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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遇 自打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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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祝凉一群人迈过了沧州边境,情况就开始一日接一日地恶化下来。
原本此时行程已经过半,粮草还算充足,绝对是可以顺利地到达荆州杨家。
但由于李岐在沧州地界的持久交战,双方都有大量的溃兵加入了流民的队伍。
这些溃兵仍然保留了一定的组织,手上又有武器,全然一幅落草为寇的作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群溃兵见杨施一行人声势颇大,就知其必是豪富之家。与其去抢夺流民身上本就不多的干粮,为什么不干脆干票大的呢?
他们久经阵战,寻常的护卫,根本不是其对手。又轮流发起冲击,车队的护卫数番抵抗,也只不过是勉强护住自身安全。
如今随着沧州地区的几路义军结成同盟,势力越发壮大,李岐的溃败速度也越来越快。在李岐主力南下以后,更多、更大股的溃兵加入了洗劫的队伍,车队渐渐难以抵挡,行进速度也被越拖越慢。
祝凉一行人即将跨越此行路上少数几座称得上是险峻的山脉——盘历山。
赶了一天的路,天色已晚,人也很疲惫。他们打算在山脚处暂歇,明日再动身。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股凶神恶煞的流寇突然冲出,手持利刃面露寒光,逼迫着车队丢下刚刚布置好的营地,向山脉深处进发。
高山巍峨,此时早已是深秋时节,草木枯黄,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愈加阴森恐怖。
这条山道最初还算是宽敞,行到中途则越发狭窄,而且道路看上去年久失修,勉强悬挂在半山腰上,显得摇摇欲坠,好不危险。
祝凉作为女眷,原本出行只需坐在马车中,被护在车队的中心,但此时因着这狭窄的山路,也不得不弃马车步行。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一群似乎是早有预谋,埋伏好的山匪从高处突然冲了下来,片刻间就打乱了车队的队形。
车队此时因为地形拉的极长,首尾都在与人交战,一时难以相互顾及。
那伙山匪看祝凉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身边除了一个同样弱不禁风的婢女外并无他人护卫,在打斗中不动声色地将祝凉与他人分隔开来,一步步向她靠近。
当祝凉看到几个匪徒拿着环首刀,逐渐向她围过来时,她首先是想着能否脱身,但那群匪徒从衣着上知道她是这个车队里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并不露破绽,渐渐将她围住。
这些山匪一步步紧逼,祝凉就一步步向栈道外侧靠近,直到再往后退就就是万丈深渊。
此时祝凉已经无路可走,再后退一步就跌入山崖,她紧紧拉住春桃的手,神色极度慌张,胸膛剧烈的起伏,对那群匪徒大喊道:“你们别再过来!杀人越货可是死罪,此时收手还有活路!”
这群匪徒仗着所处之地是荆沧两地必经之路,山内地形又复杂难辨,早早地干上了劫财的勾当。目下正值乱世,他们哪里还管什么王法。
杨施在落后十余步的位置看见祝凉被匪徒围住,心中十分焦急。
他平日里武艺并不算得上高超,情急之下、血勇之中,竟然立马搏杀了围在四周的匪徒,硬生生开出一条血路,向祝凉处赶来。
那群山匪感受到了威胁,向祝凉靠得更近。祝凉张慌之间一脚踏空,直接失足从栈道上跌了下去。
杨施惊怒交加,立时砍死了这几个挡在他面前的贼人,趴在栈道上探头往下望,却已难觅祝凉的身影。
待到车队的护卫杀退了匪徒,转头报与杨施时,他魂不守舍,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祝凉。后来派了几批人,试着找小路到山谷中去寻找,都是无功而返。
此地实在危险,在护卫的劝说下,杨施不情愿放下去找祝凉的想法,只得尽快通过盘历山,脱离险境。
当视野被投到帝国西北的疆域时,一场艰苦的远程跋涉正在展开。
