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臭皮匠》四时有风

5、暴露 酒鬼老爹没

　　周一打了个哈欠，眼冒泪花。

　　她现在不需要喝什么咖啡，只想抱着家里的枕头睡它个昏天黑地。

　　“你要是不早点来，我就咬死你！”

　　想到魏娜娜这个疯女人的威胁，周一不由得加快脚步。

　　嘉乐影视最近正筹备拍一部小成本网剧，男主未定，女主就是魏娜娜，她的大学舍友，一个战斗力丝毫不逊于王濛的女人。

　　周一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这货怎么就从英国跑回来了。不是怕她爸找麻烦，放狠话永不回来了么？

　　这么快就投降了！

　　踩着点周一准时到了。

　　“几年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魏娜娜起身，长臂一伸就将周一勾入怀中，“我家的周一就是又香又软。”

　　埋脖猛吸，精致的小脸上陶醉非常，活脱脱一大流氓。

　　“松手，我快闷死了！”

　　魏娜娜这家伙是她们四个当中最高的，身高足足有1米8，早早就溜出国走超模路子去了。

　　她看着瘦，手臂十分有力，线条紧实，一把拎起周一不在话下。

　　和她寒暄过后，周一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场。

　　“丁宇？”

　　魏娜娜扭头，疑惑道：“诶，认识啊？”

　　丁宇与周一对视一眼，点点头。

　　这种商业场合，丁宇还能在场，周一心中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在他的注视下落座后，三人像几颗闪闪发亮的灯泡，没有一刻不吸引咖啡馆内其他人或惊艳或打量的目光。

　　“要不换个地儿？”

　　魏娜娜抬眸扫视，冷眸红唇，板起脸来，视线极具压迫感。

　　胡桃巷子。

　　“还是这地儿安静。”

　　魏娜娜推开窗，不远处是一座哥特式尖顶建筑，钟声悠扬，惊飞上空盘旋的鸽群。

　　这家酒吧隐在最繁华地段的小巷里，是她们几个大学最爱聚会的地儿。包间干净宽敞，有时候能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说吧，你跑回来干吗？”伦敦待得好好的，跑回来不怕被她爸捉回去。

　　“借钱。”

　　周一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你再说一遍？”

　　“我成穷光蛋了。”魏娜娜换了一个通俗的说法。自从狼狈跑到伦敦后，她的卡全被停了，她把心一横，活人还能被几块钱憋死！

　　她相信自己有实力能挣钱养活自己，可她忘了一件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初从家里带的那点儿盘缠在伦敦根本不够看，很快她就弹尽粮绝了。

　　周一手撑着脑袋，木着脸点头，“这我知道，后来呢？”知道魏娜娜那段日子过的不容易，她可是把在伦敦的房子借给这家伙住了，还给了她一笔钱作为起步资金。

　　怎么着也不至于灰头土脸的就又回来了吧？钱呢？

　　魏娜娜视线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周一的眼睛。

　　“我想着投资就是最大的出击，靠着那点儿钱能干成什么事儿。”

　　“然后，我把心一横，找了位理财经理......”

　　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基本很明了了。真让她投资成功的话，也不会是这副德行了。

　　“钱——后来就被骗了。”

　　被骗这事儿简直是魏娜娜心头一痛，她是如此的信任那位帅气迷人的理财经理，他不仅身材火辣，谈吐幽默，更重要的是那啥功夫一绝。

　　没想到他不仅骗色还骗钱！

　　她一时不察，就在阴沟里翻了船，连周一的房子都差点被卖了。还好她不是房主，理财经理的阴谋最终没能成功。

　　不过她是真没钱了，房子是不要钱，可她还要吃还要喝啊。仅凭秀场那点儿钱，在伦敦实在是生存不下去。

　　这钱也不是天天都能赚的，她好不容易才凑齐回国的机票钱，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回家找爸爸是不能的，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她是绝对不会向他屈服的。

　　所以她又找上了她的冤种朋友。

　　周一心口起伏，显然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弄懵了。

　　她得缓缓。

　　周一喝了一杯特调的鸡尾酒，目光转向角落异常沉默的丁宇。

　　“你认识娜娜？”她问。

　　“他是我们这部剧的男主角啊！”魏娜娜端着酒杯的手一晃，一双桃花眼里掩盖不住的欣赏，“他说认识你。”

