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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发热 “打120 ...

  •   “回来啦?”

      李诚听见门口的响动,如往日一样打着手里的游戏,头也没抬。

      “回来了。”

      吴梅换了拖鞋,抱着玫瑰来到储物柜前,她记得柜子里有个漂亮的玻璃杯。

      杯口宽大,用来插花肯定很合适。

      李诚见吴梅不像往常一般进门就先去看孩子,心中有些惊奇,终于抬起头来。

      “谁送的?”他语气有些生硬。

      “一个很久没见的姐姐。”

      吴梅翻找出了玻璃瓶,太久没用,底部积攒的灰尘不少。

      李诚听到这个回答,心头微松,又埋下头去打手中游戏,嘴里还嘀咕道:“我猜也不是男人送的。”

      “又丑又没文化,也只有我才肯要你。”

      吴梅一天难得的好心情,被他三言两语弄没了。

      她蹲在柜门前,扭头去看横躺在沙发上的丈夫,眉头不由得皱起,“你把宝宝们哄睡了吗?”

      “早睡了。”

      他有些不耐烦。

      周一送给她的这束花,有一大半还是半开花骨朵,只要将它们泡在水中,后面大概陆陆续续就会开了。

      在这样逼仄的出租房内,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盛开的鲜花,实在是件奢侈的事情。

      玫瑰摆放在靠窗的掉漆木桌上,是屋内光线最好的地方。

      她洗干净了手,站在洗手池旁问:“李诚,衣服晾了没?”

      外面迟迟没有人回答,她掀起洗衣机罩,早上洗好的衣服,原样摆放在桶内。

      她出去取了衣架,抱怨道:“我就让你晾个衣服你都弄不好。”

      李诚面对这样的责问早免疫了,他翻了翻身,背对着她,手上动作不停。

      “哎呀!你就晾一下也没多大事儿嘛。”

      “女人就是麻烦。屁大点儿事儿也要讲!”

      “兄弟,守塔守塔!”

      “控线——控线,快控线!”

      吴梅一拳头打进棉花里,闷闷不乐的走了。

      她站在不足七平的卫生间内,抖抖衣服,用衣架子将它撑起。

      站了一整天,她的小腿肌肉发酸,拢在裤腿中微微发着抖。

      站在狭小的空间里,她一眼就可以看到客厅的沙发。

      李诚全身心的投入到游戏中,队友得力他会激动地嚎叫,队友失误张口就是不堪入耳的谩骂。

      她收回凝在李诚身上的视线,木着脑袋看向镜中的自己。

      手捧鲜花的女人仿若幻像,镜中这个眼袋下垂,双目黯淡无光的蓬头垢面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她。

      她是李诚的老婆。

      她还是卧室内两个孩子的妈妈。

      可她好累啊。

      说不完的欢迎光临,洗不完的衣裳,长不大的丈夫,交不起的房租。

      这些东西像一条条粗大的铁锁,束缚着她的灵魂。

      她还这么年轻,却早早地沦为生活的奴仆。

      困扰她七八年的问题突然就明白了——18岁的周一,为什么要离开那个家?

      因为周一清楚,她还有更加远大的未来,而非早早的嫁人,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作出关乎一生的决定。

      吴梅后悔不已,她不应该听信李诚的花言巧语。

      倘若她安心学完最后一年,她本应该能顺利拿到护士证的。

      “狙他!狙他!”

      “你个傻逼!”

      李诚的怒吼打碎了她的幻梦。

      吴梅抬手,熟练地抹掉眼角的泪,筒内的衣服已经全部晾好。

      灶台上吃过的锅碗瓢盆还没收拾,简易沙发附近纸屑满地。

      她强忍着心头不适,收拾完灶台,又清扫干净地面。

      忙活完,十一点了。

      李诚换了坐姿,脚翘在茶几上,嘴里叼着烟。

      吴梅甩干了手,进了卧室。

      没过几秒她披头散发地跑出来,脸上溢满惊慌,她大喊:“李诚!小悦发高烧了。”

      男人没动静,她又疯了一样,跑过去夺走他的手机捶打他。

      “我说悦悦发高烧了!你是听不见吗?”

