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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扶摇(18) 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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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刚穿好衣服,打开门出来,就见到一群男弟子拎着水桶放在院门口,还有不少正往方轻轻院子里送。
有几个还不老实,一边走一边跟旁边同伴低声说话,眼睛往女子寮舍这边瞟。
“方小姐又让人打水来了啊。”张青同屋的女子站在旁边,低低说了一声。
“我们这都没口水井,每日都要人打水送过来。”另一个在院前洗漱的女弟子接道。
“方家弟子打了不少,还会多送两桶,能给我们用呢。”
“方小姐听说还要建澡堂,是真的吗?若有澡堂便好了……”
“方小姐倒是挺能张罗,起码知道我们女弟子在扶摇山上的不方便。”
张青大步跨出门槛,心道:装模作样。
她拿起木盆,走到院门口水缸前,掀开盖子。缸里的水只剩缸底浅浅一层,沉着几颗小石子和沙,不太干净。犹豫片刻,她回头看向方家弟子刚放在附近的三桶水。
三只木桶并排搁在墙根下。其中一桶已经被人用过,剩下两桶依然清凌凌的,水满到离沿口不过一指,映着天光,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端着木盆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过去,舀了两瓢,走到附近竹林间,含了口水,低头漱着。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咿呀一声。她转过头。
方轻轻从里面跨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神情自得,有一种奇怪的轻松,像是这扶摇山上没什么事能绊住她,一切都很好玩。
以至于一开始,她跟朱圆想,方轻轻是个养在闺中、金尊玉贵的小姐,跟谢长老、怜抿闹矛盾,也是因为没见过那种罚人阵仗,这种大小姐最容易心软,说不定能帮忙。
哪知,是个黑心的。
张青吐出嘴里漱口的盐沫,用水漱了回口,目光仍忍不住跟着方轻轻背影,直到她出院门。
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一定因为她自小被养得很好,从未见过恶意和欺辱。毕竟她是方雪城城主独女,听闻城主爱女如命。
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就好了。张青暗暗想。
即便她母亲是宗主亲妹妹,也不过幼时住一块儿几年,长大后便没什么感情。否则宗主也不会随意将她母亲嫁给得力副手。那得力副手,也就是她父亲,确实在宗门威望甚高,可那时年已五十,加之练功练得身强体壮、性情暴戾。她娘生下她没几年,便被折腾死了。也正是因为她娘临死前求了宗主,张青这才有机会上扶摇。
张青呸出一口唾沫。
来扶摇前也不是没有过想法,可她天资稀薄,在扶摇山上完全不够看,加上女子身份,再怎样也不能出头,最终还是要回宗门嫁人,不过嫁得更好一些罢了。
扶摇女弟子少,不是没有向她们示好的男弟子。可她们不敢越雷池一步。她们都是宗门送上扶摇的女弟子,婚配不由自己做主。私下跟其他宗门子弟媾和,扶摇说不定会轻松放过,宗门绝不可能。
盆里的水晃了晃,映出她自己的脸。
如此普通平庸的一张脸。
张青不想再看,伸手将盆里的水泼向竹林根部,转过身,抱着木盆往回走,恰好撞见山茶捧着几套男弟子的衣裳出来。
张青没忍住上前:“山茶,你又给你哥哥补衣服啊。”
“是啊。”
“这么多。”张青左手搂盆,右手用湿润的手帕擦擦脸,眼尖地瞥了一眼她怀里那摞衣裳,“不全是你哥哥的吧。”
“哥哥几个同屋也不太缝补衣服,所以我就帮个忙。”
“不是。前几日帮忙补了一个也就算了,现如今,看你好说话,全让你补。”张青心中不忿,“他们自己没手没脚吗?你没上山前,他们不知道怎么补吗?你跟你哥哥缝补也就算了,他们也拿你当下人使啊。你管他们干嘛呢。”
山茶倒是不以为意,好脾气地笑笑:“同在扶摇学艺,能帮就帮一下吧。我先送衣服过去,免得他们待会儿没衣裳穿。”
张青不忿。
她知道这样显得自己刻薄小气,一点也不大方。她也想像山茶这样真好心,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凡事不计较,可她做不到。
新弟子刚来那晚山上有蚊子,山茶便送她们驱蚊子的香草包,又给人缝补看病。还会给她哥哥洗衣服、缝衣服、补鞋子,男弟子那边看得都眼馋。
若她是大家小姐就好了,肯定会愿帮自己和朱圆。
张青刚走进去几步,又忽然想到,可山茶这样的性子,又怎么帮呢?说不定怜抿求饶几句,她就又心软了。
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方轻轻的脸。这位方家大小姐,看起来倒是个手段狠辣的。当然,是眼下而已。