　　“还演了你写的一个角色来着。”她打了个酒嗝，三言两语解释了丁宇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丁宇迎着周一打量他的目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一一姐，很高兴我们又有了合作的机会，还请多多指教。”他端着酒杯起身敬她，一脸诚恳:“上次说答谢你的，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正巧碰到娜姐，你们又是朋友，我便讨了个巧。”少年穿身简单的黑色冲锋衣，碎发干爽利落，少年气满满。

　　他执起酒杯，双眸定定地看着周一，而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三人互敬，酒过几巡都有了醉意。

　　魏娜娜喝的不着四六，想起那些伤心往事，泪如雨下。

　　“该死的Luke,骗光了我的钱！”她的钱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50万英镑，到头来被骗的连机票钱都没了。

　　不要让我逮到你！她朝着空气中虚抓两把，妩媚的双眼沾染上醉意，又痛又恨。

　　“周一！周一！”

　　“嗯？”周一抱着酒瓶同样醉得东倒西歪。

　　魏娜娜猛灌一口酒，将脸埋在周一肩上，低声絮语:“真幸苦啊！姐妹我不仅有家不能回，我还被骗了！”

　　“他骗我！他竟然骗我钱！亏我那么喜欢他！”

　　“嗝！”

　　她的泪打湿周一的肩膀，周一伸出软嫩的手安慰似的拍拍魏娜娜的背。

　　“不哭——不哭——不就是钱嘛，我有！”

　　“我转给你啊。”

　　她掏出手机，一手就给魏娜娜转了几十万。

　　【支付宝到账30万元】

　　手机的提示音在封闭的包厢响起，周一摇摇手中的手机，献宝似的：“看，这不就行了。”

　　“拿着当零花钱！”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趴在沙发上睡了。

　　“一一！一一！”魏娜娜扯住周一的耳朵，喊得超大声：“别睡啊，起来嗨！”喊了几遍，周一没有反应，她只能掉头转换目标，盯着尚算清醒的丁宇。

　　“小子！你怎么不喝？”她倒杯酒，踉踉跄跄地走到丁宇面前，“喝！”

　　酒撒了半杯。

　　丁宇头皮发麻，他以前只见过父亲喝多了酒会发疯，打砸家具，狂飙脏话。看到周一安安静静倒在那儿，他还以为女人喝多了是不一样的。

　　他错了，大错特错。

　　眼前这女人难缠的厉害。

　　“男人三十叫事业有成，怎么轮到女人头上就不是这回事儿了！”魏娜娜酒意上头，脸上白里透红。

　　她捏着丁宇的脸，使劲儿拍拍，他的脸上很快浮现红印，可见下手之重。

　　“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是不是？”

　　她的力气贼大，丁宇一时挣脱不得，咬牙应和道：“对。”

　　听到满意的回答，魏娜娜挪动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桌上酒瓶空了大半。

　　她的脸上泛起红晕，电影明星般的精致面容沾上不少红酒，唇色晕开，颓废的惹眼。她偏头追问，“你说是不是做女人很难？”

　　丁宇神色复杂，沉默着没有开口。

　　她兀自摇摇头，“不对，你不是女的，你......男的?”她的视线顺着丁宇的脖子一路往下。

　　丁宇白净的脸皮刹那间涨成猪肝色。叮裆猫视线灼人，吓得他默默合拢双腿。

　　他连声应和，“对，你说得对！”

　　“切，骗子！”魏娜娜嘴上这样说着，困意上头也渐渐睡了过去。

　　总算安静了！

　　室内酒瓶东倒西歪，魏娜娜扑腾在一边，周一抱着个小酒瓶安安静静地靠睡在角落。

　　丁宇有些紧张，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他爸每天的药费和请的护工费，如同压在他心间的一座巨山，他实在承受不住了。

　　就一次，就一次，他就收手，他这样告诉自己。

　　全然没想过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碰了法律的底线，会给受害的人带来什么可怕的影响。

　　他小心避开酒瓶，慢慢靠近周一。离得越近，他越能嗅到一股淡香，像是玫瑰又像是掺杂了茶叶，清雅又柔和。

　　“周一姐？”他喊的小声，带着试探和警惕。

　　周一微微动了动，怀中的小酒瓶嗖地滑落，眼看着要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丁宇出手迅疾，接住了下坠的酒瓶。

