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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盂兰篇(完) 星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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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薇赶来时,夙不悔和昶阳皇室已经打斗起来,他一对二竟也占了上风。不愧是法宗首徒,仙盟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夙不悔当为翘楚,就算是洛薇本人,也没有把握在他手里讨得了好。
后来昶阳长公主抛出一枚珠子,珠子开了花,夙不悔转攻为守。昶阳底蕴丰厚,又有国师星衡坐镇,哪怕是三宗六派也不敢轻视,纳兰妍藏着不为人知的厉害手段不足为奇。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只见那花悬浮在空中,越开越盛,越长越大,彻底绽放时已然有了七尺宽,形如莲花宝座。白光炽亮,有人自花心中站立。
待白光散去,那个高挑的身影格外清晰。他身着一袭黑袍,衣衫上绣满了银色符文,形状如星斗。露出的手苍白瘦削,手背布满了红色细纹,如裂开的白瓷。他的左眼戴了银色面具,右眼却是一片氤氲的紫。
“师父?!”
师父怎会出现?纳兰妍心中惊疑,师父怎么会从山河魄中出现,此乃昶阳国器,除昶阳皇室血脉任何人不得驱使……是因为她吗,她什么时候变成了师父与山河魄之间的媒介?
柳若枝定定地瞧了她一眼,纳兰妍没注意到,自然也没看出这一眼的含义。他抱住她的肩膀迅速远离,免得待会被波及。
夙不悔笑道:“以国师的高龄,怕是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吧,国师用了什么手段,骗过空中殿堂和仙盟的眼睛?啊,该不会,现在的你只是一具假身吧。”他眼底有跃跃欲试,和星星战意。
星衡道:“你可以试试。”
洛薇站得有点远,只旁观不插手,也没人在意她。她不想和他们打,但眼前的事情有点复杂了,必须通知师兄。
在夙不悔和星衡之间,有半张书页漂浮,说是书页,其实不太准确,只是状如纸张,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夙不悔用了什么法子,凝成了半张盂兰卷。
星衡冷淡地看了眼半张书页,果断出手,但夙不悔率先摸到书页。然而,星衡的目的不是书页,而是夙不悔。他的一击狠辣果断,夙不悔要夺盂兰卷,便退无可退,生生受了这一击。他仓皇坠落,那半张书页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星衡步步逼近,数把气刃在他身后蓄势待发,“你于我昶阳有恩,虽然这么多年给了法宗不少好处,天大的恩情也算还报了,但夙仙长,我很欣赏你,所以不会要你的命。”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夙不悔白眼道。
眼下的情况对夙不悔还真有点难办,他到不担心自个的性命,就怕带不回盂兰卷。受伤事小,但师父的身体是真等不起了。他思索万千,此处空旷,又无杂人,无可躲藏,更寻不到帮手。若在外面,还可以凭借法宗的威望,威逼利诱总能找到人手。
他再三叹气,真是倒霉。
随着星衡手臂落下,气刃猛然冲刺,夙不悔抬手抵挡,黑色流体顾及不到的地方,有气劲割破他的脸颊。星衡如闲庭散步,他越靠近,夙不悔所受压力愈大。
在气刃刺破流体的刹那,他分出力气将看戏的洛薇拖来,而他借着力道一滚,将将躲过攻击。
“你!”
洛薇气得拔剑,夙不悔没时间解释,他飞到洛薇身侧,将自己纳入洛薇的剑招范围。
“我与你们青城山那是几十年的交情啊!”喊完,夙不悔气喘吁吁坐在地上。
星衡抬眸望去,露出一个浅笑:“我记得,我们现在是盟友。”
“……是这样没错。”洛薇低头对上夙不悔可怜巴巴的眼神,抬头是星衡暗含警告的目光。她想了想,收起剑,“夙师兄,你知道的,亲兄弟明算账。”
“我和你师尊长昊真人是忘年交,和你师兄姬璇乃挚友!你忘了吗,你师兄还是女人时,你还用过我买给他的胭脂!”
本来洛薇还有点愧疚,听到后面,她黑脸道:“后来师兄穿回男装后,你找他要胭脂钱,我给的。”
夙不悔:“……”
“寒暄的话到此为止,洛薇仙长让让,我可不想被你们掌教秋后算账。”
眼看星痕拖着雷光闪电就要劈他,夙不悔顾不得面子不面子,死死拽着洛薇的衣摆:“患难见真情啊!”
“你松开!成何体统啊,放手!”