      她丢下一句话,又奔进卧室抱了悦悦出来,李诚见情况不对也丢下手机,慌慌张张将小儿子李华抱出来。

      李悦2岁,是他们第一个孩子。

      李诚抱着的是他们的小儿子,才将将8个月。

      小女孩儿烧的满脸通红,呼吸声大,情况凶险。

      吴梅急疯了,抱着孩子就往楼下冲。

      李诚抱着孩子,紧紧跟在后面,嘴里大声喊吴梅:“手机!手机不要了?”

      睡得正香的小儿子被惊醒,咧嘴就哭,狭窄的楼道里,传来他响亮的哭声。

      汗市的天气变化无常,下午回来的时候还是大太阳,这会儿变成了瓢泼大雨。

      路面积水高,街道的杂物,漂浮在浑浊的泥水表面,老旧的广告招牌,在劲风中摇摇欲坠。

      吴梅租住的地方道路复杂,四周全是些低矮的出租房,在这样的深夜拦下一辆车,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风雨打在她的脸上,她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了。

      “打120。”

      她的声音沙哑又透出坚决。

      李诚单手抱着孩子,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拨通了电话。

      剩下的就是等待。

      吴梅怀中的孩子,热得难受哼唧起来,她轻哄道:“乖啊,妈妈带你去医院。”

      她转过身来,不容置疑地对着李诚道:“手机给我。”

      她要给周一打电话,她记得周一姐说过她的房子就在沿江大道,加快车速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她拨通了周一的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无人接听。

      楼房外雷声隐隐,闪电如利剑劈开天空,街道两侧低矮的房屋,在强光下现出完整的轮廓。

      吴梅正准备挂断,电话通了。

      “喂,小梅?”

      手机里响起清润的女声,吴梅按耐住心头的悲戚,极快地说明意图。

      李诚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噘着嘴问:“谁呀?”

      这么好,能深夜来帮忙。

      吴梅没有答话,紧紧抱着孩子,将背倚靠在结了蛛网的墙壁上。

      她将包裹孩子的小毯子往上提了提,好让冷风不至于飘进。

      “你......懒得说你。”李诚咬紧腮帮子,有些气愤。

      吴梅学过护理知识,也知道救护车出车路程超过16公里,便要花费至少半小时左右。

      二十分钟已过,救护车还没赶到。

      孩子听着声音减小,吴梅扣在白墙里的手,生生将墙面扣出几条印记来。

      “滴——滴。”

      街道拐角处响起了鸣笛声,吴梅立马站起身抱着孩子张望。

      李诚也紧盯着拐角。

      车灯如同锋利的匕首,划开夜色雨幕织成的屏障,直直照射在吴梅身后白色墙壁上。

      黑色大G与夜色融为一体,像暗夜幽灵,疾驰而来。

      整条街道只有吴梅他们站立的这处,亮着灯光,黑色大G毫不犹豫的直接开了过来。

      “卧槽!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朋友了?”

      李诚脸上的震惊遮掩不住。

      停靠在他们前方的车,方方正正,线条硬朗,像个力量感十足的硬汉。

      细枝末节处又兼顾了时尚,整体看上去复古又新潮。

      车窗降下,周一把着方向盘,朝外大喊了一句。

      “愣着干嘛,快上来啊!”

      吴梅也从震撼中缓过神来,手脚并用准备爬上副驾驶。

      她身高刚好卡在一米六,脚下积水深,怀里抱着孩子,车身又高,一时有些艰难。

      “那个男的,你帮着点儿啊!”

      周一盯着傻不愣登,杵在那里的李诚,说话毫不客气。

      真是干啥啥不行!

      吴梅很快爬了上来,坐在副驾驶,换了个姿势将孩子稳妥抱在怀里,李诚也忙不迭的坐上来。

      大雨没有丝毫变小的架势,铺天盖地,像要吞噬所有。

      救护车仍不见身影,十有八九被这场雨给困住了。

      周一催了一脚油门,车如利箭驶去。

      周一出来得急,身上的粉色兔子睡衣还没换下,好在忙乱中,苏舟给她装了一双运动鞋,否则还真不好开车。

      波浪似的卷发,披散在肩后,一身粉色人显得娇俏,偏又眼神清冷,面色严肃,紧抿着唇不发一声。

      莹白如玉的手,紧握着方向盘,随着弯道左右偏移。

      车已经驶出了那段泥泞难走的路段,周一紧绷的眉稍松。

      眼角余光瞥到正瑟瑟发抖的吴梅,看她衣着单薄,在路边站了许久,肯定冻得不轻。

      她稳稳地掌握着方向盘,叫着坐在她们身后的男人。

      “那个谁?你是小梅老公吧?”