　　“呼。”他吐出一口长气，幸好没碎。

　　趁着她们俩人喝得正欢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包厢采用的是VIP制，除非客人有需要亲自叫酒，一般服务员不会进来。

　　四周紧闭，外人无法透过窗户窥到室内，他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丁宇暗自鼓劲，视线落在周一身上。

　　栗色长发散落，遮挡了大半张脸，身上是一套法式灰色西装，尽显都市丽人的干练。

　　他凑上前轻轻搂住周一肩膀，打开手机准备拍下勒索的罪证。

　　丁宇的神色极为专注，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女人已经睁开的双眼。

　　“你在干什么？”声音幽幽，宛若鬼魅。

　　丁宇心中大骇，瞳孔放大，脸唰地一下变白。

　　“我——我我——”他没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人不是醉了吗？

　　周一懒得听他啰嗦，劈手夺过他的手机，仔细翻看一遍，确定除了一张她的背影照没有其他。为了保险起见，她删掉了这张照片。

　　“给你两分钟，编个像样点儿的理由！”

　　丁宇人都吓傻了，想到如今不仅自己要蹲大牢，躺在病床上的酒鬼老爹也无人照顾，人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哭什么哭！我都没哭，你还有脸哭！”周一将他的手机攥在手里，以防他有其他后招，“老实交代，这是第几次干这事儿？”

　　丁宇抹了把泪，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声道:“第一次。”

　　还没得手，就被抓了个现行，这不是暗黑版的“出师未捷身先死”是什么。

　　周一挑眉，难怪！作案手法拙劣不堪。

　　雕虫小技还敢在姑奶奶面前班门弄斧。

　　这么些年她行事不多长个心眼，谨慎些，早被一些豺狼虎豹连皮带肉吞肚子里去喽，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站起身来，用脚踢踢他，“起来，帮我扶着她。”周一指了指魏娜娜，丁宇这下老老实实的没敢再多说话。

　　出了包厢，人多起来。

　　周一麻利地付账，领着一个酒鬼外加一个失足少年出了胡桃巷子。

　　丁宇丧着脸，弱弱喊道：“姐，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周一缴了他的手机也不出声，她和以前碰见过的女孩不一样，他完全看不透。

　　“去哪儿？”周一嘴里含了颗薄荷糖，舌尖抵着，“你心里没点儿数？”

　　惩罚人的最佳方式，不是立马宣判人死刑，吊着他，磨着他，中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成为漫长的折磨。

　　丁宇脚下一软，魏娜娜个头又大，两股战战，想要逃跑。

　　这个晚上真是身心俱疲。他心头的那点绮念消散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畏。

　　酒鬼老爹没救着，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丁宇越想越亏，少年弯腰，驮着背上的女人，只觉人生暗淡，偷偷抹泪。

　　“哭什么？”

　　周一看他胆子大得很，学什么不好，学猥琐男搞偷拍这一套！

　　眼下她越说话，丁宇心头越怕。

　　这个凉风习习的夜晚，这个女人，恐怕都要成为他毕生的心理阴影！午夜梦回都会惊声尖叫的那种！

　　水果口派出所。

　　周一站在门口，身旁停放着几辆警车。

　　“不进去？”

　　丁宇抬头瞧了一眼门口的标志，面色灰白。

　　他认命的架起还在呼呼大睡的女人跟着周一进了派出所。

　　交了五百块罚款，再一脚踏出派出所大门，丁宇又是新的丁宇。

　　街上路灯昏暗，深秋露重。

　　他抬脚打算往医院的方向去，交了罚款他的兜比脸还干净。

　　原来生活的真谛就是当你以为这已经是至暗时刻，它还会摇晃着脑袋，轻声说道，不，你还是太年轻。

　　等他靠着两条腿儿刚走到医院大门，微信提示音响起。

　　丁宇愣愣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周一姐：微信转账5万元。】

　　【周一姐：拿去应急，好好做人，记得还钱。】

　　少年的泪又流下来，他迎着风大踏步走进医院，飘落在身后的是早晨借用室友的古驰香水——罪爱。

　　暖暖的雪松味儿，让人感受到年轻人蓬勃的欲望。