看戏的纳兰妍:“师兄,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看戏的柳若枝:“你懂什么,这叫拉扯。”
星衡叹气道:“洛薇仙长,日后再向你赔罪了。”
“喂你……”洛薇惊怒,昶阳国师什么意思!眼前白光大亮,一时间她什么也看不清,耳边有噼里啪啦的响声,鼻间有焦糊味弥漫。
她抽剑的动作晚了,想不到在苍桂节中居然因为盟友背刺受伤,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嗤——”
星衡诧异。
电光消散,洛薇挥散烟雾,她身前站着一个人,她只看到他的背影,他身着繁复的道袍,宽大的袖子上有银光流淌。即便看不见脸,她也知道他是谁。
今天收到的刺激实在太多,以至于现在比起疑惑,她内心更多的是呆滞。
那人回头看她:“没事吧。”
他额间有法印若隐若现。
确认洛薇没事,他将矛头指向星衡:“国师,你毁诺了。”
星衡一脸“果不其然”,“掌教似乎也不信任我这个盟友啊,只能说彼此彼此。现在,你是打算与我兵戎相向?不好吧,别让外人坐收渔翁之利。”
他意指夙不悔。
真皓摇头笑了笑,笑意很淡,“熙熙攘攘皆为利,国师何必将自己摘干净,你的手段,我太清楚不过。若此刻我再与你联手,等外敌一除,我就成了你的外敌。”
洛薇想让真皓给个解释,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她内心呼唤冼灼:师兄啊,现在情况真复杂啊,你快来啊!
夙不悔哈哈大笑,“这算什么,龙虎相争龙虎斗,真皓我就不说什么了,国师你个老不羞,怎么好意思和一群晚辈抢。”
星衡:“绑住他。”
纳兰妍和柳若枝得令,五花大绑后还好心地把夙不悔拖远点。“你别再挑衅我师父了,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参与的战场。”
“师父……”夙不悔悲怆说道,“我也有师父啊,我只是想救我的师父。”
柳若枝和纳兰妍对视一眼,均默然不语。
夙不悔抢夺盂兰卷是为了救皖真人,这个理由倒是不难猜。全天下能让夙不悔上刀山下火海的怕是只有那个对他如同父亲的皖真人。
外界传闻,皖真人身体一如不如一日,只是耗日子等身死道消。
真皓:“洛薇,你躲远点。”
洛薇有些迟疑,现在的真皓必然不可能是真身,他能打赢星衡吗?不过,星衡亦不是真身,她决定相信真皓。
大能斗法,小鬼遭殃。
洛薇、夙不悔、纳兰妍和柳若枝短暂地统一战线,握手言和,支起一个护法屏障。他们四人躲在屏障里,外面打得天地变色。
“谁赢了?”
“没结束吧。我压我师父,姜还是老的辣。”
“不一定,后浪往往压前浪。”
冼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天边两股旋风你来我往,地上四个人围坐看戏。他看不清旋涡中的战况,就找到了和纳兰妍辩论的洛薇。
“发生什么了?”
四人被吓了一跳,看见来人是冼灼后松了口气,打开屏障口子让他赶紧坐进来。
冼灼刚坐下,就被四双眼睛围剿,他无奈道:“想问什么问吧。”
夙不悔:“你是人是鬼?”
柳若枝:“怎么活的?”
纳兰妍:“出去后会死吗?”
洛薇:“你们说话放尊重点。师兄,确定不死了对吗?”
他们是在过于求知若渴,冼灼捡着重点说:“说来话长,总之我确实是个活人,不出意外会活得很长。”
柳若枝笑了笑,他长得阴郁,微笑时莫名带点深沉,“蕴慈真人避重就轻,偏偏不提如何死而复生,是天机不可泄露?”
