最后摸索出一条绝佳的路。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胤还搅着水，还没忘了自己最想知道的，“所以为什么封烬笃定你会回到大封？”
　　“因为封帝要开皇陵，”封寰坦荡直言，眸中透出危险的神色，“大封当年留神朝的东西留的比大胤多，大封的皇陵有仙器守护，只进不出，除了最初埋在里面的凤骨，后面只能埋历任帝后。这个仙器很不讲理，任何修为强闯只会立刻自毁，也只认历代帝王，连帝王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皇陵，他都会自毁。”
　　“我的母亲，在我被扔掉后生下一个女婴离世，我对她没什么感情，却知她当初是不愿嫁给封帝的，我一直想把她的遗体带出来，却因这个仙器无法实施。”
　　“但是现在封帝要取凤骨入药，皇陵一开，谁都可以进去，这是你等了很多年的机会。”胤还接话，封寰活的岁月太久，两千年对时间长河来说不过沧海一粟，以他十六岁的稚龄却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漫长的岁月。
　　封寰点头，突然一笑，“其实如果我修炼到渡劫，那仙器便是个废物。”
　　可天不遂人愿，天道非不让他往上爬。
　　胤还抿了抿嘴，分析道，“这几乎就是个阳谋，大封必定是个圈套，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就算是圈套，谁又能耐你何？封烬和妖族都不掩盖行踪了，他们所图必定不小，可现在就摊牌，难道他们的筹备已经进入尾声？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哪里来的悄无声息在人族地盘搞事的势力？”
　　胤还的问题太多了，可氤氲的水汽烘的他头晕，他在东盐城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还未放松，新的问题便接踵而至，脑子是在有点转不过来了，看封寰的眼神都发直。
　　封寰看着小孩儿犯嘀咕，都道乱世出英雄，这世道已经乱了，可英雄年少，还需长者保驾护航。
　　他把胤还拉进怀里，皮肉相贴，胤还面对了这么久的封寰，终于不怎么抵抗了，不甚清晰的脑子甚至让他下意识眷恋那一丝柔软和温热。
　　“睡一觉吧。”封寰语气温柔，任谁都想不到这竟是堂堂魔尊能说出来的话。
　　胤还在这样和缓的气氛里，竟也真的慢慢闭上眼睛，梦里走马观花，母后的疼爱，父皇和飘渺仙宗的漠视，封寰的突然出现，落幽谷的桃花，东盐城的星辰之力，兜兜转转，最后定格在手点明珠的封寰脸上。
　　封寰说，他是明珠。
　　明珠之所以是明珠，是因为有人捧有人疼。
　　他也是明珠了，从此前路浩渺，哪怕天地崩塌，也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