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州国记》不知不觉

8、缟王

　　靳以打开门，一阵刺目的阳光照射过来，几乎睁不开眼。已经是春天了，又到了升山的日子了吧。他举目远眺，虽然看上去如此遥远，但巧国的土地仍呈现出灰暗的颜色。也许，还是灭亡了好吧。他这样想着。
　　“靳以。”身边蓦地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靳以一阵惊喜。“青溟！”分别了一个多月，又能见到这熟悉而亲近的面孔，心中的快慰是难以言喻的。
　　“青溟，你的角好了吗？”“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了。”青溟坦然答道。
　　“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是啊，很想见你，就不请自来了，有没有什么可以招待我呢？”
　　“草舍简陋，略备薄茶，还请台辅不要嫌弃。”两人相视而笑。
　　青溟待了很久，很愉快地回忆起在戴国一起度过的时光，目光中都流露出了心驰神往。又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蓬山的事，提到了落桐，说到了使令，还聊了泰麒的事。“我也好希望能成为象延台辅泰台辅那样令人尊敬的麒麟啊！”靳以颇为困惑地注视着他，青溟赶紧不露声色地把话题转开了。
　　快到日落时，青溟才恋恋不舍地告辞了，靳以没有挽留，也没有远送，只是神色肃然地说了句“保重”。栖非带着青溟飞了一阵，又落到了地面上，青溟踩着干枯龟裂的土地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刚才所有的欢笑全都烟消云散，脸上只有浓重的哀愁。青溟停住了脚步，栖非忍不住低下了头。
　　“栖非。”
　　“是。”
　　“突然觉得很难过，有些舍不得，”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落寞，“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跟大家说的。”眼泪顺着憔悴的脸颊悄然滑下，栖非跪在他身边，低声说：“缟麒，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青溟点点头，从身上拿出一把匕首，栖非虔敬地伏在地上。无可奈何啊，虽然辜负了所有人的期盼，但他已经没有希望了，也只有下一位麒麟才能解救巧国了。
　　“对不起。”青溟默念着，闭上眼睛，双手高高地举起匕首，狠狠地向胸口刺去。
　　“住手！”一声怒吼。青溟一惊，匕首已被牢牢地抓住，他猛地睁开眼睛。“靳以。”
　　“啪”脸上重重的一记巴掌，眼前一片血色飞扬，视线模糊了，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似乎有什么温润的东西在脸上，在额头上，一阵阵刺痛，越来越深，好痛啊！
　　“缟麒！”“青溟！”
　　额头好烫，不对，是全身都在燃烧，如同被撕裂一般，被火灼烧着。“啊——”终于抑制不住，凄厉的一声惨叫。
　　“青溟！”“缟麒！”
　　猛然间，一片眩目的金光闪动，刺得靳以几乎睁不开眼，靳以伸手想拉住青溟，但触摸到的却是——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神兽，如同骏马般英姿不凡，深姿色的眼眸迥然有神，背上的金色鬃毛随风扬起，在暮色中映现出绚烂的神采，还有额头上长长的独角——
　　“麒麟……”靳以已经彻底惊呆了，美的如此震撼人心的生物。
　　青溟伏身倒在地上，美丽的眼睛抵挡不住困乏与疲倦，缓缓闭上了。他晕过去了。

　　栖非守在床边，心疼却是欣慰地抚摩着青溟苍白的脸颊，青溟微微睁开眼睛。“栖——非。”“缟麒，好些了吗？”“他呢？”“去为你准备一些调理的药品，需要我去请他过来吗？”
　　“青溟醒了吗？”靳以一手端着药碗掀开帘子进来，看到青溟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愧疚地说：“对不起，青溟，我一时情急，忘了你会晕血。好些了吗？你别起来啊。”
　　青溟颤巍巍地倚着栖非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晃地走到靳以面前。
　　“青溟，别逞强了，你身体太虚弱——”靳以愕然了，他看到青溟缓缓地在他面前跪下，头伏在他的脚边，颤声却是清晰地念道：“尊奉天命，迎驾主上，从此以往，不离御座，不违诏命，誓约忠诚。”
　　栖非也随着在旁边跪下，房间里寂静无声，青溟屏息等待着，但，久久都没有回音，他抬起头，欣喜的目光对上的却是靳以冰冷的神情。“靳以。”青溟有些惶惑了，靳以身体一颤，好象这才醒悟过来似的，伸手去拉他起来。“主上！”青溟惊恐地叫了一声，眼中的慌张不安期待喜悦，一瞬间全部倾泻无遗。
　　良久，沉稳的三各字从靳以口中吐出。“我宽恕。”青溟如释重负地再次拜倒。“主上，请先随我去蓬山接受天敕。”“青溟，我是王，你很高兴吗？”“是的，”青溟抬头，欣然应答，眼中绽放的神采几乎令靳以感到难以抗拒的刺痛。
　　“我非常高兴，是您的话，一定会成为明君，我深信，巧国将迎来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