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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普布 迟早有一天 ...

  •   “普布,我去接个人,很快回来!”

      屋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音:“好嘞!”

      孙瑶翻身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藏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腰间罗色银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响作一团。

      昨天和魏亭约好八点见面,她来得早,现在正好去接他。

      衣服是阿妈亲手为她定制的紫色藏袍,内衬是冰凉顺滑的白绸,穿在身上确实好看,但骑马颠簸起来,腰上那堆叮叮当当的银饰吵得她脑仁疼。

      策马沿着河岸疾驰,马蹄踏过处,露珠从草叶上滚落,她深吸了两口气,心里有点小紧张,直到她看见洮河边的身影。

      “挺准时。”她一拉缰绳,棕马放慢速度,从疾驰变为小跑。

      太阳升得高了,光线毫无保留地洒下,也将魏亭整个人点亮。

      她愣愣地盯着他,“说好了要捡牛粪,穿这一身算怎么回事儿。”

      魏亭是个少见的能将正装穿得出挑的男人。大多数人穿正装像是借了别人的壳子,要不空荡荡的,没点精气神,要不撑得太爆,很不好看,而他就刚刚好。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洮河边,如同一柄被收在刀鞘里的黑色长刀。

      黑色西装熨帖地裹住他修长的身形,肩线像山脊一样利落地撑开,腰线却收得干净利落,将他的上半身切割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倒三角。

      头发罕见地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额发被仔细地固定住,将那副眉眼轮廓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

      好俊的一双眼。

      眉骨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窝微陷,投下一小片阴影,将他的眼睛衬得愈发深邃。眼尾狭长,微微上挑,不说话的时候,倒显得成熟可靠。

      若不是他身后是夏泽滩草原,有吃草的牛,飘扬的经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要去参加什么华丽晚宴。

      “你打算一直这样盯着我吗?”

      果然帅哥还得像张红说的——赐哑药。

      “你在马上太高了,我仰着头看你,脖子有点酸。”

      “……昨晚上我说的是帮人捡牛粪,可不是带你去参加宴会。你穿西装,没搞错吧?”

      “放心,我还没到七老八十听不清话的年纪。车里有换的。”

      他上前,露出车前盖上包装精美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里亮得像碎掉的宝石。

      没等她思维进行发散,眼角的余光又敏锐捕捉到了另一个动作。

      他背在身后的手,手里握着一束花,缓缓伸了出来。

      花瓣没了水分,像被揉皱的薄纸向内蜷曲,边缘泛起一层枯焦的茶褐色,有些地方甚至有黑色的霉点。

      但依稀还能辨认,花苞曾经是白的,手柄处扎着条眼熟的丝带,蝴蝶结打得漂亮,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

      孙瑶愣住了,一个模糊的念头闪现,她不确定地猜测:“是上次……”

      “是插箭节上那束花。”魏亭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欧拉羊的嘶鸣变得遥远而模糊,洮河的流水声像是被谁调小了音量。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那束枯花上细碎的残瓣,几片枯褐色的碎屑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无声地落在地上。

      孙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那束花早就进了某个垃圾桶,和所有没能成功传递的心意一样,被时间碾得粉碎。

      但他留着,他把它保留到了现在。留到每一片花瓣都枯萎、每一片叶子都蜷缩,留到它从一束美丽的花变成了一束可怜的残骸。她似乎现在才发现他这幅美丽皮囊下潜藏的执拗。

      “它已经谢了。”魏亭的声音很轻,“可我对你的心意不变。”

      孙瑶看看那束枯花,又看看他。

      虽说他的表情竭力保持着平静,平静得像洮河最深处的河面,看不出波澜。可她还是注意到那束枯掉的花枝在轻颤。

      她心里的弦被轻轻触动。

      “这是过去的我。”

      魏亭拉起她的手,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计划了很久的事。修长的手指腹带着薄茧,轻扣住她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挣脱不开。

      似乎是怕再次被拒,他笑了,恰如冬日的溪水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春天,层层漫上来,将眉眼染上灼丽的温度,令她有些头晕目眩。

