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不孤》来1归

12、妖藤 天地间

　　天地间所谓的“气”，产生于万物生灵一呼一吸之间，清者为“灵”，浊者为“邪”，唯星辰之力诞生于满天星辰，本该虚无缥缈，却因天时地利汇聚在星谷，如今被妖藤窃取。
　　胤还的感知顺着那无形的力量，发现妖藤在吸收星辰之力的同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哺这片土地——或者说，在改造这片土地。
　　胤还低头，看向脚下。
　　经过妖藤再吐出来的星辰之力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那些原本枯黄的东星幼草，在妖藤不再蛰伏后，竟然开始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新生长。
　　新长出来的草叶不再是银绿色，而是暗红色，叶片上布满了诡异的花纹，像是一条条微型的蛇。
　　“它们在替换东星草！”胤还沉声道，“这些妖藤不只是抽取星辰之力，它们还在用自己的妖力污染这片土地！等东星草全部被替换，东盐城就再也不是人族的地盘了！”
　　祁无知脸色终于变了：“殿下是说，妖族要把东盐城变成……”
　　“妖族的领地……”胤还接过话。
　　修真界之所以形成如今的布局，便是因为南疆只适合妖族，西荒只适合魔修，而冰封的北域谁也生活不长久，妖族蚕食其他疆域，竟有能力改换一地气场，所图必定不凡！
　　红缨又是一刀斩断一根藤蔓，回头喊道：“殿下，当务之急是废了这根妖藤！”
　　妖藤以星辰之力做依托，断而不死，落地生根，越砍越多。
　　红缨话音未落，一根粗藤如巨蛇一般从天砸下，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向三人。
　　红缨变双刃为横刀格挡于身前，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祁无知闪身而上，一掌拍在藤蔓上，魔气涌入，试图从内部摧毁它。
　　但藤蔓内部力量混杂，魔气刚一进入竟被直接吞噬，反而让藤蔓更加疯狂地生长。
　　“这东西不对劲！”祁无知抽身而退，终于无法游刃有余，脸色难看道，“它不仅能吸收星辰之力，还能吸收魔气！”
　　胤还劈砍的动作一顿。
　　他在妖藤体内感知到了各种力量，本以为是旁人注入，没想到它竟能自己吸收？甚至能化为己用？
　　这不可能！就算有星辰之力糅合各种力量，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压制，妖、魔、灵天生互斥，他能灵魔同修已是占了天大的气运，这世上怎么可能会存在这种东西？
　　必须速战速决，这件事必须告诉封寰，也要通知中州和东境！妖族养出这种怪物，绝对不是为了侵占地盘这么简单。
　　“祁大人，请替我护法！”
　　胤还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不再去感知妖藤的气息，而是用心去体会这片山谷原本就存在的东西。
　　东星草……新生的嫩芽……顺天而临的星辰之力……满天繁星……
　　各种气息如潮水般涌来。
　　妖藤的气息、星辰之力的气息、魔力的气息、血腥的气息……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但在这团乱麻的最深处，胤还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星光。
　　找到了！
　　东星谷最原始的、纯净的、没有被污染的星辰之力！
　　它们没有被妖藤吸收殆尽，星辰之力汇聚在东星谷千万年，沉淀下来的部分虽未生灵智，却已经拥有了聚而不散的形态，它们是整个星谷的本源，是得天地造化而生的“灵”！
　　危险来临时，它们无力自保，却也不甘就此消失，从纯净变得邪恶，于是它们躲起来，挤压到地底最深处，深到连妖藤都扎根不到的地方，像一颗被埋藏的种子，等待着破土重出的那一日。
　　而在这些“灵”的上一层，胤还看到了。
　　密密麻麻的符文卷着不同的气息闪烁，而后消失。
　　原来妖藤能吸收星辰之力和魔气，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
　　它的根系遍布整个东星谷，把所有外在的力量都吸进体内，然后通过地下的阵法将得到的力量传送到某个地方。
　　既然妖藤的吞噬不是无尽的，那就好办了。
　　再睁眼，胤还看向祁无知，说：“祁护法，妖藤的根部有一个传送阵。所有被吸收的力量都会通过它被送走，只要打碎那个传送阵，妖藤就会因为体内力量过载而自爆。”
　　祁无知眼睛一亮，对胤还充满了赞赏：“殿下是说，我们不需要和这玩意儿硬碰硬，只需要断了它的后路？”
　　“对。”
　　“传送阵在哪里？”
　　胤还指向妖藤主根与地面连接的地方：“那里，主根最深处，离地面大约六丈。”
　　红缨皱眉：“六丈？够深啊。”
　　但这对祁无知来说不算什么，胤还知道这位护法大人有心历练自己，便道，“祁大人，我来吸引这些妖藤，红缨给我护法，你去斩断阵法。”
　　祁无知点头，历练也要分场合，堂堂正正的打可以，如此陷在妖族的阴谋里大可不必。
　　红缨也才反应过来，以祁无知的修为，根本不惧此藤。
　　她是彻底的武将思维，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要不然红城的少君之位也不会给了她弟弟此刻暗戳戳看了眼祁无知，只觉得护法大人好大的胆子，怎么敢代尊上历练少尊，不怕少尊临危出乱真受伤？
　　于是三人兵分两路，待离得够远，胤还一剑插入地下，灵魔之力沿着妖藤的根系向下蔓延，像两根交缠的长箭，一路深入。