      李诚盯着周一的后背,出声道:“我是,怎么了?”

      回话有些诚惶诚恐,纵使他平日里没个正形,可人的身份之别,带来的捧高踩低,他也不是没感受到厉害。

      道路前方车辆渐多,周一按了一声喇叭。

      “后座旁边有一条薄毯,递给你老婆。”

      这种事情还要她一个外人来教,没看到吴梅冻得跟个小鸡仔似的。

      “哦——哦。”

      李诚摸到身侧的薄毯,身体朝前挪了挪,将薄毯丢给了吴梅。

      周一看见他的动作,终是没有多说。

      吴梅捏紧了手中的薄毯,憋了许久的泪,悄无声息的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周一姐。”她声音哽塞,难以自抑。

      风驰电掣,周一一路将油门加到最大。来时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了二十分钟。

      汉市儿童医院,很快就在夜色中亮着红光招牌。

      吴梅和李诚匆匆忙忙下了车,抱着孩子一路飞奔进了医院。

      周一停好车后,跟着进了医院。

      戴着口罩的儿科医生,将听诊器贴在小女孩胸口,又仔细瞧了瞧女孩的面色。

      “之前是不是就在咳嗽?”

      吴梅点头,求助地看着医生:“是的,我以为她有点小感冒,每天上班前还给她喂了药。”

      医生取下听诊器,身体前倾凑近了孩子。

      小女孩儿喉咙里有声响,呼吸浅快、鼻翼扇动、口周发绀。

      医生心中下了判断,看着一脸急色的女人,皱着眉说:“小孩可能是肺炎。”

      之前咳嗽的时候,估计没有引起重视,拖到了现在才来医院。

      医生写了处方单,叫来护士,要她领着人去输液。

      吴梅千恩万谢的抱着孩子走了。

      一通折腾,等孩子退了高热,已经凌晨两点。

      周一站在窗边正接着苏舟打来的电话,神色温柔。

      “我这边也快忙完了,我也准备走了。”她看向对面的高楼这样说道。

      苏舟今天一大早,就要去京市谈合作,买的票是早上九点,本想着和她一同去接人,却被拒绝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大雨滂沱,心里也跟着担忧。

      他翻了个身,轻声说:“好。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身后不断有母亲抱着孩子,在医院过道来回奔走,母亲焦急地安抚,孩童的啼哭,护士站的病房呼叫系统,不断响起,冷清的夜晚如此热闹。

      吴梅注意着周一的动静,见她走了过来,轻轻叫住她。

      “周一姐,你要走吗?”

      周一瞧了一眼歪坐在吴梅身侧的男人,目露嫌弃,仍点点头。

      怀中平复下来的孩子睡得正香,吴梅压低了声音,感激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今天晚上该怎么办了。”

      人与人之间的谢意,轻飘飘的几句话总显得过于单薄,可真让她拿出钱财或手捧鲜花,她又觉得这份感谢过于浅薄。

      吴梅只在电视上见过有钱人,可当自己有一天真正的接触后,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给的东西?周一姐能喜欢吗?

      思前想后,她还是壮着胆子说:“等孩子好了。我给你送自己调的大酱,各种口味的都有。”

      周一笑了,俯下身看了孩子一眼,伸出手指,触了触小女孩粉嫩的圆脸蛋,轻声道了一句好。

      她顶着大雨来,然后又顶着大雨走了。

      吴梅将孩子往手臂上挪了挪,小姑娘在她怀里咂巴着嘴,看起来舒服多了。

      她微微侧头,看着李诚怀里的男孩,几个月大睡得正香。

      完全不知道,他妈妈的世界经历了怎样的兵荒马乱。

      李诚靠着座椅,张着大嘴呼呼大睡,双腿跟软面条似的乱放。

      吴梅睨了他一眼,很快也嫌弃地挪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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