      “这是现在的我。”玫瑰落进她的怀里,分量沉得不像话。

      一只手差点没抱住,孙瑶慌乱中用另一只手托住底部,才堪堪稳住身形。花瓣密密匝匝,沉甸甸地压住她胸口,连带着那股浓烈的香气,将她整个人罩地密不透风。

      太沉了,倒不是花的重量,而是他的心意。她都不敢想,万一以后分手,她拿什么来还。

      透过玫瑰花瓣,孙瑶抬头看向魏亭。

      花瓣遮挡了她的视线,将魏亭的脸切割成无数碎片,她试图通过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来,自恋的他,失落的他,意气风发的他。

      “一份代表过去,一份代表现在,我希望能被你完全地拥有。”

      包括不可预见的未来,每一个日升月落,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沉默喧嚣、犹豫笃定,她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都想要参与并占据。

      孙瑶在他的瞳孔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嘴唇微张,脸上有羞涩、惊讶,还有些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她以为今天只是一场简单的约会。她和他会像别的情侣一样,牵牵手、散散步,在草地上坐会儿,说些有的没的。

      以免两个人之间无话可谈,她甚至提前在心里准备了几个话题。

      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马尾辫吹到脸侧,玫瑰花瓣在风中微颤,像一颗颗灼热的火星,要从她怀里跳出来,将她烧成沸水。

      她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回答他:“好。”

      在她们这里的婚礼上,常说新郎有灵魂金,新娘有灵魂玉。如今她大概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金。

      “别傻愣着了,还要捡牛粪呢,你忘了?快去换衣服,被普布看见你穿成这样,肯定要闹笑话的。”

      石头砌成的房子,烟囱里冒着炊烟,门口晾衣绳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衣服,在风里鼓成一面面小旗。

      一只毛色油亮的土狗从院子里飞奔而出,四蹄翻飞,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冲到孙瑶跟前一个急刹车,前爪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然后整个身子往她腿上一扑,舌头恨不得舔到天上去。

      “好啦好啦,我也想你。”孙瑶蹲下来揉了揉大黄的脑袋,那狗舒服得直哼哼,眼睛眯成一条缝。

      “别抓啦,裤子要破了。”

      普布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了,阳光变得慷慨而奢侈,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衣物被褥都要趁着这几天好天气全部洗过。她的手泡在冰凉的水里,指节冻得通红,袖子挽到手肘,围裙上全是水渍。

      听到大黄的叫声,她抬起头:“来啦?”

      胡乱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水没擦干就跑了过来。她跑到一半突然注意到梅朵身边的男人。

      这就是梅朵姐要接的人?真白啊。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温润的白。站在甘南炽烈的阳光下,整个人浑似发光体,比太阳还要令人耀眼。

      脑子里“叮”的一声,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像一只被关在瓶子里的蜜蜂,急不可耐地想找到出口。

      手又在围裙上仔细擦了几下,确保手指头彻底干透了,她学着电视剧里看到过的样子,郑重其事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普布。”

      孙瑶侧过头看了魏亭一眼,用藏语对着普布说了一句话。

      语速很快,快到魏亭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音节,其中一个发音很像他的名字,另一个雄霸什么的……没听懂。

      普布听明白了,眼睛“唰”地变亮。

      再次看向魏亭的眼神里,防备的潮水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那种眼神,魏亭只在一种人脸上见过,集市上花大价钱买了样宝贝,路人凑过来看热闹的那种。

      而现在,他就是那个宝贝。

      男朋友?这是梅朵姐姐的男朋友诶!普布恨不得原地转三圈。

      她的眼珠子转得飞快,把魏亭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这男人除了白还有什么过人之处吗?不行,她得好好看看,她竭力将眼睛睁地更大。

      站地端端正正,态度可以,穿着讲究不浮夸,衣品不错。视线落到魏亭的脸上,又偷瞄了梅朵一眼,长相一百昏。

      梅朵姐,原来也是个颜控。

      魏亭弯下腰,轻握住普布的手,脸上的笑容得体而迷人:“你好,我是魏亭。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然后他用余光瞥了孙瑶一眼,老是当着他的面和别人说藏语,这不摆明了欺负人。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藏语学会,悄悄惊艳所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普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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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火热招租: 《五服之外》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我却爱着卑劣的她》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天使投资人们,快来收藏你看中的项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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