刘嵛留高尧驻守原城,监视城内稳固后方,自己则带兵南下,前往荆州,发誓要给李岐一个迎头痛击,彻底打断他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正所谓兵贵神速,在这场千里迢迢的行军中,他们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来休整,每日伴着晨光开始行军,中途的干粮也只是匆匆的对付上几口,一日可行将近二百里,对于一支以步兵为主的军队而言速度已算上乘。
一路上他们且战且行,收编俘虏了不少溃败的李岐军队,队伍越走越壮大。
终于,他们在盘历山抓住了李岐军队的尾巴。
这股伪装成山匪的军队,或许能够瞒过别人,但是瞒不过已经接受过战争锤打、富有经验的刘嵛。
从交手的那一刻起,刘宇就笃定这一群流寇装扮的人要么是李岐留下垫后埋伏的军队,要么是刚成建制脱离队伍不久。
寻常的流寇或溃兵不会如此有计划的赶人进山再围杀。
他们的手法极其娴熟 ,专挑黄昏时寻常路人都要驻扎休息,防备稀松的时候出来袭扰,逼得路人不得不在光线昏暗的时候仓皇进入并不熟悉的山地。
一旦进入山地,这里就彻底沦为他们的主场。
所有事先布好的埋伏,故意变得破损的山路,复杂的地标,相似的地形,他们就一直在这里依靠抢掠获得补给,从未失手。
刘嵛剿匪的态度十分坚决,几个诱敌的小头目反被他用作诱饵,将这整山的匪寇都引下山来包了饺子。他不允许他目光所及的世界是这样的混乱无序。
况且,在现代纷纷扰扰的关于祝凉为何最后选择了声名不显的刘玄的猜测中,沧州初遇、一见钟情的恋爱脑说法可是喧嚣尘上。
“凭什么我不能复刻一场呢?”刘嵛在心中暗暗地想,同时干净利落的砍掉一个小头目。
“我也想要获得他的忠诚。”
“我也可以付出我的全部信任。”
“我也想和他一同重拾旧山河。”
“只要他想,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传令下去,沿谷底小路过山,全军戒严,不得松懈。”这地方不适合跑马,刘嵛也只能按辔徐行。
按照先前几个小头目的说法,这个地方颇为邪性。凡是入山,须在傍晚,次日太阳升起之前就得出谷来,否则太阳升起之时,经由阳光一照,谷底便腾起瘴气来。
总之,必须分成几批,每批彻夜赶路,尽早通过这个山谷。
刘嵛按照惯例是第一批,进谷后走到半路,观察到山坡上有划过的痕迹,谷底有不少压折的枝干,还散落着一些女子的钗环,但并不见人影。
“想必之前已经有人误入谷中,还是位女子。这险恶丛生的地界,若是无人相助,恐怕难以生还。唉……可惜,可惜啊。”
刘嵛心中充满了感伤。
这不只是一个人的悲哀,在这个社会,一个女人受尽了封建礼教的束缚,倘若是太平年间,浑浑噩噩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
可如今这个乱世,那些束缚女子的温婉贤淑,三从四德又有什么用呢?有谁会因为她是一个女的标兵,而放她一条生路吗?
刘嵛穿越来时一睁眼就是一方诸侯,他有足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权柄。但倘若不是这样呢?
倘若就是在现代生活的那个刘嵛,她来到这里会是怎样的光景?
性别的约束,价值不被承认。现代的平权运动早就超过了百年,歧视仍然在明里暗里上演着,更何况是工业革命以前,男女生产力有着巨大差别的封建时代呢?
性别转化为了一个男人是刘嵛的幸运——更是他审视自身时难以掩盖的巨大无奈。
出谷后,地形就豁然开朗了。
道旁的枯树,飘飞的干燥到极致的黄土,让人隐约的辨别出这是一条官道。
但目光所及,却更加触目惊心——饿殍遍野,尸骨相累。
现代高产作物的普遍种植、化肥的广泛应用,使饿死人这种情形在当代的中国不复存在。
但,中国人民摆脱极度贫困才多少年?
曾经刘嵛每次听家里的爷爷奶奶讲述那些年逃荒讨饭,从河南一路到江西来,心中总是涌起强烈的荒谬感。
她没有感受过那种被饥饿胁迫的恐惧,她很难想象人会为了一顿饭做到那个地步。因为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巨大的发展成就使年轻一代几乎不能对匮乏的物质感同身受。
可历史到底存在。
他现在直面饥荒的恐惧。
在零星散落着的几个活人里,刘嵛居然看到了一个女子。
如蒲苇一般脆弱又坚韧的生命,居然还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里生存。
他们是恐惧的来源,刘嵛却是直面恐惧但唯一可能带来救赎的人。他强迫自己调整情绪:“我必须坚强……我只能坚强!”
刘嵛驱马上前,勉强撑起一副笑容问那女子:“女公子可是从沧州而来?我为沧州而至此地。”
那女子已是虚弱至极,举手投足之间却难掩国色。
她恪守礼节盈盈下拜道:“妾身沧州祝凉,拜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