“既知晓,又何必追根究底,偶尔糊涂,不影响你是个聪明人。”冼灼无甚笑意地弯起唇角。
洛薇不想让他们继续话题,“师兄,龙卷风里的是昶阳国师和……真皓,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反正,我们和昶阳大约是谈崩了。”
真皓?冼灼太久没见到小师弟,这般神通广大的是真皓,他有些恍惚。但随即,他轻快笑出声:“真皓现在真厉害呢,一点也不输给师兄们。”
夙不悔冷笑道:“现在不是你欣慰的时候,我被他们几个多打一,没力气去阻止那两个,这是你的责任了。”
冼灼向洛薇伸手:“借你佩剑一把。”
“哦哦,你要哪一把?”冼灼随手抽出一把剑,飞身向天上旋涡冲去,身姿飘逸轻盈。夙不悔仰面躺在地上,他倒想看看,冼灼是调停还是加入。
原本混乱纠缠的两股气流,因为一把剑竖劈出泾渭分明之态,战斗中的两人向不速之客投去目光,一人蹙眉,一人惊愕。
真皓眼皮颤抖,什么战斗什么盂兰卷,此时此刻他统统顾不上,他盯着那人的脸,讶异又彷徨:“是……小师兄吗?”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梦到故人,愈是思念,愈是心伤,后来,就不敢做梦了。
“真皓,你变强了好多好多,师兄都快认不出你了。”
那熟悉又陌生的温柔笑颜,令他麻木的心脏猛烈跳动,他眼睛湿润微红,“是岁禧吧,是她救了你,只有她能做到。”
她成功了,她成功了,多好,这意味着生死并非不可逆,天意并非不可违。
“嗯,所以我回来了。”
星衡抬手,铺天盖地的血字符箓压下,真皓迅速结咒抵挡。“师兄,等我先解决他。”
眼看他们又要打起来,冼灼横剑挡在他们中间:“你们怕是误会了,我不是来叙旧情的,我是来制止你们。”
真皓提醒他:“我们是一家的。”
“嗯,所以我听你的解释。说说吧,你们在干什么,我不建议你们打下去,毕竟旁人无辜。”
星衡气笑了,“这话你们师尊说还差不多,你们两个小儿,大言不惭。”
冼灼结印念咒,看清他动作的星衡眉头一跳,但已经来不及了,以冼灼为圆心,形成了一个黑白阴阳鱼的圆,将他们三人围困其中。
“我不喜欢打架,就在圆里冷静冷静。”
“你困不了我们多久。”
“无需多久,让你们歇歇而言。”说罢,冼灼垂眸静坐,长剑横放膝上。
夙不悔看不懂那三人什么意思,但心底里隐隐有点不安,有什么违和感。星衡派徒弟看守他,且他负伤,逃是逃不了。虽然盂兰卷还在他身上,但等星衡和真皓有了结果,这半张盂兰卷势必留不住。
最好是他们两败俱伤,可如今还有冼灼,只怕最后青城山当了渔翁。
夙不悔冥思苦想,终于意识到哪里让他感到违和:岁禧呢,为什么她不在。按理说,她和冼灼黏黏糊糊,就该形影不离,冼灼单身来此,岁禧干什么去了?
他冲柳若枝道:“去找岁禧!她和冼灼分开,必是……”
话未说完,大地开始震动,他们几个狠狠跌倒在地,夙不悔在最底层给他们当了垫子,吃痛出声。
“又出什么事了?!”纳兰妍崩溃道。
洛薇高声喊:“你们看,那里是不是被折叠了——”
她指着远方,只见那里天空和大地的距离不断缩短,接近重合,就像一张被折叠的纸。慢慢的,他们发现头顶的天也在不断往下沉。
夙不悔怀中一空,被他牢牢护住的半张盂兰卷从他胸口飞出,朝着高塔的方向飞去。他急忙扑倒,但无济于事。
天上,星衡脸色一变,“你做了什么?!”
冼灼淡定道:“我说过,我只是不想你们妨碍旁人。”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是不让他们打扰岁禧。
他们脚下的阴阳鱼图泛起圈圈涟漪,连带对他们的禁锢都松懈了。星衡一挥袖子,彻底打碎脚下的圆,他盯着他们漠然道:“我们来日方长。”
说话,他的身形消散。
“师兄,青城山见。”真皓挥挥手,也消失不见。
冼灼后仰坠落,在落地前翻身站立,他将剑归还:“快出去吧。”
“那你呢师兄?”洛薇喊住他。
他说,他去找人。
天空变为夜幕,慢慢停止陷落。
远处神殿高塔——
岁禧一双眼眸变为纯净紫色,曾经被她吞下的盂兰石在她体内发烫,龙鳞长卷铺开在她面前。
飞来的半张纸页补齐了完整的盂兰卷,卷中书页有三十六,其中空白者三。其余三十三页均覆盖了不同画面场景。
第三十页画的是定波鉴,第三十三页画的是太仪城。
有人欢声高呼:“城门开了!”
“禁制开了!可以出城了!”
岁禧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她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情绪。
她的手中,捧着世界。
“小石榴——”
那人落在她身侧,所有人都在逃命,只有他找到了她。
“这里要塌了,我们该走了。” 他乘风而来,向她伸手。
岁禧合上盂兰卷,收入囊中,“嗯,不过,我们不能从城门走。”
石林中,一直等待她的墨青屿向她挥手:“这里这里!诶?这位是?”
岁禧抱紧冼灼的胳膊,笑嘻嘻道:“我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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