　　地面开始震动。
　　妖藤察觉到了新鲜的力量，甚至比星辰之力的诱惑力还要强，霎时间所有分支藤蔓同时朝胤还涌来，要将他卷起吸干。
　　红缨持刀立起一道屏障，一刀一刀斩断涌来的藤蔓。她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但她一步不退。
　　另一边，祁无知同样将魔力注入地底，去势汹涌，几乎不过瞬息就碰上了胤还说的那个阵法。
　　不过巴掌大的东西，结构精密，长成一只贪婪的嘴，不停地将妖藤吸收的力量吞进去，然后输送到不知名的远方。
　　胤还的灵魔之力刚一接触传送阵，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往里拽。
　　但还不待符文将胤还的力量卷走，祁无知的魔力转瞬便至，分神中期强大的魔力势如破竹，呈箭矢状撞向阵法。
　　咔擦——传送阵开始颤抖，表面的纹路忽明忽暗，妖藤瞬间疯狂扭曲，再也顾不上吸收力量，开始无差别攻击，巨大的藤蔓拍在山谷，霎时间飞沙走石。
　　咔——无形中，像有什么东西裂开。
　　阵法破了，碎裂的瞬间，妖藤猛地一僵，所有分支藤蔓同时停止了攻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主藤开始膨胀。
　　未来的及送走的力量反哺进妖藤体内，妖藤无力承受，被涨得越来越大，表面的倒刺一根根崩断，暗红色的外皮开始出现裂纹。
　　“要炸了！”红缨大喊，“快撤！”
　　祁无知转瞬而至，双手结印，防护罩开启，红缨瞬间反应过来，星谷已经被关闭，跑不掉！
　　于是也立马撑起防护罩。
　　胤还维持姿势不变，单膝跪地将更多力量注入魔剑，将地底防护的严严实实。
　　终于，妖藤彻底承受不住体内的力量，轰然炸开。
　　暗红色的汁液像暴雨一样四溅，每一滴都带着腐蚀性的妖力。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原本就枯黄的东星草更是瞬间化为灰烬。
　　但就在妖藤炸开的中心，一股纯净的、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被妖藤压制了许久的星辰之力。
　　它们终于重获自由，像一条银河倒挂天际，照亮了整个东星谷，星光所至之处，污秽尽消。
　　妖藤自爆的冲击波终究还是将祁无知的防护罩冲破，但有胤还和红缨做缓冲，三人也只被击飞出去，没受多重的伤。
　　胤还从地上爬起来，撑住只剩半截的魔剑，偏头吐出一口血，仰头看那些拖着长长的尾巴盘旋在星谷之中的灵。
　　他能感受到那些星辰之力——纯净，温暖。
　　它们在呼唤他。
　　胤还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
　　丹田里，那颗刚刚凝结不久的金丹突然疯狂旋转，灵力和魔力互相纠缠，被血脉强行融合的互斥力量突然开始争抢，将小小一颗金丹生生撕碎。
　　胤还猛的吐出一口血，祁无知脸色一变，正欲上前，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游离在星谷里的“灵”猛的朝胤还撞来。
　　祁无知瞳孔一缩，没有人能直接运用星辰之力，这虽是天地间最难得的造化，但无人得以消受！
　　然而太迟了，星辰之灵莽撞的飞来，祁无知来不及护住胤还，眼睁睁看着星辰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胤还的身体，像一颗颗明亮的流星撞进少年清瘦的身躯，闪烁的光芒瞬间将胤还湮灭。
　　完了，尸骨无存。
　　祁无知心里一凉。
　　但处在光芒正中心的胤还却只感受到一股股暖流从四面八方涌入丹田，他被光芒托起，星辰之灵像一位温柔的母亲，将碎成星星点点的金丹一颗颗捡起来，然后堆砌。
　　堆着堆着，一个拇指大小，伸着小胳膊小腿，长着婴儿肥的，胤还的浓缩版小人出现在丹田内。
　　星谷之外，东星谷上空，晴天霎时漆黑，雷劫酝酿，轰隆一声劈在上古阵法之上。
　　阵法嗡鸣，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小人从躺变坐，小小的手化出短小的五指，盘坐掐指，星辰之灵附身其后，温柔的“低头”注视这个自己堆砌出来的孩子，银白的光芒缓缓注入小人的灵台。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大圆满！
　　轰——
　　胤还猛的睁开眼睛，星辰之灵骤然四散。
　　冥冥之中似有嬉笑声传来，而后化作漫天星雨，星星点点落地，被摧毁的星谷覆盖上嫩绿，新生的东星草盖过被妖藤翻起的岩石，迎风舒展细长的茎叶，有一两道声音叽叽喳喳的笑着落进红缨和祁无知的眉心。
　　祁无知和红缨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久未松动的境界壁垒骤然摇摇欲坠。
　　“这……这不可能……”红缨喃喃道。
　　祁无知勉强收起震惊的表情，摇着大战中抽空捡回来的只剩一半的羽扇，苦笑道：“殿下，您可真是……尊上都没这么离谱过，这是……星辰之力对我们的感谢么？”
　　胤还落地，转过眼来。
　　他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琥珀色，而是多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是星辰之力留下的印记。
　　他的元婴通体银白，盘腿坐在丹田中央，周身缠绕着灵与魔两种气息，这两种力量彻底融合，一黑一白，像是一个微缩的太极图盘旋在丹田之中。
　　元婴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