她刚来扶摇,自得意满,以为自己厉害了。等再过一阵,等她看清楚——家族在普通人眼中大得很,可在宗门眼前不够看;扶摇势力错综复杂,修炼又辛苦——她兴许拍拍屁股就下山了。
那她们怎么办?张青可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她没说话,抬头看了看扶摇群青之上的天空。
天边浮着一层薄云,九层山体一层一层往上收,最上头几层隐在雾里,无比遥远,看不真切。
终究无声地叹了口气。
清晨第一缕阳光正从云缝里迸出来,方轻轻抬头迎视日光。
山雾清冷,无形地环绕在她身侧。
随着修炼的气越来越多,昨夜打坐,她已能在引气入体的同时觉知周围动静,再不会几个时辰一晃而过、浑然未觉。
今日屋内光线一亮,她便察觉到了。
身体像是更通透、更稀薄。像有一双自己的眼睛在上方观看,既能看清内里,也能看清外面。身体越发轻盈、灵敏,走在路上,有时竟怀疑自己是一只蝴蝶。连风她都能觉出那风里流动着的“气”,跟从前在方府时全然不同。
方轻轻走出女子寮舍院门,先去了膳堂用饭。
清粥、豆腐、紫花汤,今日多了道桂花莲子羹、茯苓糕。扶摇厨子手艺一般,可奈何不住材料太好。这些饭菜跟山下吃的就是不同,清甜带甘,吃完后浑身舒畅,决计不会积食或反胃。
用完膳,再去学堂。
刚走过寮舍附近,就见到一群弟子挤在路口,交头接耳,闹哄哄的。有人从北边跑过来,有人往南边张望,一堆堆挤着。走近过去,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
“谢长老下山了。”
“谢长老在哪?”
“在南学堂!”
“那惨了,怎么又下山了?他以前不常下来啊!”
“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快走快走,别往南边去。”
方轻轻挑了下眉。
谢之输?今天又下山了?
本来今天还想去北学堂呢,可身子自然而然往南学堂去。方轻轻挺胸抬头,双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无他,凑个热闹。
刚走几步,一个男弟子靠在石柱附近,见她一来,立刻小跑过来:“方师妹!”
方轻轻抬头看了看他。这人像是在等她,一对上目光,他脸色一红,又立刻挪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字条递过来:“方师妹,这是怜抿师兄让我给你的。”
怜抿?方轻轻接过字条,快速打开看了眼。
那师兄凝视她的脸,脚步却定着没动,像在找话说,压低声音叮嘱:“今日谢长老在南学堂,你可别过去啊。”
语气神情,故意表现出的关切,倒跟在方府的刘柳表兄差不多。
方轻轻笑了一下:“多谢师兄。”
说罢,绕过这个师兄,继续往南学堂走。
南学堂门口已站了一排排的人,庙会看热闹一样,人人簇拥着,全围在外面。
方轻轻挤进去。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可堂内空空荡荡。
一排排蒲团整整齐齐摆着,一个坐的人都没有。
而在空荡荡的蒲团之前,谢之输坐在案几后。金玉锦袍,紫绶腰束,头顶金冠玉带,额心一点红。他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蜷着食指抵着下颌,百无聊赖的样子。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眼望过来,直直对上走进门的方轻轻。
等我?方轻轻眉梢微动。
她也不避忌,大摇大摆走进去。
“今日谢长老授课,怎么一个弟子都没有?”她左右环顾,明知故问。
身后围观的弟子越聚越多。连林远都摇着折扇来了,站在人群前头。
“这方大小姐还真是大胆啊,这还敢进去!”
“不仅进去,还东张西望的,她不知道谢长老什么人吗?”
“都知道谢长老不打女人,她这是仗着这个呢。”
“可谢长老不打女人,不代表没法子治她。上回罚跪还不够么?”
“你们猜她这回能撑多久?”
“我看用不了一炷香。”
“一炷香?你也太看得起她了。我看半盏茶就得哭着出来。”
身侧怜抿一见方轻轻,眼睛都亮了。
他下意识先看公子,又扭头看方轻轻,两只手在袖子里一拢,攥了攥拳,才勉强把那股兴奋压下去。
终于来了。
这胆大包天、最爱出风头的方轻轻,果然不怕上公子的课,还真敢来。
按公子的吩咐,他已经把“气是什么”的答案让人传到她手上。虽然不知道公子让提前传给方轻轻的答案,是真是假。想让她回答出来,还是回答不出来,公子那心思,他跟着这么多年也摸不透。但总之,公子想要对付她,是板上钉钉。
今日这堂课,一定要她好看。怜抿攥着拳,眸中恶狠狠。
门口围观的弟子越聚越多。
方轻轻站在空荡荡的学堂里,背着手,仰头看着案几后的谢之输。
谢之输直起身。方才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散了,唇边浮起一点奇怪的笑意,缓缓道:“还敢来上我的课,看来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已有答案了?”
顿时,堂内堂外,所有目光都落在方轻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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